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23、第二十三章 白微

　　福安村中，炊烟袅袅。
　　楚玉在粥棚里给排着长队的人布施粥粮，同她一起的王云卿也挽起长袖。身后还有容家的一众仆役和桓家的侍女。
　　领到粮食的百姓连声感谢，热泪盈眶。容家每年在元宵后都会来福安村。平时每逢节日也会派人来分发粮食和衣物，还有尚书令桓远和夫人，北魏的汉官都是心系百姓的好官。
　　容若一身紫布长衫，毫不在意地同一群半大的孩子坐在篷席上，给他们一一看病。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白嫩干净的，看上去五六岁的男孩子，坐姿端正有礼。
　　“桓芝！这个给你吃！”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娃娃递上一块白面馒头给容若身旁的男娃娃。
　　被唤作桓芝的男孩子道了声谢，胖嘟嘟的小手接过，斯文地咬了一口。容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吃东西样子。
　　感受到了目光，桓芝看向容若，把吃了一半的馒头递出去：“若哥哥也要吃吗？”
　　容若宠溺地摸了摸桓芝的头，笑道：“不吃不吃，这是小玉给你的，我怎么好抢着吃呢。”
　　桓芝疑惑地收回手，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小玉给的若哥哥会不好意思吃。
　　叫作小玉的女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骨碌从席上爬起来，把最后一个馒头收在怀里跑了出去，同伴见她着急的模样，大喊着问她去哪儿。小玉一边跑一边回道：“我去给辛姐姐吃。”
　　辛姐姐？
　　容若笑着问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个辛姐姐？”
　　躺在他怀里的小男孩抬起头，含羞地说：“辛姐姐和容哥哥一样，都是好人，都会给我们揉肚子。辛姐姐…辛姐姐可漂亮了。”
　　福安村的孩子大都吃不饱饭，小小年纪脾胃就虚弱的很，因此容若每次过来都会轮流挨着给他们揉肚子，也算是治疗方法。
　　根据孩子们的说法，这个辛姐姐是年前就来了福安村，平日里也照看年迈的老人和幼小的孩子。
　　想到这，容若就来了兴趣，起了身，朝着小玉刚刚跑过的地方走去。
　　走近一出屋舍，容若便闻到一阵药香——前胡、贝母，清热化痰的方子，果然房舍前的黑陶锅中煎着药。
　　只见一个玲珑秀气的姑娘穿着短装坐在门槛上吃白面馒头，小玉不见了踪影。容若这才发现这里是小玉的家。小玉的奶奶常有咳嗽之症，想必这药是给她煎的了。
　　容若在药锅前蹲下，揭开盖子，从随身的药囊里取了些丢进去。坐在门前吃馒头的姑娘刚好看到他丢东西进去的一幕，当即跳起来，喝道：“你你你！！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她推开容若，端起锅柄，气愤地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容若不觉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正经道：“贝母的药效太烈了，放些白前可以去掉些燥热，小玉奶奶向来阳虚，经不起大热。”
　　方才还暴跳如雷的姑娘听着他说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疑惑再到恍然大悟，十分精彩。
　　她放下药锅，整了整衣容，对着容若笑道：“多谢你提点。我叫辛晓，你呢？”
　　“容若。”互通姓名是相互认识最开始的一件事。
　　容若直观地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很是有趣。

　　布施篷处仍然熙熙攘攘，离着七八尺外的小屋内茶香袅袅。
　　容止一身雪白衣裳倚在几上喝茶，桓远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显得心事重重。
　　“桓远，你何必杞人忧天。”轻掀唇角，云淡风轻地飘出几句。容止放下茶盏，神色淡然地看向桓远。
　　桓远微微叹了口气：“主上这次下了决心要收回盐铁经营权，但是沈家家大业大，沈光在洛阳黑白两道都很有实力，虽然主上派了赵王处理此事，但看来还是不那么容易。”
　　赵王，献文帝的亲弟弟，当今主上的亲叔叔。
　　“赵王此人才智双全，想必定能处理好此事。”容止目光望向远方，难得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如果是赵王亲自出马，必然马到成功。但听说赵王将沈光的事交给了其他人。”桓远微微皱眉。
　　“既然是他相信的人，定不会错。静观其变便可。”容止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桓远看着容止悠远淡然的神情，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容止和楚玉一家好不容易悠然快活了这么些年，倘若再让容止出手帮助，怕是不太妥当。
　　且不说鲜汉融合才将将开始，贸然从汉人那收回盐铁经营权不太妥当，就拿沈光来说，本身就是个麻烦至极的人，若是处理不好便能赔了性命。
　　可是盐铁经营权向来是国之根本，主上急切，作为尚书令的他也不免忧虑万分。
　　“桓远。”轻轻吐出两字。
　　容止转头看向桓远，神色正经道：“这事能否劳烦你查一查，看看赵王到底派了谁来洛阳。我很好奇。”
　　这意思是容止要插手了，桓远不禁有些宽慰。
　　“查出来的结果。告诉容彧。”
　　“容彧？”
　　“鸟儿大了，总是要飞的。”容止微笑地看向桓远，目光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