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昙花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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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
天空半明半暗，团团灰白的云端镶嵌着一片乌云，如雍容华贵的夫人们帽上的那片黑纱，灰暗中又带着丝丝明艳。
阿婧怔怔的站在一家店前，这家店样子古旧，店门上还有着繁复的花纹，门侧有着不大不小的三个字：“荏苒轩”。
像是一家从明清开到现在的老店。
阿婧犹豫了一会儿，推开了那扇古朴的店门。
店内灯光明亮，与店门反差极大，十分前卫，居然点着好几盏电灯。柜台上陈列着许多名表，晃得她眼花缭乱。
伙计问她：“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表呢？”
她摇摇头，道：“我找你们殷老板。”
“殷老板在忙。”伙计依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阿婧抿了抿嘴唇，她从小一紧张就这么做：“我想……改变我的过去。”
伙计的脸色变了，上下打量着她，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应该晚上再来。”
“可是现在都已经傍晚了呀？”阿婧奇怪地问。
“不一样的。”伙计再次摇摇头，刚想送客，却听得里间传出一个清脆的童声：“阿修，让她进来，她是白天的客人。”
伙计阿修面色一惊，看阿婧的眼神更奇怪了，还是打开了里间的门。
“您请。”
阿婧走进里间，里面光线昏暗，空无一人。
刚才的童声又响了起来：“这位客人，你有什么心愿？”
阿婧慌忙回头，看见落满灰尘的高柜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穿着漂亮的洋装，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面料价值不菲。
“你快下来，上面很危险!”看着这可爱的小女孩，阿婧心里怜爱之情油然而生，急急地说道。
小女孩噗嗤一笑，轻盈地一跃，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阿婧心中一惊，因为心事重重的缘故，也不深究她是怎么做到的，才想起问道：“你是？”
小女孩呲牙一笑，尖尖的小虎牙十分可爱：“我是殷老板的妹妹，你可以叫我梨裳。”
“那殷老板呢？”
小女孩不耐烦地瘪了瘪嘴：“我哥哥不在，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无所谓。”
“……”阿婧心里着急，却没法和这七八岁的小女孩说清楚，她听别人说荏苒轩殷老板可以帮人改变过去，可是这小孩儿怎么会知道？
若是不能，她到了今天这地步，还真是不如死了的好。
正想着，那唤作梨裳的小女孩儿幽幽地道：“你想改变过去吗？”
她被发觉心思，吓了一跳。
“姐姐若是真想来求这个，便得赶紧，还有一个小时天就黑啦。”梨裳笑盈盈地道。
“天黑？你们店晚上不营业吗？”阿婧诧异地问。
“不是呀，只是姐姐属于白天的客人。”
客人还分昼夜的吗？阿婧正想着，梨裳脆声道：“客人当然得分昼夜啦，白天接待鬼，晚上就接待人了，如果一起接待，会打起来的。”
这小孩儿好会说笑，这么说，难道自己是鬼吗？怎么可能。阿婧自我安慰地想，却还是打了个冷战。
“姐姐是白天的客人，再不抓紧，就没时间了。”梨裳再次提醒道，婴儿肥的小脸上神情十分认真。
阿婧勉强笑道：“白天接待鬼，那你不是人吗？”
没想到梨裳偏了偏头，道：“我当然是鬼啦，姐姐你怎么会这样想？”
“可你看起来跟我没什么不同……”这小孩鬼故事听多了吧。
梨裳理所当然地道：“是呀，姐姐和我本来都一样，姐姐也是鬼啊。”
阿婧面色苍白，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
这时，梨裳甜美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响起：“姐姐好好想想，你不是死了吗？”
她……死了吗？
阿婧怔怔地想。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浮现出来。
血，全是血。
鲜艳的血液在地面上蜿蜒，绘成一幅妖异美丽的画卷。
哭声、嘶喊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她突然想起来了。
她……确实已经死了啊……
这时，梨裳巧笑嫣然地问：“姐姐想回到过去吗？还是改变过去？”
“我……”阿婧原本只想改变过去，让那个人不是那样的结局，心下却又生出一丝不甘心来。
“我……想回到过去，自己去改变。”
“好的。”梨裳走到她刚刚坐着的柜子边，努力踮起脚尖，从隔板上抽出一把纸伞来。
那并不是一把油纸伞，只是简简单单的雪白的纸伞。梨裳撑开纸伞，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调好的颜料和画笔来，小手执着画笔，认认真真地在伞面上画着什么。
阿婧好奇地凑上前看，淡墨勾勒的卷舒花瓣栩栩如生。
“昙花？”
梨裳却不应声，专心致志地勾勒着线条，改用浓墨，细细的笔尖勾出花瓣上翘的边缘。再用大笔淡墨晕染，一朵清雅的昙花便在素白的伞面上盛放开来。
画毕，墨迹竟然霎时间干了，梨裳把伞收起，递给阿婧：“回去打开，罩住你和你自己的遗体，骨灰也一样的。哦，对了，你撑着这把伞的时候，普通人能看到你。”
阿婧一愣：“就这么简单？你不要报酬吗？”
梨裳咧开小嘴笑了：“不用了，你回去吧。”
阿婧想起听到的传言，鼓起勇气说：“我可以把灵魂卖给你。”
梨裳微微讶异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收费是收灵魂？算了算了，今天优惠，便宜你了。”
阿婧心中感激，辞别后紧紧抓着那把素白的伞快步走远。
阿婧走后，伙计阿修推门进来。
“老板，您为什么不收她的灵魂？这伞造价很贵的，一把可不止一个灵魂的价。”
梨裳笑了笑，道：“她的灵魂太干净，可比我的伞值钱多了，我不敢收。”
话音还没落下，她的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小身子一点点长高，头发也渐渐变短。阿修见怪不怪，关上了门。
天黑了啊……
一刻钟后，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袍
的清隽青年推开门走了出来，相貌与小女孩有七成像。
“老板。”阿修恭恭敬敬地喊道。
殷梨裳，也就是现在的荏苒轩老板殷离向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天又黑了啊……
她又变成人了。
这些年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她白天是鬼，长相是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晚上又变成人，成了哥哥的样子。
看着夜晚深蓝色的天空，殷梨裳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梨裳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昙花梦（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