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汉子栽倒记》女二胖

18、山中狩猎

　　天未亮，苏楚急急忙忙切了猪笼草拌了麦秸秆喂了笼中养的野鸡，割了两把后院的杂草丢给了兔子，急匆匆去灶台上取了昨晚剩下的凉水，不能起火烧水，只好倒进木盆，草草洗漱一番。

　　江峰早已等候在院中多时。江峰面容白皙冷峻，披着单衣，站在晨间山风吹拂的小院中。削着箭矢，抬头望了眼灶房的方向。

　　如今安屯村不是久留之地，苏楚前阵子安然无恙救出，这几日在家中闭门不出，不见客，而且江峰的泥柸屋离大多数村民家都挺远，但并不代表村民永远发现不了苏楚的存在。村里的闲言碎语若是流传到周员外的耳边，定是个麻烦。

　　六月早间晨气凉薄，院间伸进的柳树枝条皆沾染了雾气，苏楚红着鼻头，搓着双手，低头哈了一口气。纤长的睫毛微眨，似乎也沾染了雾气。

　　江峰回屋拿了袄袍，抖了开来，立于苏楚身后披了上去。

　　苏楚小肩膀紧张地擞了擞，忐忑的用力咽了咽口水，压下心头的紧张。

　　只听江峰粗哑声音道：“去深山里两天。村里这几天要有官兵过来扰民，要剿匪，等这阵子风声过了再回来。”

　　苏楚睁着一双带着些许雾气湿漉漉的水眸，轻轻嗯了一声。

　　带着早就收拾好的干粮和保暖衣物，江峰牵了马，两人从山间南边人烟稀少之处，从崎岖的山间小路往深山里去。

　　雄马儿嘶鸣一声，江峰右手扬了鞭子，左手揽紧了苏楚，漆黑暗眸微动，轻笑一声，在山间高声吟唱：“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苏楚扬起了白嫩小脸，好奇地问：“江大哥，你外公家定是诗书礼传人家，名门子弟出身的大家。”

　　江峰伸手刮了刮苏楚通红的鼻头，掖了掖袍子，眼神定了定远方，这才垂首欢笑道：“只可惜，大户人家又怎样，我的母亲不还是嫁给了我山野匹夫的父亲！”

　　苏楚歪着小脑袋，软糯道：“你母亲定是礼传高雅的大家闺秀。”

　　“是。”江峰轻应一声，缩了缩眸子，暗了下去，闭而不语。

　　马儿奔放至林中深处，丛林郁郁葱葱，耳边响起虫鸟喧噪声，似乎林中深处也能听见一两声狼嗥，还有动物奔跑摩擦草地带来的沙沙声。

　　苏楚恐惧地缩了身子在大麾里。

　　行至一片草林开阔处，马背上的江峰眸子微微的眯着，狭眸中透着凛冽的杀意。他抽了腰背的箭矢，弯弓搭箭，瞄准了右侧方的沙沙声，震弦之声带起一支箭矢呼啸而出。

　　随着“嗷呜”悲鸣一声，前方动物断了气。

　　感受到前方的胜果，烈马扬蹄奔腾而起，长长嘶鸣一声。抖了抖鬓发，神色活现。

　　苏楚一个不察，就要摔下马，江峰扔了弓，抱紧了苏楚，将人抱了个满怀。翻身滚下马，二人滚落山间草地，江峰起身，大手捋了捋苏楚发髻上的草屑儿，又抬起大腿踹了一下马肚，马儿愤懑的哀鸣一声这才偃旗息鼓。

　　苏楚盯住了马儿活灵活现神气的眼睛，抬头问江峰：“江大哥，这马儿好像通人性。”

　　江峰拍了拍马头，双目苍狞深邃，淡然道：“它很久没有嗅到血腥味了。”

　　苏楚对此话不解，江峰眼角微动，未等苏楚开口便道：“不去看看打到了什么吗？”

