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冬蝉喳喳

12、岁月悠悠

　　天一门关了，时隔千年。
　　整座天一山脉陷入重重迷障中，真正是云深不知处。
　　而这一切，天一门的绝大多数弟子是知情却不以为杵的。因为师长们说大敌当前，闭门修炼最为要紧，若修行有成均可自请离去。至于筑基前，谁也不许、也不能踏出山门半步，妄想逃避训练者杀无赦。
　　一日，鲜有人可以踏入的大殿深处，空旷凄清，有两人并肩而立。
　　“掌门师兄，这样真的可以吗？”
　　虽然有些同门很讨厌这项规定，甚至认为师门这种表现就像怕了那些魔道一样，千年前能做到的现在再重复一下不就好了，就因此封山没有骨气，不让人见亲人是加倍不近人情。
　　但姚清不是这么认为的，结界能破掉固然有年久失修的缘故，但能出手的也定然是极为高明的魔修。师门乃至修真界应对起来不见得多么轻易，而像自己这样的后备军不管是出于担心有人胆大闯上战场，或是防备有人胆小不再修炼，总之关起门来严加督促总是不错的。
　　而且，只要筑基即可解除限制，那按照惯例单灵根修行极快，自己更是变异冰灵根，在师门着重培养的情况下没道理二十年都不能筑基。
　　二十年，甚至不足二十年，以师门众人动辄百十岁，甚至上千年的岁数来看，并不算多遥远。就像来时打算的那样，下次师门收徒时自己估摸就可随同回家了。
　　等拜别父母兄长后，不妨去战场闯闯。
　　不怪姚清这样想。此次测灵根可谓异彩频出，不单是双灵根者人数众多，单灵根也近双十之数，已是许久未见的流规一是变异雷灵根；当初侃侃而谈的红衣女孩是单火灵根，据说中是仙人之后，此时甚至已经超过姚清进入筑基三层。
　　而姚清自己更是千年难遇地变异冰灵根，测出后不久就被长清道人直接收为亲传弟子，从之后待遇上来看，师门应该也是颇为重视的。
　　天心峰上，师傅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师兄早在自己拜师之前也已去往战场。但二师兄却极为负责。二师兄总是温柔的，讲解时生动有趣，法宝灵药应有尽有，唯有训练要求颇高，但姚清自己训练上也是苛求完美之人，于是一人乐教一人乐学，每日清晨红衣白衣剑影翩飞的身影倒也成了这云心峰的一处风景。
　　修行的日子枯燥而乏味，除了同门师兄弟多为点头之交，还有原先就认识的在月元峰修行的双灵根苗田田，以及在御兽峰外门修行的王氏兄妹外，姚清竟未多交往一人。难怪天心峰上下提起这位小师妹都难得的达成一致观点，认为她不但是具有难得的灵根还是难得的修行狂人了。
　　姚清自己并没有认为自己很刻苦很难得。
　　她向大师兄问过天一山外境况，也向战场归来的师兄师姐们打听过，甚至问过自请出山又归来的那些。可据她观察出入人数有差异，从来没有一次能完全归来，固然有不知出处的流言称其他人自愿为了天下苍生留守战场，但就四师兄回来后那副拼命修炼，恨不能一天修行四十八小时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可以却没有自愿选择留在战场。
　　更何况受伤之人实在是多，其余的几乎都是回来就闭关，对山外之事更是绝口不谈。
　　姚清有些隐隐的担心，但是旁敲侧击问过其他人也都没有自己这种感觉。难不成山外战场战斗之激烈远超想象？
　　总不能是更可怕的了？
　　如此，姚清修行日益刻苦起来，往往辟谷丹当饭吃，挥剑数万下也不停止，修行更是不撑到最后一刻不放松，一步一步，势如破竹。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下去。白云苍狗，天地悠悠。
　　十七年转眼已过。
　　现在的姚清已经二十三岁，日复一日习剑修行，当年软软天真孩童早已成长为眉目如画英姿飒爽的少女。
　　她在一年前就已进入练气十层。师傅说过筑基不难，但将灵气在体内憋住一层层凝练比而不去筑基会更为艰难一些。确实难，姚清最近修行过程中时不时感觉自己周身气血沸腾，甚至有经脉将要爆破的错觉。但不知为何，有天一张小纸条出现在姚清枕边，上书“再多压制一年”几个字，笔触温雅挺拔，莫名让人想到小时那场梦、那个人、那个雨中的怀抱。
　　继续吸收灵气修行下去的话，姚清总感觉自己会爆体而亡。于是难得的，她结束了了十多年如一日的修炼狂人生活，改为日日在迫剑崖下全力练剑，将体内灵气一泄而空后反而不再打坐修行，而是让身体随呼吸慢慢吸收灵气，如此下来，次日清早恰是体内灵气最饱满的状态。
　　不再打坐后的日子里姚清去了藏书阁，入门十数年，姚清诧异的发现自己竟未去过藏书阁。日日翻阅修习师兄挑选出来的心法剑诀，若说是对这修真界的了解，怕是不比以前强一些，也许还不如，毕竟消息也有时效性。
　　自嘲般的笑笑，经守阁人核实过身份铭牌后，姚清首次踏入这里。
　　泛黄的书页，密密麻麻的心得，木质的层层书架，厚重感扑面而来。
　　一层多为修炼法门，有些是分灵根，也有些是和天一门入门心法一样的，并不区分灵根。姚清暂时并不想更换心法，于是步履轻快向二楼迈去；二楼倒多是剑诀刀法之类，众多法术也浩如云海，然而于现时的姚清而言，贪多嚼不烂，也是食之无味；三楼是众多古籍杂文，甚至可追溯到万年之前，增长见识开拓眼界来这里再恰当不过。
　　但是姚清发现了几本提及自家门派长辈的小说，书中夸的天花乱坠，称自家师父长清道人是个慈祥宽厚蓄有长长白胡子的长者，对主角石破天多有帮助，掌门更是不怒自威，一对金刚目，耳似弥勒佛。天可怜见，师傅纵然年岁已不可考，但外形绝对不是老年好吗！还有掌门，眼神温润，耳朵也不大，就连长老们都比掌门要威严得多！
　　看着看着，姚清笑的可能比之前几年还多！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恍然回到偷看志怪武侠话本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