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华吉》怀北

6、傻子4

　　“华儿，你看看我，我是谁？”沉默了许久，阳峰开口问道。
　　华吉面露微笑，这个男人的语气友善极了，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他直觉无论他的答案有多么糟糕，所以他选择实话实说。
　　“抱歉，我不知道，我想你也知道我不知道，我记不到在我身边的每一个照顾我关心我爱护我的人的模样，真的是非常非常抱歉，这样的我真的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华吉温文尔雅地回答道，他的口音平稳而有节奏感，似乎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阳峰死去的心却从他平静的口吻中受到波动，他对他唯一的血骨一直一直非常的疏忽，他甚至并不常常看望他。阳峰感到愧疚，他曾以为他已经失去这样的情感了，其实从未忘记，不过一直深深地埋在心中的某个角落。
　　按照皇帝的旨意，阳峰带着华吉参加了春日宴，阳峰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大臣们面前了。
　　华吉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跪在地上，他抬起头，尽量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的情况。他前面坐着的男子龙袍加身，是皇帝。皇帝似乎在等他回答什么，他却完全不记得前面发生的事了。一个站得离他比较近的小太监小声提醒他：“快选一个。”“什么？”他也小声询问。“人~”小太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华吉回望四周，看到一个明显对他怀有恶意，很是幸灾乐祸的男子。于是，他先向皇帝行一礼方答到：“回陛下，我已经选好了，就是这位公子。”
　　那是华吉到这儿没多久的时候，华吉在古代也可以说是大龄剩男了。眼看着华吉越来越好，冯嬷嬷心里也开心得很，想到小公子十几年来都没有出过将军府，便让长随清云跟着少爷出去逛逛。其实是领着华吉溜达，依华吉的情况，自然是任人摆布。走之前，冯嬷嬷揪着清云的耳朵，千叮咛万嘱咐，可要看好少爷了。清云面上答应得真诚，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老人家老了就是啰嗦，少爷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还能走丢，所以那些个叮嘱几乎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大家都听说过将军府里的少爷是个傻得，却从来也没见过这少爷的模样，所以大家脑补的形象无不是奇形怪状的，都觉得这少爷一定长得奇丑。却也不想想阳将军虽然是武将但样貌清秀似文官，他的孩子又能丑到哪里去。
　　彼时，清云知道知道自家少爷记性不好，但对于到底有多差却从来也没亲身感受过，而事实证明，他显然是高估了他家少爷的记性。
　　华吉的感受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热闹的古代集市，周围都是陌生人，一个人站在街道中间好像有些奇怪，而且周围的路人总是时不时瞟他一眼。这具身体没什么智商，但我还是有的呀。在原地不动等人来找他和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路人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而此时的清云就在距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一边自说自话，一边迈着欢快的步子，渐行渐远。
　　等回头一看，欸，少爷呢，在茫茫人海中，哪还有华吉的影子，那一袭青衫落拓的俊雅青年。
　　华吉知道人是人，因为他又不傻，不会把人看成一棵树，却不知道人是谁。他知道物是物，可从来没见过的物，他便永远也不能够知道，好在他见多识广。对于他来说，现在是抛开人设包袱可以自由发挥的轻松一刻。
　　眼尖的林素席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华吉，华吉的四周似乎有着无形的气场，他虽然穿着普通，只是青衫布衣，在人群中却扎眼得很。可能是他的步子过于闲庭信步，与周围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可能是他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耀眼，仿佛罩着一层朦胧的白纱，让人想瞪大了眼想看清他的五官，却又有些不敢直视；可能是他的身姿清瘦挺拔，如松如竹；可能是周围的人与他有一般的感受，想要靠近对方，但又不敢冒犯，所以在华吉周围形成了奇异的真空地带。
　　林素席是个痴人，便偷偷跟着华吉后面走。华吉不识路，竟走出了东市，待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林素席自然也暴露了自己。华吉听了步子，做了一路心里建设的林素席上前打了招呼，说在下林荣，字素席，看公子一表人才，故想与华吉结交。
　　却见华吉双目平视，目光却没有放在林素席身上，“敢问兄台是在跟我说话吗？”
　　林荣心里觉得怪异，这四周围空荡荡的，就两个人，他还能跟谁说话。华吉不认得他，他也能理解，毕竟看华吉的着装，应该不过一介布衣，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自然认不得他，林荣在勋贵之中的名声虽然响亮（人人避之不及），但也不是一介平民能知道的。还有华吉的声音听着温文尔雅，很是知书达理，却不正眼瞧他。林荣自喻风流倜傥，难道还入不了他的眼。再仔细一眼，华吉的眼神是没有焦距的。他伸手在华吉面前晃了一晃，华吉仍旧是没什么反应。
　　林荣心中惋惜，这样的俊秀人物不成想竟是一个瞎子。
　　“某目不能视，如有冒犯，还望见谅。”
　　“某无表字，兄台可以直呼我华吉。”华吉曾经做过盲人，也知道知道如何表现得像一个盲人。看不见，所以也记不住。
　　尽然连表字也没有吗，林荣通过交谈，得知华吉与家人走散，如今也不知道走到了何方。问他家住哪里，华吉也说不清楚。
　　林荣便自告奋勇主张帮迷路的华吉找家人，并把华吉带回了公主府，当然是偷偷从后面溜进去的。林荣庆幸，好在华吉是个瞎子，看不到他偷偷摸摸的样子。岩风在角门等得好着急，总算把他主子等了回来，再晚一会儿少爷偷偷跑出去的事儿就都不住了。这不，刚摸到书房，就有公主娘娘身边的大丫鬟成绣传话，说公主娘娘想他。
　　林荣匆忙换了衣服走了。岩风看来看主子交代要好好安排的华吉，内心是崩溃的。主子这又是拐了谁家的少年郎。
　　林荣是公主的老来子，从小受娇惯，捧在手心上养大的，所以长大也不服管教，很是离经叛道，纨绔的很，简直让公主操碎了心，其他还好说，就算纨绔些，也有那个资本，但偏偏林荣不爱红颜爱蓝颜。前些日子调戏了左相家的公子，实在太不像话，所以公主便令他在家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