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10、第十章 舞破金缕

　　容止和楚玉定居洛阳的第八个年头，是年，容彧、容若七岁。
　　彼时，容彧端坐在石凳上，伏案练字，面庞沉静，一声不响。小小年纪便心性纯静至此，刹是难得。那张与容止长得分毫不差的脸越发白皙清俊。
　　弟弟容若正蹲在自家的药园里，辛勤劳作。这个药园是容若一年前得到容止的首肯和帮助，亲自开辟种植的。园中栽着连翘、车前、苍耳子、苏叶等十几种药用植物。长大了一些的容若比幼时更为俊美，举手投足之间洋溢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洒脱恣意。
　　庭院竹影疏疏，微风习习，一派明朗静好。
　　“哇啊——”一声啼哭破空而起，似是冲入云霄。听到叫声，容彧心下一沉，急忙搁了毛笔，闻声而去。容若也立刻扔掉手中的小壶，从药园中跳了出来。
　　两个孩子赶到青石台旁一张小小的竹床边，稳重的容彧踮起脚尖，从摇篮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刚足月的女娃。容若双手虚扶在哥哥手旁，怕摔了襁褓中的宝宝。
　　容彧把襁褓放在青石台上，缓缓解开，青石台的高度刚好及腰。容若将早先放好在石台上的棉布递给哥哥，容彧接过弟弟传来的物什，给宝宝换上，动作熟稔，配合默契，好像练过上百回一般。干净清爽的宝宝满足地动了动手脚，发出轻快愉悦的笑声。容彧和容若这才放下心来，呼出一口轻松的气息。
　　容若坐在青石台旁，逗弄刚刚临世的妹妹容淮。
　　比起两个哥哥，容淮委实是个长相正常的孩子，眉目清秀，大大方方，不特别明艳却让人难以忘记，像极了楚玉。
　　被襁褓包得圆滚滚的婴孩似乎很享受和哥哥一起玩耍，咯吱咯吱地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软软糯糯的，叫人心都要融化了。容若十分得意，吧唧一下，亲在妹妹粉嘟嘟的脸颊上，心里愉悦万分。容彧看着弟弟妹妹互动得不亦乐乎，也轻松地笑了出来。
　　虽然样貌和容止一模一样，但是两人的笑却是不同的。容止的笑如沐春风，却带着深不见底的心思，而七岁的容彧自小便得双亲疼爱，性格温雅，笑容便是百分百的真实，发自内心，让人见到便能被感染到。
　　此时，园中走进一个清丽的身影，身后白衣翩翩。
　　楚玉微笑地走向三个孩子，看着他们嬉笑逗乐的样子，心里着实高兴。
　　“彧儿，若儿。”听到娘亲的呼唤，容彧几步便走到楚玉身边，黏着便不动了。容若抬头对娘亲浅浅地一笑，甜甜地唤了一声。
　　“彧儿，今日的课业做得如何了？”容止清亮的声音从楚玉身后传来。
　　容止白衣黑发，宽袖翩翩，遥遥一站，园中便登时光辉万丈。习惯了一向风华绝代的父亲，彧儿稍稍离开楚玉，向容止恭恭敬敬道：“已经完成了，爹爹。”神色恭谦，语速平缓。
　　容止点了点头，温柔地抚了抚容彧的头。即便少年老成，即便在容若面前如何有长兄风范，在楚玉面前，容彧仍然像个黏着娘亲不动的奶娃娃。
　　“若儿，你呢？”容止走近容若身边，在青石台上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另一个长相惊艳的儿子。
　　听到父亲的问话，容若同哥哥一样，神色正经：“所有的药材都已看顾好了，《方歌》也记得差不多了。”
　　容止满意地点了点头，楚玉心中也煞是欣慰。两个孩子在容止的悉心教导下，都渐渐地变得懂事乖巧。还记得从前和容止在小拓跋弘的教育上的分歧，虽然两个儿子没有按照 “四有新人”的标准刻意培养，但容止任其自由发展的方法很是得道，容彧谦恭大方，博学多才，容若明颖聪慧，小时了了。
　　“呜哇——”就在楚玉遐想之时，一声叫唤拉回了她的思绪。
　　容淮从襁褓中伸出胖胖的小手，向容止抓去，不一下就抓住了容止的半边衣袖，紧紧攥住，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容止神色动容，一把抱过女儿，搂在怀里。三个孩子，终于有一个主动要求他抱了，心里由衷畅快。
　　小小的容淮窝在爹爹的怀抱里，眼睛亮闪闪地盯着眼前的大美人，小手抓住容止修长白皙的手指，二话不说地往嘴巴里送。此时并不是长牙的时候，小娃娃也没有做出咬食的动作，只是用小小的嘴巴吮吸着容止的指头。
　　楚玉一看，便心下了然，这孩子多半是饿了，抓着什么就想吃了。容止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轻轻抽回手指，转头柔柔地对楚玉道：“淮儿饿了。”楚玉点了点头，伸手想要抱过孩子。容止微微别开手，笑道：“我同你一起。”
　　喂奶这种事，他要怎么一起呀。
　　楚玉顿觉无奈，自从女儿生下来后，容止便是一刻便不能离开淮儿的，睡觉、吃饭、喂奶、洗澡，必定亲力亲为，乐此不疲，让她这个当娘亲的都有些吃味了。但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有个着了他道的孩子，就让他多乐乐也是好的。
　　想到这，两人便转身朝里屋走去。
　　夜色渐晚，容若看着爹爹抱着妹妹和娘亲要回房的样子，无奈道：“爹爹，晚饭。”
　　容止脚下微顿，转身道：“彧儿，记得备晚饭。”想了想，又嘱咐道：“彧儿，看着你弟弟一点，让他别再把随意做的吃食给管家端去了。”言罢，潇洒地转身。
　　只留下两个孩子，容若神色愤愤不平地冲容止遥遥喊到：“爹爹，那是药膳！”
　　容彧看着弟弟和远去的双亲，顿觉人生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