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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转机 李殊的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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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殊的如意算盘打的的确不错,拦住伏子安的去路,又让温岐言率大军押运粮草前去救援,另一个,他自然想要拉拢穆云休,因为这个人的背景最干净,最能为他所用。
只可惜,千算万算他都没想到,穆云休和伏子安师出同门,并且视他这个唯一的师弟如珍宝。
那一夜伏子安自然是急不可耐,他差点就当场冲出去直奔西北,要不是齐蒙用武力拦住他,想来他现在已经不在宁州营了。
他已经被冲昏头脑了,只有穆云休的那两个字让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稍安。
不知道为什么,穆云休总会给他一种安稳的力量。只需要这简单的两个字,就比任何人的话都要管用。
果不其然,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穆云休如期而至。
鹤泽诚开了门让穆云休进来,他赶着风雨而来,浑身都湿透了,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带了斗笠,不过他清楚,如果这一次带上了伏子安,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怕是很难瞒得住。
可穆云休更知道,如果让伏子安袖手旁观,他该有多痛苦,就算是赌,他也要赌一场。
因为他知道,伏子安一定会跟他走。
“师兄——你怎么来了?”
穆云休匆忙走进来,屋外一声惊雷,惊了栖息飞鸟。
“跟我走,去西北。”
穆云休没有和他多解释,他知道伏子安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有这句跟他走,才能稳住他的心神。
果然,听到跟我走这三个字伏子安整个人都振奋了一下,那双眼眸里瞬时波涛汹涌,却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我跟你走。”
伏子安根本就没有思考,他也没有问穆云休为何会来,也没有考虑任何的后果,他唯一想的只是去西北救伏振,别的任何事他都考虑不到了。
或许此时,他的理智已经不复存在了。
鹤泽诚知道劝不住伏子安,却也知道穆云休是个有分寸的人,或许他已经猜到了,穆云休作为朝中少有的背景清白干净的人,又是先帝亲自给的西南提督的位置,李殊自然是要收为己用的,既然伏子安不能带兵,穆云休又匆匆赶来带他走,只有一个可能性。
李殊给了穆云休动兵的权利,但他不知道穆云休是伏子安的师兄。
“我去和齐将军说一声,你和……你们家的小朋友收拾一下。”
“好。”
仿佛是溺水者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伏子安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定要跟穆云休走,死在茫茫大漠也好,死在抗旨不尊的旨下也好,到底也是死得其所。
鹤泽诚一言不发,他知道,穆云休的到来对如今的伏子安来说有多么重要,就算是九死一生,他也一定会拼死一搏。
那他只能奉陪到底,黑云压日也好,锦绣繁花也好,说到底,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生死相随,刻骨铭心,绝不戏言。
穆云休到底还是有理智的人,他知道要从宁州带人走,就一定要禀知收官大将,而好巧不巧,这位齐蒙将军是林墨的故友,而穆云休决意出仕之时,林墨给了他信物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正好用上。
“晚辈穆云休,见过齐将军。”
那一夜风雨难平,齐蒙在屋里也是坐立难安,一方面他也想知道西北如今的状况到底如何,另一方面也担心伏子安的情绪不稳,怕他会出大事。可就在此时,门人禀了一声,说是有人来访,地位匪浅。
穆云休大步入内,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他风雨兼程的赶到宁州来,那身黑衣早就被大雨淋湿了,如今拖曳着水珠,直直跪倒在齐蒙面前。
对于这位西南提督,齐蒙是只知其人不知其面目,也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夜里,这位西南提督会亲自跑到宁州来。
虽然此时还不知道伏子安和穆云休的真实关系,但齐蒙还是敏锐的意识到,这件事一定和伏子安有关。
“穆提督趁风雨而来,不知有何事?”
