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郁杀

28、水婆 刷小副本的

　　为了安全起见，宁宛并没有点明火，因今晚本是一轮上弦月，在玄术学上来说既不是大凶也不是大吉，寻常不过，一来借着月色也可以视物，二来自然是怕刺客跟来。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宁宛敏锐的感觉到，月光似忽然黯淡了一下，之后便有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潮湿感觉从心底传来。月光当然不会忽然黯淡，只是宁宛的错觉，之所以有这种错觉，是因为她的神识感受到了什么不详的非人之物，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宁宛一惊，下意识就先抓住了齐元玉的手腕，凝神细看，只见被她的结界封的好好的这间屋子里，忽然从门缝里渗入了水，这水流的极慢，却越来越多，渐渐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
　　说是水，是因为这液体是在流动，可又绝不是水，这液体里似还裹着许多芝麻大的黑色小虫，密密麻麻，像无数眼睛同时瞧着你，看得人一阵恶寒，且水无味，而这液体散发着臭气，虽然并不剧烈，但是宁宛能闻出来，这臭气很像死人身上的味道，常见于发生尸变的尸体。
　　宁宛大概猜到这是什么东西了，她从前跟随同门出行时也见过不少邪物。她抓着雪骨握在胸前，闭上眼睛，左手捏了一个诀，神识便与自己的阵法融入一体，她的感官在阵法里苏醒，她可以看到、闻到、感知到这阵法里发生的一切。她转动着头，没费什么力就发现了一个惨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门外，似乎正在看房子里面。
　　那身影极像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长长的袖子垂在地上，头发花白，且像稻草一样堆在头上。那脸也依稀是个人脸，只是似一颗泡在水里多日的烂苹果，整个都肿胀起来，五官早就错位且模糊不清，乍一看十分吓人。而且浑身散发着一种受潮多年的捂味儿，且杂着淡淡的腐臭，让人闻之直欲作呕。
　　不过宁宛并没有呕，这种程度对她来说还算不了什么。只是真让她猜中了，来的真是水婆，一种极恶心极难缠的低阶鬼怪。
　　水婆，是投河自尽的人死后怨气不散，自行发生尸变，变成的一种行尸。这种因自尽而化成的鬼怪向来是没什么威胁的，当然除了那些自愿献祭给邪神做交易的，这种自尽者死后化成的厉鬼也是不可小觑。但一般来说，真正怨气深重、法力高强的邪物死法往往极为惨烈且不甘愿，且死的越惨，怨气越重，而水婆明显不属于此列。
　　投河自尽的虽多为女子，但男子也不是没有，这类行尸被称为水婆是因为尸体由于在水里长久的浸泡，早已肿胀变形，发生尸变后，那些水又再度蒸发，但水婆的身体已经无法回到过去，基本所有水婆尸变后身体都会较之前干瘪，且指甲、头发暴长，看起来便如女子一般，就得了“水婆”这个统称。
　　水婆攻击力不高，却极爱吃生肉。但他们就算成群结队也无法捕捉到新鲜的活物吃。所以水婆往往会选择和高阶的魔物合作，以求能吃点别人剩下的生肉打打牙祭。由于水婆很好驾驭掌控，简直可以说是乖巧听话，且有一个特性，就是悍不畏死，且很少单独行动，是以当你见到一只水婆的时候大概附近已有几百只水婆。且对付水婆还不能一杀了之，死了的水婆味道比活水婆味道更重，会很快被它的同伴们察觉，引来更多的水婆甚至更为可怕的邪物。所以也有人把水婆以咒法驯化，作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哨兵供自己使用。
　　这些道理宁宛自然不会不清楚，所以对此很是头疼。她的阵法隔绝的不只人，也针对诸如此类的非人之物。但是水婆非人，法力没有，邪气也很低微，一般阵法对水婆的作用并不大。宁宛的阵法，对付普通杀手自然称得上是固若金汤，对付一般术师也似一扇合的死紧且上了大锁的门，不是开不了，但也要费番力气。而唯独对于水婆这类行尸，却像是在他面前放了个拦路石块，稍稍使力便能搬走。
　　不过水婆五感近乎全失，唯有嗅觉极为灵敏，她设的阵法也掩盖了她和元玉的气息，只要能骗过这只水婆，也就没什么事了。所以她极为紧张，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眼睛虽是闭着，实际上却是紧紧盯着那水婆，一动不动。
　　齐元玉也没来由的觉着不妥，又见宁宛如临大敌，自己却没察觉出什么来，不免奇怪，但他毕竟是有分寸的人，记得宁宛噤声的手势，是以他只轻轻拍了拍宁宛的肩，极小声的对她耳语道：“怎么了？”
　　宁宛顾不得和他说话，眼睛睁都没睁，伸手搂住他脖子，把他的头往下拉了点，直接把自己的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
　　额头像是人的天井，宁宛此行，是在与齐元玉共感，既只要两人额头还贴在一起，宁宛所看到的事物，齐元玉也能同样看到，而且宁宛的情绪和想法，也能或多或少被齐元玉感知，仿佛两人共用一双眼、一颗心。这种做法对于一个宁宛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来说，显然是极不妥当的，但表述的确是无需言语又简单直白，加上宁宛除了学习和练习此术之时，曾与临岳共感过几回，此外还未有机会与别人用到此术，所以对此术别的用途并不十分了解。
　　可怜齐元玉，被人不打一声招呼的勾了脖子，与一个女子亲密无间贴着额头，两人离得极近，她的气息传来，如兰似麝，紧紧环绕着他，他的心跳不由急速起来，还未待做出什么反应，就乍然通过宁宛的灵眼，看见小院门外，有个长的极为可怖的人，翻着两个空洞的眼白，直直的与自己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