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寒梅 ...
-
太子设宴春及园。傅尾生与安公子半道溜了,安公子邀他去勾栏听曲,傅尾生觉得俗,执意要去百花园赏花。两人意见不合,弃了彼此,各自寻乐去。
初春,百花园中各种花树含苞待放,深红浅绿的花骨朵点点如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不敌姹紫嫣红群芳斗艳,园中人迹寥寥。
傅尾生漫无目的的游荡,忽见一亭,亭中有一人,白衣冽冽,黑发如墨,怀中一枝红梅开得正盛。
“姜公子,真是巧啊。你也来赏花?”傅尾声弯了弯桃花眼,笑问道。
姜白错看见傅尾生时眼神一亮,张了张嘴,“你……”
念起仍不知眼前人名字,姜白错眉头微微一蹙。
“傅尾生,旁人叫我声傅七。”傅尾声识趣道。
姜白错点了点头,又背过身轻轻念了声:“傅七。”
“诶。我在。”傅尾生含笑应道。
姜白错惊得一抬眼,怔怔看着他。
初见时如冰块一般的脸,竟悄然化在春风中,两颊染了红,自带三分春色。傅尾生看着姜白错,竟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在姜白错脸上点了点,“姜公子,你脸红什么?”
“我……”姜白错几乎是慌乱的将眼睛转向别处,十指捏着红梅,微微发颤,在傅尾生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傅尾生将姜白错的小举动尽收眼底,觉得他可爱得很,心里痒痒的,起了逗弄他的意思。于是,姜白错退一步,他进一步,直到姜白错背抵上亭子朱栏,他才停在离他半步的地方。
姜白错矮他半个头。这个角度他正好可以看见白错头顶上的发旋,竟有两个。
“呀!姜公子,你有两个发旋呢。”傅尾生微微弯腰,凑近白错耳畔,低声道:“世人都说,这类人既倔强又不讲理。这话,对是不对?”
“你乱讲!”姜白错将怀中红梅衔嘴上,推开傅尾生,双手一撑栏杆,翻出亭子,落荒而逃。
傅尾生揉了揉胸膛,怅然笑道道:这便生气了?罢了,另找乐子去。”
傅尾生自去勾栏寻安公子,夜幕降临方醉醺醺顺着护城河慢慢跺回家,白日偶遇姜白错不过一个小小的插曲,三杯温酒下肚便抛之脑后。如今心心念念的,却是勾栏里那声似黄鹂,色若春花,卖艺不卖身的歌女。
“去哪了?”
傅尾生笑着进门,但见着门口杵着的傅一,当即拉下脸,越过他径自回屋。
“站住!”傅一横眉竖眼,喝道:“简直目无尊长!”
傅尾生不得不停下脚,对傅一道:“有事吗?”
傅一气结,盯着他半晌不说话。傅尾生见状,摆了摆手,“那我回屋了。喝了点酒,冷风吹着头疼。”如是说,相当于变相告饶服软。
傅一就坡下驴,道:“有事与你说。过几日,我将随太子北上视察军务,届时武林盟主亦随行。”
傅尾生轻嗯了声,却腹诽道:“关我屁事。”
“另外,盟主义子姜白错体质不宜再北上,到时会暂住在府中,你好生招待。”
“姜白错?”傅尾生顿时想起下午的偶遇,轻声笑了笑:“行啊。”
末了,他随口问道:“原来是义子啊。”
傅一点点头,提醒道:“虽是义子,盟主却也十分顾惜,你莫失了礼数。”
傅尾生轻啧一声,“你当人人都与你一般势利。他现在住哪?我明儿去看看他。”
傅一道:“驿馆。”
“驿馆?”傅尾生惊道:“那多寒酸。太子这般待客?”