“晚辈受君名,率西南诸军前往西北以助长安侯一臂之力,特来此处,欲带怀化将军离开。”
话音刚落,天边一声惊雷,连那烛火都摇曳了几分,几欲燃尽。
齐蒙的脸上风云变色,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穆云休,这份狐疑直到穆云休掏出了一样东西才释然。
“家师曾言,齐将军若见到此物,必知晚辈师从何人。”
一管竹笛静静地躺在穆云休的手里,末了还有一撮鲜红的流苏。
竹笛的末端,一个正楷的林字难能磨灭,虽然历经风霜,但字的轮廓样貌,依旧清清楚楚。
“你……是林将军之徒?”
齐蒙未曾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墨竟然还活着,他竟然还能见到林墨的徒弟。
原来上天冥冥中,自会眷顾有能之人。
“是,家师一生共收二徒,晚辈为首,而怀化将军则为家师次徒。”
如此一说,齐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个人师出同门,所以穆云休在得到军令之后才这么急匆匆的赶来宁州,为了让伏子安心安。
林墨不亏是时之英勇者,就算如今隐退山林,教出来的徒弟也是亲出于蓝而更胜于蓝的,果真是个奇人。
“陛下已下旨,怀化将军需带军驻守宁州,以防契丹来犯,穆提督如此做,是想让怀化将军抗旨不成?”
虽说齐蒙如今知道了穆云休的真正来意,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也有意放行,因为这看似合情合理,如伏子安呆坐在这里他必然不愿,可陛下的圣旨,也不能就这样轻易的违背了。
“晚辈不才,自认为怀化将军定不愿甘守在此,所谓百善孝为先,若长安候真有三长两短,那时便不好控制。再者,就算您不愿让他去,他定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一个人去茫茫西北,还不如跟着晚辈的大军同去。若是陛下日后怪罪,也可以孝字而却之。伏家世代皆是忠良,率长安军,守边疆万世无忧,怀化将军此去若能保家卫国,击退敌寇,自然也能将功抵过。”
穆云休一番话说完,齐蒙心里也自有定数,他知道穆云休这话说的分毫没错,按照伏子安的性子,他方才是暂时压住了他,可日后呢,他若是真要走,这宁州的任何人都拦不住他,穆云休既是他师兄,也定然会护他周全。
自古忠孝两难全,可若忠守之人并非是真龙天子,那自然另当别论。
“此去,万事小心。”
良久,齐蒙也只吐露了这几个字,他知道,多说无益。
穆云休也不再多说,他知道伏子安正在等他,他将那管竹笛收好,又行一礼。
“家师还说,望齐将军勿念。紫竹林清静之地,最可修身养性。他老人家如今,过得很好。”
隐隐烛火间,穆云休看到了这位老将军的泪眼朦胧。
当年同是披坚执锐,共陷阵营,而今天各一方,却仍念着彼此,便是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且说穆云休方才离去,鹤泽诚知道伏子安心意已决,他再三劝阻也终将无果,索性一言不发,只是帮他收拾着行李,随时准备和穆云休走。
可此时他却也恨自己无能为力,在最重要的时候,帮到他的人是穆云休,还不是他鹤泽诚。
还是他不够强大,不够努力,才不能真真正正地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都准备好了,走吧。”
一声惊雷映着出鞘的长鲸剑,剑身依旧剔透光亮,其上花纹在雷光间隐约可见。
“你想好了,你若是和我一起去了,不光有可能会死在战场上,更大的可能是背上抗旨不尊的罪名,值得吗?”
