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郁杀

3、道人 有人要来带

　　吃过晚饭后，宁宛回到自己的房间，既然决定要走了，就该收拾收拾东西了。宁宛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屋，虽然又小又破，平时应该只当个杂物间使，却至少不会穿风漏雨。古代就是这点好，土地大，没人管，只要你有力气有材料有钱，房子想盖多大就盖多大。而穷苦人家，房子再大又有何用，还是一样家徒四壁。所以这牛家不大不小的茅草屋里，终究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方天地，使她不至于和别的陌生人挤在一张床里，哪怕是和翠芳，她心里也总归有点介意。现在想想，恐怕牛家也无人敢和她这个“邪魅”睡在一起，倒是成全她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是独寝，除却幼儿园时期曾经和二哥宁豫睡在一起，和母亲一张床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后来她因为工作调去了D城，就更加是自己一个人睡了。她其实有点怕生，而翠芳一家人一直对她很好，朴实的人其实没什么心眼，摊上这样邪鬼灵神的事，有谁不怕呢？所以她也不是不理解，却到底觉得有些难堪。就像你伸好了手，却无人来接一样。她管自己叫便宜女儿，其实原身阿玉从未叫过牛爹一声阿爹，也未叫过牛娘子一声阿娘，阿玉都只是叫大伯大娘。而阿玉只当自己是牛家夫妻的义女，第一天就跟着翠芳一起叫了阿爹阿娘。事后虽然知道了这一蹦，却也不好改口了，只能将错就错，一直叫了下去。谁曾想，没叫过爹娘的阿玉待的好好的，叫了爹娘的反倒要赶走了。宁宛轻轻拍拍自己的脸，不能再想了。
　　只是翠芳那里自然是很舍不得她，她看得出若是可以，翠芳一定会带她一起嫁人的。那孩子很单纯，一直没有疑心过她。她一直都不知道女孩子笨一点是好还是不好。或者等翠芳嫁人了再辞行？宁宛一边想一边洁了面，擦去了那些黄粉，又是一张出尘秀丽的脸庞。她散下头发，自和衣睡了。
　　第二天醒来她还是决定立刻要走，也省的牛家二老心里担忧。阿玉的东西极少，她要走拿的就更少，不过春秋换洗衣服两套并些亵衣袜子，当然必不可少充作易容的黛笔和黄粉。宁宛打了个小小的包袱放在床头，就去帮着淘米了。
　　待饭菜上了桌，宁宛抬眼一望，是小米粥、清蒸鱼、并几样萝卜咸菜。农家小菜，虽是粗茶淡饭，倒也甚有滋味。比如牛娘子的清蒸鱼，真的是宁宛吃过最好吃的鱼了。不过这也不全是牛娘子的功劳，毕竟这鱼长在纯天然无公害无污染的小清河，鱼肉鲜嫩紧致，能不好吃吗？一家人围坐在小木桌前，牛娘子细心挑出几块没刺的肉，分别夹到翠芳、宁宛和牛老爹的碗里，又看牛老爹再把碗里的鱼肉又夹到牛娘子的碗里，来来去去的，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要发生一遍。宁宛微微一笑，没有作声，安然的吃着饭。也许是今天的鱼真的太香了，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清晰的扣门声。
　　开门一向是爱热闹的翠芳的活，宁宛捧着自己的粗瓷碗吃的不亦乐乎，根本不予理会，只见不一会儿，翠芳便带着一个白衣道人过来了。
　　那白衣道人着一身宽大的白道袍，戴着一顶大斗笠，执着一把桐炳纹龙的灰白大拂尘，面白带笑，目露精光。只见他施施然走来，步子大，胳膊摆，似乎不像是来化缘的道士，像是来邀功的。只见这白衣道人哈哈大笑道：“十余年未见？不知牛老弟认不认得老朽？”牛老爹忙起身作揖道：“原来是白仙人！不知仙人仙驾光临，有失远迎，牛柱儿实在惭愧，仙人可曾用膳？快请坐吧。”一面说一面忙不迭的起身，把自己的马扎推过去，欲请这道人坐下。这道人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了。牛老爹又是深深一躬：“牛柱儿想不到今生还能再见仙人……真是牛柱前世修来的福气。当初若不是仙人援手，只怕如今牛柱儿还是膝下空空。如今和贱内得了一女，一直想感谢仙人的大恩大德……”“罢了罢了，命中是你的女儿，如何跑的了？牛老弟可别折煞老朽了！老朽前儿收了个符，恰好是这村东边田三长的老母摔断了腿，老人家经不住疼要不行了，既是人命关天，又有旧时牛老弟你在，老朽就来这里瞧上一瞧。”牛娘子道：“难为仙师惦记，如今三长的娘可好了？”那道人道：“大好了，原也是他老娘寿数未尽。”牛老爹、牛娘子皆道：“仙人慈悲，功德无量。”
　　一席话说完，只见这道人目光一转，笑着点了点翠芳，笑道：“这可就是你家的独苗苗了？”牛老爹亦笑道：“正是。翠芳，快来给仙师见礼。”爹娘和这道人的对话间，翠芳早已明白这就是当初给娘几味草药，让十年未能生育的娘一年之内就怀上了胎的仙道。此时忙乖巧的跪下磕头：“蒙仙师爷爷大恩，翠芳在此谢过爷爷。”
　　道人不欲多礼，便笑着摆摆手，身子却是再一转，眼睛却又看向了角落里的宁宛。“牛老弟，十年未见，竟不知你又添了个十余岁的女儿了？”
　　宁宛静静与他对视，只见道人摘下了斗笠，露出盘好的道士髻，只见他年纪并未多大，约莫五十岁上下，发还是乌黑，只是头顶处略有几处灰白，只见他紧紧的盯着着她，一双眼睛微微的眯起，几撮小胡子也微微颤抖着，一边儿缓慢的点头，一边向众人笑道：“这小姑娘，倒很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