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信任 你只需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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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应君亲昵的替魏橼笼过耳边的鬓发，低声道：“阿远。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魏橼迟疑的问。
魏应君不应，只是朝着他微笑。这笑容太温柔了，像是春山上初融的第一掬雪；也像是漫漫长夜中始终挂在青天照拂人间的明月。然而这笑容也太冷了，像是从寒夜中卷来，还带着寒气的雾。
魏橼看着他的笑发呆。他虽然还没明白魏应君话语里意思，却还是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些东西。他愣愣的，问：“哥哥？”
“阿远为什么要叫我哥哥？”魏应君微笑着问他，语气几分天真，“既然我和阿远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既然阿远心里，从没有把我当做哥哥——又何必自欺欺人，误人误己？”
魏橼忽然觉得自己被撇下了，被魏应君撇下了。他愣愣的看着魏应君，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魏应君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像一把细刷子，在他心上轻轻擦过——他不知道自己是觉得冷，还是疼。
“应君！”老太君听不下去了，用眼神暗示魏应君。
魏应君笑了一声。他抓住魏橼的手，就在魏橼以为他是要推开他，不由得往魏应君方向靠拢着的时候——他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伤口上。他把他的手往心上按，他忍着剧痛，让魏橼的手贴紧了他的伤口。
殷红的血从结痂的伤口渗出来，顷刻间染红了魏橼的指缝。
魏橼的手在魏应君胸前轻轻发着抖。他想要抽回手，却被魏应君握紧。他担心着魏应君的伤势，僵着手臂恳求：“哥哥！”
“阿远，我这一生的伤都因你而起。”魏应君侧着脸，道，“好歹，你也要亲眼看看这伤口——”
魏橼跪在了魏应君面前，“哥哥！你是说——这一切都是阿远做的吗？是阿远伤了你？”
“不是你，”魏应君低头冷冷道，“是我。是我、咎由自取。”
他低着头看不见神情。只攥着魏橼的手又用了力，用力的把他的手按在心口，仿佛他心上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兽，饿了许久以至于贪婪地想要食人肉。
“哥哥，你放开我……阿远害怕……你流了好多的血，哥哥——”魏橼泣不成声，回攥着魏应君的手，“不管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阿远要你活着——阿远要你活着！”
“活着？”
魏应君轻轻地道，“你只要我活着？”在你心里，只要我活着就好，只要我活着，还在你的控制下，还在魏家的辖制下，还能够千依百顺，唯命是从，……你只要我这样的活着，是吗？
“是！阿远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就好。”
“怪不得……”魏应君忽然像忍俊不禁，大笑起来，“怪不得啊！怪不得你对我——”
“我对哥哥是真心诚意的！我从来没有骗过哥哥！”
“你从来没有骗过我——”魏应君凝视着他，“你确实从来也没有骗过我。你从来都是认真的，情也真，恨也真，打也真，骂也真——就连最不堪的羞辱，也是真的。你总是信不过我，你总是怀疑我，你对我用搜魂，你甚至对我用搜魂哪。”
“搜魂？”魏老太君大惊失色，“那怎么……”
“怎么我还活着？”
魏应君笑了一下，轻轻的握紧魏橼的手，“我没有疯，也没有死，还要多感激阿远啊。阿远，你说对我是真心——这就是你的真心？”
魏橼摇着头：“不！不可能！我不可能对哥哥用搜魂……”
然而他被握紧的手，却贴着魏应君的脉搏，感受到了他的心。魏应君的心离他那么近……近到他一个恍惚，就听得见他心里的声音。
他越加惶恐，急切地想要挣脱魏应君。
他不可能对哥哥用搜魂。搜魂那么疼，那么危险，他就是再怀疑哥哥，也不可能这么做。他怎么能，怎么舍得……
“为什么不来听呢？”魏应君紧握着他的手，低声道，“我有没有说谎，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搜魂，是不会说谎的。”
“会疼，会疼！”魏橼哭着道。