伏子安忽然回过身,他看着鹤泽诚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珠玑。他只是在想,这个孩子是他捡回来一手带大的,如今竟然要带着他去送死,他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他曾经允诺过,他要护他一世长安,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护他周全。
可如今竟然要带他走上一条死路了。
“你若死了,我一个人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鹤泽诚看着伏子安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那言语同样认真,一字一句都镌刻着炽热似火的爱意,席卷而来,萦绕周身。
他认真的看着伏子安的双眼,他握着他的手,郑重其事。
“要活着,就一起活着做神仙眷侣,不然就一起死,茫茫大漠也罢,深牢铁索也罢,终究,我们是要在一起的。”
“义兄,你不要在拒绝我了,也不要在想方设法的保护我,你明知道,没有你我根本就活不下去,你为什么还要来折磨我。”
狂风大作,惊雷未止,轰隆一声响,竟把院门口的竹给劈断了。
那所有的话都被伏子安认认真真地听到了心里,他想,这下算是彻底栽在这个小崽子手上了。
“走吧,我记着了。”
无声间,伏子安拉着鹤泽诚就往外走,他知道,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彼此心知,便胜过天地一切。
穆云休从齐蒙处匆匆而出,到了后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骑着龙彪飞驰而来的伏子安和鹤泽诚。于是话不多说,两匹马皆是疾驰。
直到第二日天气放晴,到了穆云休和他副将的汇合点他才发现,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西南军营,尽数在此。
穆云休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让大军安营扎寨,暂作休整。自从接了命令以来他们便马不停蹄赶到此处,也是时候该歇上一歇了。
若是疲惫之军,必然一击必溃,他自幼读兵法,这一点还是知道的。
伏子安并未带兵来,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跟着穆云休,也还好众人都知道这位怀化将军是长安候唯一的儿子,于是也没有人敢造次。
“我说你那天走的匆忙,漏了一个人,诺,他来了。”
远处一人策马而来,所到之处,皆扬起一阵飞沙。
伏子安定睛一看,正是凌启,或者如今,应该称呼他为段成冥才更为恰当。
“你怎么来了”
“奉齐将军之命,护您周全。”
伏子安那日走得急,自然没有来得及通知凌启,自然,他也不想再搭上一条人命。但如今凌启既然追了过来,他也知道难能劝他,也就如此罢了。
他和穆云休都心知肚明,他凌启奉的并非是齐蒙将军的命令,而是先帝。
先帝曾再三嘱托他要护七殿下周全,于是他必当尽心尽力。
穆云休安排段成冥住下,鹤泽诚又去帮伏子安打点细碎的小事,他们师兄弟二人总算能好好说一说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
“师兄为何会来宁州带我出来?又怎么会……”
话没说完,话头就被穆云休拿了去。
“陛下命我率西南诸军前往西北,我想,你在宁州定然寝食难安,便想着来带你一起走。”
果然,最懂他的人,还得是穆云休了,毕竟二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穆云休这个人向来心思细腻,尤其是伏子安的心思,他最明白。
他当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想好了所有的后果。
“陛下可真是好手段啊,派了温岐言去,却也想让你分一杯羹,怎么,想把你也收入囊中,和伏家分庭抗衡吗?”
伏子安一声冷笑,心里对李殊这个人的印象越来越差。
穆云休却暗自笑了一声,斟了两盏茶给了他一盏,也让他消消气。
“只可惜啊,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他们两个,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李殊千算万算,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一点。
“我已派先遣部队去勘探地形,若无意外,明日一早便出发,侯爷那处断绝数日了,想来西北的屯粮也用的差不离了,只是温岐言的援军……”
“他的援军怎么了?”
一提到伏振,伏子安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穆云休拍了拍他的肩,可神情却没有消退半分的严肃。
“听说他的援军在路上遇到了沙尘巨石阻碍,耽搁了几日,可这几日,或许就是致命的。”
“没有粮草,没有援兵……那爹他岂不是……”
伏子安心乱如麻,恨不得当下就立刻飞到西北去。可他势单力薄,又能做什么呢。
“陛下早就想除掉长安候也,这一点你应该知道。所以他们遇到的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尚且不能判断。”
“该死。”
伏子安一拳锤在桌上,愤怒难消。
“好了,你且养精蓄锐,别再多想,明日出发,之后便是硬战了,既然指望不上他们,只能靠你了。子安,还记得师父叮嘱过你什么吗?”
“遇事要冷静,不得急躁。”
伏子安这才冷静下来,鹤泽诚也在此时扣门,穆云休便不再多留,起身便要走了。
可走的那一刹那,却听到伏子安久违的一句。
“谢谢你,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