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天不解青蛇语》扇书生

2、关于程诉

　　想我离挽，前世生而为神不说是不食人间烟火也说是餐风饮露，今生……啧啧，不提也罢。指望我同隔壁李府的家神一般吃癞蛤蟆蚂蚱老鼠什么的，是万万不能了，只得一边修炼以求早日辟谷逃离这等窘境一边吃当季鲜花的花蜜以求勉强度日。说实在的，除了吃东西麻烦一点外我对转世成蛇着实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左右我求的也不过守着青相的转世把债还了，蛇就蛇吧，除了没手没脚长鳞外，也不赖。
　　我是在程诉抓周时认出他是青相的。我把那颗方勾连偷偷扔进了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我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程诉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爷、他太祖爷爷的抓周礼上，我都这么干过。可惜，没有一个是我要等的人。每每想及此我都颇觉得蛇生寂寞如雪，以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占卜术也在转世时忆魄拆解出了差错，疑心青相并非如我所料转世成了人身，连程宅守门的家生奴家的母狗下了小狗都要去查看一番是不是青相。
　　所幸，他终于到了。
　　当我衔着一颗长寿锁出现在程家的贡桌上，并示意这是送给长房刚刚出生的嫡长子时，程家老老少少跪了一片，直说是祖宗显灵，一时间程诉风头无两。
　　还是说吃的问题。程诉五岁时我发现他练的字带有一股虽浅淡却极为纯正的正气。这个发现基本上彻底解放了我的进食问题。可惜我不曾与程诉正面碰上(怕吓着某个小朋友)，就算碰上了且不会说话也不敢写字(还是怕吓着某个小朋友)，不能告诉他本姑娘吃了他的习字，害得程诉不知实情是以总是交不上作业挨教书文老先生的责罚。于是程诉便盯自家作业盯得极紧，虽免不了丢失却能及时丢了一份便补一份，自然字练得比旁的人多，算是下了苦工夫，字体也比同龄的孩子更加的清俊。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程诉十三岁。
　　那天府里好似有个什么的喜事，程诉的老爹祭拜家神的贡品里就有一小盘子酒酿丸子。我前世便是极好酒且千杯不醉的，可自打转世以来却是滴酒未沾，好不容易闻见了酒味，怎得肯放过？囫囵得吞下肚去，好好连汤汁也没放下。不曾想前世我千杯不醉可这具蛇身却是个沾酒就倒的。是以当日下午我趴在程诉桌上吃程诉练过字的生宣时迷迷糊糊地叫程诉抓了个正着。好赖程诉还知道我是自家的家神，并未做出甚无理的举动，只一遍遍地向我强调我于他造成了多大的麻烦。我斜了他一眼，满眼的鄙夷——小样儿，要不是正气于我修玄蛇道一途有益，我哪惜得吃你的生宣。还说什么生生世世过命的兄弟，啧，忒的小气。
　　后来不知道是程诉终于看懂了我鄙夷且嫌弃的眼神还是他终于长了记性，终是协商每日与我备足了了口粮，我便不去动他那些宝贝的华章辞赋，终也相安无事。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