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郁杀

7、白河 海王蛇全身

　　宁宛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或者说，她想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又或者说，她此时应该不由自主的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可是她的嘴无法张开，连气泡也没能吐出一个，在她与那只眼睛对视上的那刻，是的那只，因为那只眼如此巨大，又离她如此之近，她不想、也无法去两只眼一起看，但是顺着这只眼望去，能看到那蛇类特有的尖尖头，还有那密密麻麻呈黑色的虽然像石墨盘一样巨大但是她还是认出那是蛇的鳞片，上面大块褐棕色的斑，几乎和她养的猪一般大小，肚皮黄白，一团白、黑、褐的物体偏偏又软若无物的扭动着，让她在惧怕的同时泛上一阵无以言喻的恶心。她怎么还能站在这里还没有晕倒？这鬼头子她可真是看错了他，竟然真的是把她投来喂蛇。她想去看那个坏了心肝的混蛋道人，可是出于看到巨巨巨巨型蛇的震撼，她连眼珠都僵硬了，只会直直的望着前方。
　　而前方……在前方，有更多的黄灯亮了起来……她打着哆嗦，牙齿格格作响，她不想去数的，可是粗略估计，竟似有六七只眼睛……
　　海王蛇很矜持，个个都闭紧了嘴，谁也不肯轻易让凡人看到它们引以为傲的獠牙和尖利如刀的蛇信，这才避免了宁宛进一步受到惊吓直接心脏病发抽搐着死去的结果。宁宛心口发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下了沸水煮过的面条，浑身无力且冰冷，只有……只有手腕上青年的手传来的温度，初始不觉得，此时她全身血液已冷透，才发觉他手指的温暖。她的脑袋轰隆作响，耳朵听不见声音，眼前模糊成了一片，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感觉这只手，一直牵着她，不知从哪里寻了一个小小的洞钻了进去，然后带着她向上浮去。
　　他在前，那脏污了的道袍不知道何时又变成了一件整洁干净的正常袍子，此时在水里，静谧如昙花一般盛开，他没有回头看她，她却生出了安心的感觉，原来，终究，他没有丢下她。原来，他说带她走，真的只是来带她走。她长长舒了口气，才发现这口气是真的舒出来了，在她发呆的时候，他们已经浮出了水面。
　　宁宛眼尖的瞅见水里有石阶，立刻扑腾过去，状若疯狂，踩着石阶一连爬了数百层，想着任是那海蛇蛇信再长也不至于长成个通天梯出来，应是够不到她，她才缓了口气。
　　这不缓不要紧，一缓，她简直觉得天旋地转，刚才的画面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她登时就瘫软在地上，仿佛死了一般。
　　这一切自然尽收青年眼底，青年沉眸望着她，只见她衣发皆湿，脸色苍白，身子不停的打着寒颤，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他拧起眉，一挥手驱了她的水气，伸手去拉，竟然没拉起来，她活像一摊平铺的烂泥，死死的扒在地上不肯起身。他眉毛一跳，看着她用尽力气连连摆手，一边儿喘气一边儿道：“你们龙门不会都是一群蛇妖吧，掌门莫非是白素贞？我不拜师了，不去龙门了，劳驾您给我画个圈，我要回去养猪了。”她也算是回过味儿来，那个藏在海底的小洞，绝对是她师门的入口，能得如此可怕的猛兽看守，那里不是蛇妖们的老巢，就是崇拜蛇神的迷信道士们的洞府。她之前不怕蛇的，只是见识到了那放大不知几千几万倍的蛇时，她才知道那种生物有多么让人肝胆俱裂，如果告诉她这山洞里不知何时也会冒出这样一只来，她是宁死都不会再去了。
　　青年原本一直笑着，后来看她的惨状没有在笑，如今听了这话，脸色却是彻底的沉下去，眸色也微有冷意，只听他道：“你不是说你不后悔？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宁宛：“我后悔了。”
　　青年：“原来你竟这么怕蛇。”
　　宁宛：“你不怕？那你行，你厉害，差点给我吓死。我有生之年再也不想见到那种生物了。”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白素贞是谁？”
　　宁宛：“呃……一只千年老蛇妖。”
　　青年一愣，“你认识一只千年老蛇妖？”
　　宁宛在心里叹息，可怜啊可怜，这世界物质文化资源皆匮乏，竟然连许仙与白娘子的千年等一回都不知道，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道：“我哪里会认识？只不过是话本子上写的罢了。”
　　青年心想我怎么没听过这样的话本子，不过他也没多做纠结，接着道：“只可惜，龙门无掌门，只有长老三名，而首座长老，姓白不假，却单字一个河，”他微微一顿，直视着她的双眼：“正是区区在下不才我，适才的海王蛇只是我龙门的守山灵兽，龙门门内无人修蛇道，我这么说，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放下心，跟我走了？”
　　宁宛吃了一惊，她这便宜师父，竟然真的有几分本事，居然做到了首席长老，而这样的毛头小子也能做首席长老，龙门必然是个拿不出手的道派，可是来都来了，再瞧瞧青年的脸色，大是不好。宁宛生怕惹恼了他，真的要把她丢到外面喂蛇，可是让她进蛇的老巢，她也是极不情愿。哦你说白河适才说龙门无蛇？男人都是骗子怎可轻易相信？奈何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而白河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断没有语言反驳，便用手肘抻着地面，意欲起身，却发现一双腿早已是煮了很久的软面条，她又浑身无力，自然站不起来。
　　见她几番尝试失败后，白河便走近来，蹲了下去，把背转向她，淡淡道：“起来吧，我背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