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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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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客官您瞧,上好的松宣。”跑堂的伙计把手里那卷纸抖得刷拉作响,一股松木特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行,便这种了。貂毫笔还有吗?”
“有有有,可巧新进了一批最好的紫檀,您看……?”伙计点头哈腰。
“给我一起包上。”
青年取了伙计递上的包裹,领着书童在街上慢慢地逛着。
两岸商铺一派繁盛,人流熙熙攘攘,有乐女腔调绵软的小曲柳絮一样打远处的酒楼上飘下来。远处的秦水畔渔人归船,半阙晚阳也化在黄昏的雾霭,一片昏昏倦鸟声里无始无终的弥散开,飞越沧州三十三道秋水二十六重山川,自顾自去向未知的远方。
——无端的,惹人愁闲。
程宿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忽地一柄长折扇拦在了面前,程宿从魂游天外中回过神,正对上一对墨色的眼睛。淡青色衫子的女子展扇一笑。
“小公子,相见即是有缘,不若——”女子琉璃似的眼珠微微一转,“算上一卦?”
程宿十几年的人生里着实不止一次被这类算命先生拦路,起先也因好奇算过几次,后来稍一思索就知都不过是出来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背过几篇半懂不懂的劳什子道典便出来试图发家致富。程诉早已过了能被人哄骗钱财的二傻子时期,只不过长这么大头一遭遇到这般年轻的算命先生,还是个女子,当下便有些新奇。
——这般年轻,想来生意很是不好做,程诉心道。果然,周围过往的人浑似没瞧见这小小的算命摊子一般,冷落得门可罗雀——难怪这姑娘要伸手拦客了。
——罢了,帮一帮也无妨。
程诉满肚子孔孟之书,当下退开两步,处在一个合乎礼数境地,这才问道:
“怎么个算法?”
“公子……”
程诉抬手打断了书童的话,继续看向那女子面前三尺见方的小小桌案。其上一无龟甲二无签桶,只孤零零的一只糟毛毛笔架一缺了边的残水笔洗撂在桌上。女子拿下巴点点那副“法器”,道:“写个字来瞧瞧。”
程诉心下有几分好笑地摇了摇头,提笔沾了破笔洗里的清水在桌面上随手落下一个筋骨毕现的“门”字。
女子啪地一声拢了折扇骨,抚掌而笑:
“木上着门,船欲住而风不止,心欲静而事不休,木大门小,公子怕是偷闲不得啊。”
程诉站着没表态,只是瞧着女子地做派微微皱起眉头。
“嗤,罢了,今夜三更有人要叩公子的门,公子可休要扫境迎客,让那登徒子进了门。”女子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程诉清俊的脸,面带傲踞地拢了拢袖子。
“你……”程诉有几分恼怒,正欲甩袖而去却猛地被书童拽住了袖子,回头只见小书童一脸惊恐之色地望向自己:“公子,你到底在和谁说话呢?”
程诉猛地转头,却见面前哪里还有那小小卦摊的影子,正对面冷清清的屋角,恍惚浮生一梦。
程诉捻了捻沾湿的指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叫晚风一吹,凉了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