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25、第二十五章 商枝

　　屋室内药香袅袅，远远地就能闻到奇怪的味道。这已经第七锅了，辛晓实在很不理解，明明是很简单的麻黄桂枝汤，她熬出来的颜色怎么和《医通宝鉴》上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呢。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偷偷瞄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容若。面庞俊秀的少年手指纤长，捻起一株连翘放在鼻端，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感受到少女一分羡慕九分嫉妒的目光，容若无奈道：“半夏应该是一钱三分，你刚刚称了至少有两钱，甘草要用火灸过的，你用了生晒的，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你能干，一目十行，一眼不忘！不就是个麻黄桂枝汤嘛，姑娘我就不信今天倒腾不出来！”辛晓端起第七锅失败的作品，尤为豪迈地将它倒在窗外的黄杨树根下。
　　自从在福安村相识，两人在医术上常常进行切磋，容若索性在福安村住了下来，同辛晓一起给村里的老人孩子看病，相处久了，自然也熟识许多。
　　虽然辛晓常常自负天才，但对于那些医术远高于她的人却也是敬佩油然。是以在同容若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不得不常常受到打击，一边感叹造物主之不公平，一边虚心地接受容若所有的指点与教导。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经有些大条的女孩，容若自然十分头痛。小姑娘的医术实在是很奇怪。明明望闻问切的功力已然十分深厚，但对于熬药这种可以完全不经大脑的事却十分不上道，简直蠢得惨不忍睹。书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了，她就是有本事把好好一锅汤药毁得彻彻底底。
　　容若放下药碾，认真地看着辛晓：“阿晓，你为何会来这里？你家到底在哪里？”
　　辛晓忽地停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道：“我，没有家。”
　　容若耐心地听着，一言不发，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好啦好啦，我就是身体不太好，爹爹偏要我天天喝一堆难闻的药，所以我就自己跑出来啦。”辛晓含糊回答道。
　　“你方才说身体不好？是否需要我给你号号脉？”小姑娘看上去脸色红润，怎么会身体不好？
　　“不用不用，先天不足而已。不劳容容大架啦！”辛晓大气得一挥手。
　　容若无奈地扶额：“阿晓，不要叫我容容，这也太…”
　　太像个小姑娘了。
　　“为什么不？你长得这么像个小姑娘，容容多贴切呀。容容，容容。”辛晓捣鼓着药锅里的几味草药，漫不经心。
　　诚然，容若他也晓得自己打小就长得俊美得不像话，爹爹也常常因他的长相而有些遗憾，但这长相毕竟也不是自己选得的，况且这么多年也没有人嫌弃过他的那张脸，怎么遇到这个小姑娘，自己就被莫名地调笑了呢。
　　屋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辛晓终于从药锅里抬起头来，看到容若沉思的样子，便转过身来，重重地拍了拍他，语重心长道：“容容，你要自信点嘛，看看，你长得多美。放心，不会嫁不出去的。”
　　容若抬眼凝眸望着辛晓，看了约莫半支香的功夫。
　　“阿晓。”容若道。
　　“嗯？”辛晓被他直愣愣看得不好意思了。
　　“你的药……快糊了。”
　　辛晓如梦初醒，反身急忙掀开锅盖，第八锅麻黄桂枝汤被熬得半滴都不剩了。
　　“容若，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这是一件小屋，因为太黑，所以目不能视物。偶尔有老鼠爬过柴草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是苏源被关进这暗房的第三天，三天里只有同她一起洗衣的张姓妇人给她送过饭菜。老妇人每次看到她都是眼睛红红的，显然哭了许久。苏源的身上穿的仍旧是那天去容府穿的紫色尔苏布衣。
　　这衣裳早就已经血迹斑斑。
　　苏源那日踏进府门就被四个家丁拖进了这件狭小的房间里，如果不是亲自看到，她都不敢相信，那个光鲜亮丽的沈府居然有这么一间肮脏不堪，放满刑具的房间。每个刑具上都凝固着血块，显然用过了不是一次两次。
　　区区一个盐铁商人，居然在家中私备刑具。
　　滥用私刑，好你个沈光。
　　沈雅气急败坏的原因只有一个。
　　苏源的存在吸引了容彧大部分的目光，反而让她这个显贵的沈府千金沦在一旁。她堂堂一个沈家的小姐，居然比不过一个连话都不能讲的贱婢。一定是这臭丫头使了什么手段，装着楚楚可怜的样子，迷惑了大公子。是以沈雅用了十二分的劲撒气，因苏源不能言语，便更加嚣张得意，直打得她滚成了一个血人。
　　苏源的影卫就在那间房间的屋顶上，因不得命令所以不能擅自行动，苏源咬着牙受了沈雅发了疯的鞭打，硬是没有出动影卫。
　　此时打草惊蛇，那潜入沈府的这些日子就白费了。好不容易摸清了沈光的底细，决不能半途而废。
　　娘亲过世后，她被爹爹接回家中，爹爹的正妻育有一子一女，对她很是凶蛮骄横。她的嫡长姐元丰亭在爹爹面前对她百般宠溺，却在下人面前一次次肆无忌惮地羞辱她。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自觉向来不是个心善的人，别人如何对她，她便十倍奉还。
　　十三岁那年，苏源因破了先帝设下的“玲珑棋局”，得以破例封为“清河翁主”。翁主这个名号，原本就是嫡长女也就是她姐姐丰亭郡主才能享有的，可是却被她轻轻松松地得了去。自那以后，她姐姐看到她也不得不低了一阶。
　　她最擅长的就是养精蓄锐，等待羽翼丰满。
　　以前是，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