他分不清自己的心，到底想说的是魏应君“会疼”，还是他的心“会心疼”。
“这又是哭给谁看？”魏应君轻轻替他拭去眼泪，“你不是已经对我用过搜魂了？你在我这里想要知道的答案，在我的记忆里找到了吗？”
……
“我只想听你一句回答。我倒转时光，舍弃修为，只想听你一句回答。这九百年里，无论我多么努力，记忆都在流失，我早已想不起来你的倾世容颜，甚至记不得最疼爱我的老太君的容颜，可我始终记得这个问题。在重病、重伤之际，在危难之时，在每次我以为就是终结之时，只要心中还有疑虑，我就不敢死。”
“在你离开之后，八百年里，我一直在想，一直在问，好像我那八百余年，只为了这个问题而活。哥哥，我求你告诉我。因为我始终想不明白，即使多了八百年的记忆，多了八百年的人生，我还是弄不清楚，——”
“哥哥，你到底是恨我，还是爱我？”
“你到底是恨我，还是爱我？”
……
“其实你不需要知道答案，”魏应君望见魏橼哭得哽咽，既于心不忍，又觉得伤心，“你只需要信你所相信的，你也只会信你所相信的。你所相信的，不就是我不值得信任？不就是我无情无义？不就是我最终会背叛你？”
“阿远，何必苦心求证呢？索性不问证据，落实了这罪名。毕竟，我不是你哥哥；魏应君，只是个下人。”
“哥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
“阿远，”魏应君微微仰着头，轻叹道，“我有时候也会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出身微贱，便连性命都不由自主？为什么我容貌出色，却偏偏得不到你的心？为什么有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做，所有人都怀疑我，斥责我、排挤我、恨我？为什么连你也是，口口声声相信我，你相信我——又怀疑我？”
魏橼徒劳的黏着魏应君：“哥哥，哥哥，是我的错，是阿远的错。”
“阿远，我太累了。”
“什么？”
“阿远，你帮哥哥一个忙。”魏应君低声道，“我一直以为我是为你而活着——而不是这样卑贱不安、诚惶诚恐地为你而活着。阿远，我累了，我渴望长眠，渴望休憩。”
“哥哥，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魏应君淡淡的看着他：“阿远，我不过是个凡人。也许比其他人好看点。可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最不缺的就是凡人。你舍了我，就不必再为老太君的话为难；舍了我，你还有其他选择，有更珍贵也更好更适合的，更合你的心，更得你的怜爱。”
魏橼不知道为什么，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这一句句话都像是软刀子，磨得他心越来越软。他一时被迷惑，竟然说：“哥哥，我谁都不要。我只喜欢你一个。”
魏应君不信诺言，听见了还是一愣。这孩子的话太熨帖，像是寒冬暖阳，盛夏清风，一瞬间拂散了他心上的痛楚。然而痛楚毕竟太绵密，卷土重来时又因着没有这暖阳、这清风而狰狞。
有些谎言明知是假，却还是动听。
他微微侧身，在魏橼脸颊上亲了一下。也许是亲得太用力了，在亲的同时，一滴泪顺着眼角划下。
魏橼恍然间觉得危机解除，不安而又高兴：“哥哥，我们回离云轩吧？”
魏应君却不再微笑。
他下巴颌倚在魏橼肩上，附耳对他轻声道：“阿远，我爱你——求求你，杀了我。”
魏橼一瞬间浑身冰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我受不起再一次折磨了。”魏应君低声道，“求求你，杀了我。”
“不……”魏橼带着颤音道。
“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你杀了我啊！我受不了，阿远，我受不了，我害怕这里，害怕这个世界……阿远，求求你！”魏应君像是忽然发了疯，喃喃低语，又像是回光返照，眼里重有了神采，“求你杀了我吧！阿远，如果你爱我，如果你还可怜可怜我，就杀了我！阿远，可怜可怜我吧！”
“不！……”魏橼带着泪喊道。
魏应君抓住他的手：“阿远，阿远，我恳求你！恳求你让我死吧！让我带着对你的爱去死，让我不要恨你。”
“不，不！”魏橼恐惧得竟然撇下他站起来。他往后退，就宛如魏应君不是在求死，而是在索他的命。他一边哭，一边摇着头，“哥哥，我不会，我不会让你死的！”
魏应君默然的跪在地上。稍顷，他抬头，望着魏橼——他竟然笑了。
他又露出那迷人的、温柔的微笑。
“阿远，你真残忍。”
“不！我没有！”
魏应君又笑了。
“阿远，你要我活着……”他盯着魏橼，眼神还很温柔，笑容还带着些许妩媚，“我就活着。你要我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