　　此言一出，苏楚兴奋不已，满脸的喜色按捺不住，匆匆去扒了前方草丛。

　　一只黄鼠狼。

　　黄鼠狼的皮毛上还斜插了一支箭，苏楚扬声大叫：“江大哥，是只黄鼠狼！”

　　“丢了。”江峰冷冷回道。

　　“啊，丢了？”黄鼠狼的皮儿能卖好几个钱呢，苏楚在宫中时有一年宫中太后寿宴，有件寿礼就是江南的平南王送的，一件皮毛大袄，据说平南王带人打死了八百多只黄鼠狼才制成这么一件大氅，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呢。苏楚很是不理解，觉得今天的江大哥太怪了。

　　“苏楚，过来！”江峰冷了眼眉，叱喝道。

　　苏楚带着张疑惑羞涩的小脸来至江峰面前。

　　江峰一记手刀，苏楚不省人事，他抬眸转动，眼角余光瞥了眼后方有草声波动，仔细听，远方似乎有马蹄声哒哒而来。

　　江峰抱了苏楚，大氅包了个严严实实，抱在怀中，静等来人。

　　“江峰，江校吏，几日不见，哦不，几年不见，怎么有美人在身？”来人下了马，嬉笑了嘴角说道。来人身穿一件单罗纱蟒袍，腰间绑着一根玄青色宝相花纹金带，一头墨黑色的长发，有着一双湖水般清澈的桃花眼，身材挺秀，当真是一个玉树临风。

　　“刚猎了一只黄鼠狼，还热乎着，黄都尉，要不要瞧瞧？”江峰目光冷厉道。

　　黄都尉正玩味的看着他，此人眼如鹰隼，冷厉和杀伐之气犹如当年。黄都尉漫不经心道：“野有美人，朝堂之上那位可比得了？”

　　江峰狠狠瞪了一眼玩味儿的黄都尉，冷冷的咬牙道：“这世上再无江校吏！”

　　黄都尉双手负后，依依不舍瞧了瞧大氅开襟处露出的几丝青丝。几欲张嘴，都被江峰的眼神儿给堵了回去。

　　黄都尉拢了拢手，玩味儿之意加重，再次道：“韩周这人，你听过没，有名的隐士，出身望族，却喜欢在集市上贩卖山间野货，全京城谁不认识他，老百姓都当个笑话儿讲着听，有次有个妇人与他讲价，提到他的名讳，他却大声嚷嚷那妇人，本想避名埋姓卖货隐于世间，妇人们却都知道我的姓名，他还卖药做什么，于是这老头子又隐于山中了。这都快二十年了，也没出过山，可是如今却被上面那位小的给拉出了山。”

　　“你讲这个做什么？”江峰紧蹙了眉峰，揽紧了苏楚，淡淡地道。

　　“只是想提点江兄一二。”黄都尉睥睨了江峰一眼，难得的嗤之以鼻又道：“最近这山中不太平要剿匪，想必江兄已经知道了，剿匪只是个由头，西京乱的时候，可是出了不少叛贼！”

　　“黄都尉怎么找到这儿的。”江峰轻勾了嘴脸问道。

　　“不是我找到这儿，是你露了马脚，周府那案子，有人故意捅了篓子到我这儿，就算是烧的面目全非。有具尸首穿其眉心，一箭夺命，江校吏，你可知道第二人？” 黄都尉掩了讽笑道。

　　“把啸风带走，它是匹战马，让它死在战场上好过在这里郁郁而终。”江峰却不作回答，只是提了那匹马。

　　黄都尉自讨了个没趣儿，合手叩击了三下。

　　黄都尉又呼啸一声，出现了一名黑衣男子，躬身问了声黄主子，执了马绳，偕同黄都尉而去。

　　来人绝尘已去，江峰扯开了大氅，轻轻的碰了碰苏楚的额头，碾磨了那处温软，声音低沉而暗哑，“到头来，我就只剩你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