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12、第十二章 浮生还梦醒

　　平城，北魏皇宫。
　　夜幕森然，长秋宫外没有守宫的侍卫，一派静寂。
　　这个朝代权势最高的女人正奄奄一息。
　　容止推开厚重的宫门，缓步踏入，楚玉随在身后。一张黑檀大床上，厚重华丽的帷幔层层遮掩，随侍在床边的宫女见到来人，恍然一惊，低声向帐内的人传达，神色恭谨，随后起身撩开床幔。
　　冯亭缓缓坐起，靠在床榻上，抬眼望向容止和楚玉。
　　这一眼让楚玉大吃一惊，她初见冯亭已是十三四年前的事了，记忆中的女子虽然与年龄极不相符，却也是异常貌美。如今的冯亭，却不似三十多岁妇人的模样，反倒像是有五十岁左右，积年累月的政务操持让她过早得衰老了。虽然冯亭从前对她不利，也害得她差点失去容止，但是且不说冯亭是容止唯一的亲人，同样身为女人，这样的冯亭着实让人怜悯。
　　熟知历史的楚玉很了解后世对冯太后的评价，“千古一后”，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政绩卓著的女改革家，开创了北魏王朝的盛世。
　　比起楚玉，容止显然平淡得多，这个妹妹于他而言，只剩淡薄。
　　来平城的原因很简单，一来他并不担忧冯亭对他不利，若是要有所不利，也不会捱到现在，二来他近年虽然生活安逸，但在心里总感觉还有没有解决的问题，譬如楚玉的手环，譬如他唯一的妹妹冯亭。是以，冯亭的懿旨一到，他便决定见她一面。至于病危，他原本只是个托词，但眼下的情形，怕是真的了。
　　冯亭吩咐宫人备下茶点和座椅。
　　室内药香袅袅，容止一闻，再抬眼仔细观察了冯亭便心下了然，这情形，恐怕是不过一月了，心里顿时有些波澜。
　　“哥哥，别来无恙。”冯亭微微启口，声音略有些沙哑。
　　“你请我们过来，是作何打算？”开门见山，从善如流。
　　“也无事，只是日子将近，略有些惦念哥哥和嫂嫂。”这话却是讲得情真意切，然后转向楚玉：“当年之事，对不住。”
　　楚玉听着，摇摇头表示理解，并未答话。
　　冯亭继续道：“这些年来，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是哥哥你坐拥这天下，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当初你将这天下送给我的时候，我不明白你的轻易放弃是否真的只为了救楚玉。直到这些年我才明白身上重任。父亲幼年便着力培养我们，就是为了有一天你我之间有一人可以真正造出一个国泰民安的盛世。你早就知道，这个人是谁都无所谓，所以便给了我。如今，我造出的这个盛世，是否还对得起你？”
　　容止温雅一笑，展言道：“这些年我和楚玉在洛阳过得很好。洛阳倒是一个安静之地。”
　　怎么可能对不起容止，冯亭这些年的作为客观地说，已经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本事了，面对柔然骚扰，富国强兵，面对国内民生，先后颁布均田制和三长制。
　　楚玉始终认为，无论权利纷争最后的胜者是谁，谁能给百姓安全感，便是成功的上位者。至于那些肮脏的倾轧，她不关心，也毫不在意。从前她信容止能给天下百姓带来富荣，如今冯亭做到了，她确实打心眼地佩服。
　　听了容止的话，冯亭稍稍展开一个真心的笑容：“那便好。此番劳哥哥前来，除了最后见你一次，还有一件大礼想要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