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昙花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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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婧飘飘荡荡地从荏苒轩出来，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路回家。宽敞的大路中间是笔直的电车轨道，两边骑楼相望而立，古老文化中融入西式元素的屋檐静默地注视着傍晚匆匆赶回家的行人。
她因为死亡而渐渐消逝的记忆又漫上心来，一点一点，像海的女儿跃下时海面泛起的泡沫，绵绵无止息。
阿婧没有上过学，在裁缝铺做学徒。以前她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经过这条大路，她最喜欢沿着这条路一直一直走，看着英式路灯发出的昏黄浪漫的光，一间间浏览漂亮的玻璃橱窗。
最重要的是，他在这条街上工作。
他是一名巡捕，在这条街尽头的巡捕房里工作，每天她总是从家门口幽深的小巷走出，走过这条新式的大路，给他带来温暖。有时是一条围巾，有时是可口的午饭。
他叫袁朗，和她从小熟识，她不知道“青梅竹马”的确切意思，但她以她贫瘠的知识以及满腔的爱情揣测，这个词应该能最好地形容他与她的关系了。
他很爱她，这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阿婧怀着微凉的幸福走过这条大道，一直走到家门口。出乎她意料的，家里没有一片混乱，没有挽联和灵堂，一片静悄悄的。
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难道已经下葬了？
阿婧飘进家中，转了一圈，才发现供桌上摆着一个做工粗糙的骨灰坛。
阿婧一怔，缓缓看向家中摆牌位的地方，目光落在最后一位上。“爱妻傅氏之灵位”，傅氏？自己家中只有母亲一个姓傅的，难道母亲她……
她顾不上寻找自己的灵位了，急忙飘出祠堂，向母亲平日里喜爱待的地方寻去。那个简陋的屋子里，唯一复杂精巧的雕花木床上，空空如也。阿婧记得，母亲最喜欢在那张床上缝缝补补，有时再接些绣活儿贴补家用。母亲绣工不怎么样，只能接最低等的绣活儿，一次十几件绣品才能赚几文钱。
可是，母亲今日难道没有接绣活儿了？对了，母亲会不会在厨房？
阿婧夺门而出，几近疯狂地往厨房寻去。厨房里冷锅冷灶的，什么也没有，同时空无一人。
她脚下一软，跪坐在虚空上，离地面差着几十厘米。
她缓缓回到祠堂，痴痴地望着牌位。良久，终于哭了出来。她伸出半透明的纤纤素手想要抚摸牌位，却一穿而过。
“娘……”
阿婧心里知道，娘亲恐怕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因为家里没有她灵魂的味道。
那么娘亲难道直接去了地府吗？为什么自己就能在人世存留下来呢？
阿婧的目光在牌位上一扫，似乎明白了原因。她……没有牌位啊……也没有灵堂，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粗糙简陋的骨灰坛，静静地放置在供桌上，仿佛在嘲笑她的悲哀。阿爹他们一定是太忙了，以至于抽不出空来安葬自己……阿婧这样安慰自己。
毕竟，阿婧记得，她生前爹娘都特别宠爱她，虽然家里穷，但是每次爹拉车攒到一点点钱，都会问她想不想吃糖，想不想做新衣服……她旧日十分懂事，每次都慌忙说不，她从七岁以来就学会了自己补衣服，缝缝补补，只有衣服实在烂的穿不了了的时候，才会满脸羞愧地央求爹娘给自己扯些布料来做新衣服。
那么，爹呢？朗哥呢？他们去哪儿了？
阿婧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恐慌，她记得自己回到家里时，家里一片寂静，直到现在，竟然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难道……家里出什么事了？不然母亲为什么紧跟着自己去世？
阿婧心中惶急，连忙撑开殷老板交给自己的纸伞，罩住自己的灵魂体，只见伞面上水墨勾勒的昙花突然光芒大放，在完全罩住阿婧时，泛起一层雾蒙蒙的红光。伞下原本空空如也的原地，突然显现出一位美丽的姑娘，她身着红色裙裳，纤腰不盈一握，小脸素净美丽，松松地绾了一个髻儿，服饰是已亡的清王朝的传统旗装，华贵漂亮，脚踩花盆底鞋，一双玉足没有像刚刚一样离地三尺，而是几乎挨着地面，只是略略高出几寸罢了。
她死时本来不是这般模样，只是她几乎忘了她死时的样子和发生的事情，灵魂又如此纯净，在伞下显形时自然会保持自己灵魂深处印象最深刻的样子。只是她为何对这幅样子印象最深刻，便不得而知了。
然而没有镜子的阿婧并没有发现自己竟是这幅华贵模样，也便来不及细细深究为何她会身着这与她身份严重不符的旗装，只是一心向外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昙花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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