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瓣人生》西歌子

2、故事的开始 礼

　　礼拜天的集市异常热闹。小孩都跟在大人身边，遇到熟人怯生生地打个招呼就忙着躲起来。
　　已经是第三个了，他们光亮的剪子都瞧不上我的头发，说，“这头发粗糙得很啊，又枯又黄，怕是我要做亏本生意咯……你找别人看看，我新入行，门路不多啊……”
　　我养了三年的辫子，在他们眼中却不如一堆烂稻草，烂稻草还能用来烧火，而我的头发呢，一无是处，平时甚至还要多花一脸盆的水清洗。

　　姆妈正和同村的张婶聊得火热，女人们说起家长里短就像雨季下不停的雨，那阵阵笑声好似天上的惊雷，是砸在心门上的——埋怨丈夫就如此尽兴吗？比较孩子又这般有趣吗？
　　张婶瞧了瞧我，“凤春的头发都这么长了啊，想是来卖掉换些钱吧？”
　　“还不是，”姆妈应声，“那些杀千刀的生意人，还嫌这嫌那，难伺候得很啊！”
　　“哎哟，就是啊。前些天我带我家彩云来卖头发也是这样，说是要卖到城里去的，城里人要求那个高哇！”张婶说。
　　“好歹彩云也是卖掉了，我看凤春这头发是白养了！”姆妈说着瞥了眼我的头发。
　　“你找桥西的张老头看看，听说他一点都不挑！”张婶说完就走了，我看到在不远处她又停下来和别人谈起天了。

　　桥西的张老头是个四五十岁已长满皱纹的男人。姆妈把我领到他跟前，说要卖头发，他沉默了很久，也没说什么，就拿起了剪刀。他有些迟钝地剪去我的发，好似初入行的新人。可是并不是，因为那剪刀也很迟钝。
　　“给，三十五块钱。”他努力摊平手中皱巴巴的钱，递给姆妈。
　　“谢谢老师傅。”姆妈接过钱，拿出钱袋，小心翼翼地装进去，再把钱袋小心翼翼地装进裤兜。

　　我兴高采烈地拉着姆妈的手，去裁缝店扯花布做新衣裳。
　　没有什么比新衣服更能打动一个小孩子的心了。至少，像我这样封闭在小渔村的孩子，新衣裳是最能体现父母对自己的爱。
　　裁缝师傅给我量好尺寸，应允我三天之后可以拿新衣。

　　我和姆妈提着一壶白酒、一只黄鸡还有一捧白菜回家了，好久没有这样丰盛的菜了。很远就看见阿爸坐在门前的石板凳上，不知在做些什么。
　　走近了一看，阿爸竟然一直在摇头叹气！

　　“死鬼，今天又打不到大鱼是不？”姆妈也不恼，“刚听广播说最近要来台风，台风一过准有大鱼浮上来。”
　　“今天我没碰上大鱼，可碰上个半死不活的小囡！”阿爸仍摇头叹气。
　　“哎哟……这不吉利哟！你可没把她带到家里来吧！”姆妈着急得不行。
　　“可不正躺在我们屋里嘛！”阿爸站起来了，还是在摇头叹气。
　　“哎哟……你还真是带回来了！那你请王瘸脚看了没有嘛！”姆妈越说越着急，往屋里走去。
　　“王瘸脚在里面咧！就是不知道他那点医术行不行！”阿爸也跟着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