傅一道:“盟主要求的。”
他皮糙肉厚倒是住得惯,就是苦了姜白错。傅尾生腹诽。
“大哥。”傅尾生道:“我明儿就去把姜白错接回来住呗,熟悉熟悉。”
傅一想了想,道:“随你。”
傅尾生笑了笑,转身回自己屋。想起明日又能见到姜白错那精致的微红的脸,一时有些意乱神迷,不一会便将回来路上心心念念的歌女,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日一大早,傅尾生便穿戴好,骑了高头大马,去驿站接姜白错。
驿站设在城西郊,有一大片梅树,这会儿梅花早卸完了,抽出了嫩绿的叶芽。
驿站冬日有人赏梅,还有一丝人气,梅花谢了便冷清了,衬得那本就寒酸的驿站更显寥落破败。
“姜公子——!”傅尾生勒马呼唤道。
不一会儿,驿站阁楼便有一个披散这头发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姜白错,正远远看着他。
傅尾生冲他晃了晃手,“我来接你去我家住!快下来啊!”
姜白错听傅尾生要接他去他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屋里的姜忱。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他眼中透着期待。
姜忱看着义子,心底滋味有些复杂。他问道:“昨日,你遇见的可是他。”
姜白错点了点。
姜忱又问:“你喜欢他?”
姜白错迟疑一会,点了点头。
“唉。”姜忱道:“那小子我也听过,是个不懂规矩的。你玩玩也就罢了,不可当真。”
姜白错岔开话题,道:“爹,他若是不喜欢我呢。”
姜忱笑了笑,“错儿,当年夏御成的手段,你半点没学到?”
姜白错做恍然大悟状,片刻有些脸红,“就这样,那样。”
“嗯。”姜忱挥了挥手,“去吧。不过,切忌不可动情。”
姜白错跨出门的脚顿了顿,低声道了句:“错儿有分寸。”
姜白错仍旧赤足着地,墨发未束,白袍单薄。他跑出驿站,一袭白衣随风飘荡,像一只远方飞来的,轻快的白鸟,傅尾生吃吃看着,此情此景此人怎一个惊艳了得。
“姜公子!”傅尾生收敛好惊艳的心,笑着向姜白错打招呼。
姜白错嗯了声。因方才跑出来,一绺碎发横在额前,随风直颤。傅尾生便伸手将那碎发别在姜白错耳后,随便乘机摸摸他的耳垂。
“真软。”傅尾生笑道。姜白错微微红脸,淡淡一笑。
傅尾生看着姜白错腼腆的笑,一时心旌摇动,“收拾收拾东西,随我回家。”
“现在?”姜白错问他。
傅尾生拍了拍脑袋,“哎呀,应先知会姜盟主一声。”
姜白错点了点头,“他方才听到了。”
傅尾生尴尬笑着,“失礼了。”又悄悄凑近白错耳畔,低声问:“盟主生气了吗?”
姜白错摇头,低声说:“等我爹走了我再去你家玩。”
傅尾生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高大的红枣色骏马,问道:“和我同骑行吗?带你去玩。”
“嗯。”姜白点头,也不问去哪儿,便跃上马去。傅尾生大喜过望,上马后,一手环住姜白错的细腰,一手抖开缰绳,策马而去。
姜白错体温微凉,傅尾生原以为是穿得单薄,不曾在意。可马行一段距离后,傅尾生胸膛还是一片冰凉。
“白错,你冷不冷?”傅尾生问道。
姜白错摇头,耐心解释:“我一贯如此。我所习功法偏寒,幼时我练功出了差错,体温便一直如此。”
傅尾生微微蹙了蹙眉头,关切道:“可对身体有妨碍?”
姜白错点了点头,“不过,平日小心点也不碍事。”
“那还是少动武为妙啊。”傅尾生叹道。
“嗯?”姜白错微微抬了抬下巴,换了个姿势靠在傅尾生身上,“对武功没有影响,是旁的事。”
“哦?那倒是万幸。”傅尾生微微眯了眯桃花眼。姜白错十分坦诚,该说的绝不瞒着,这时不说具体有什么影响,那便是不想说了。他适时转开了话题,挑了些有意思的话来讲。
末了,傅尾生自己觉得没意思,提议去听曲儿,姜白错说不喜欢,加之要送姜盟主北上,还有细软要替他收拾。
傅尾生便策马绕了驿站两圈,然后送姜白错回去。
姜白错从他怀里轻巧的跳下去时,傅尾生听到他轻声说:“你马术不大好,把我腰都颠疼了。”
傅尾生微窘,想说:“这是叫我给你揉揉么?”但过于暧昧,便乖乖告了罪,又和他约定,姜盟主走了,便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