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他不语》白昼明

14、转折点·渐明（下）

　　是不是如果我能够早点意识到我其实对你也有那样的好感，然后勇敢地敲开你的门，这一切，就会改变些许？黎央不知道，他感到无措，于是痛苦地捂住了头。
　　当年白羽的那个吻让他混乱了好一阵子，后来总算是能够勉强面对，可黎央无法确定白羽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决心，更无法保证自己能那么坚定，同时，也是为了黎白两家的未来，他选择了逃避，对白羽说他还没有准备好，能不能再给他点时间。
　　“我没有想好的日子里，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可以吗？”他这么说，白羽也无法拒绝。
　　现在回想起来，逃避果然是没有用的——即使逃避了，也会出现意外，强行把一切扳回正轨。

　　那天是从那以后少有的一次，黎央是和白羽一起在白羽的屋子里吃晚饭的，吃完了之后，久违地散了个步，扯了些闲话，然后回来一起喝了饭盒里的牛乳。
　　然后，呢？
　　黎央被一阵冷意惊醒，挣扎着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趴在池塘旁边的石头上，下半身浸泡在水里，身上湿透了，他朝四周张望，好不容易才在夜色中发现了和他处境相似的还没醒的白羽，头还有些疼，黎央一边轻轻揉着太阳穴，一边整理思绪，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碗牛乳分着喝下以后，就有一种异常的燥热感，他晓得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同白羽共处一室给了他极大的危机感，他尽力站起来想往门那里走，不料却被一旁的架子绊住，结结实实摔了一跤，一阵剧烈的眩晕感以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出于本能，黎央开始用力挣扎，随后好像门被踢开，外界凉爽的空气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神志也暂时清醒，他看见白羽死死咬住下唇，尽力在朝某一个方向跑，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好像腾空了，随后便狠狠地砸进了冰凉的池塘中。
　　黎央又深呼吸了几次，把整个人浸入水中几次，确定自己完全没有异样感以后，才扶着石头，慢慢往白羽那里走。他探了探呼吸，确定这人居然还在睡以后，用手掬了一捧水，毫不客气地泼到了白羽脸上。
　　“谁啊我去！”白羽抬头，脸上因为不快和困意而拧成一团。
　　“起来了，死猪！”黎央毫不客气地开始推他起来，“再睡下去你下半身要泡腐了。”
　　白羽揉了揉眼睛，抹了抹脸，半睁着眼睛打量着周围，随后猛地惊醒：“央儿？我，我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也在这里......”
　　“该讨论的待会说吧，先上去，再去厨房烧些热水。”黎央见他醒了，也不想在此情此景之下多讲些什么，招呼着他赶紧上去。

　　简单的热水擦洗过后，两个人各自裹着袍子，围在厨房的灶那里取暖。
　　“很明显，有人做了不光彩的事。”黎央盯着灶里的火，语气冰冷。
　　白羽反应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道：“你不会是怀疑我吧？我是喜欢你，但是我也答应你在你考虑好以前和以前一样，更何况，我并不会为了得到什么而不择手段——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吗？”
　　黎央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今天的情况，实在是......”实际上，白羽这么一说，黎央忽然有些慌乱了，他其实早意识到自己对对方也是有好感的，可就是没法承认，也许是他自私，但他真的还没有准备好。原本觉得那样慢慢来挺好的，黎央这样想，他本来就是个慢步调的人，温水煮青蛙，大约白羽再能有耐心地撑一段时间，他就会同意，就会认真地面对这份感情——他无法想象如果刚刚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会怎么样，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就这样同意了？
　　“央儿，我是真的喜欢你……”白羽真诚地看着他。
　　“我知道，早就知道。”
　　听了这话，白羽苦笑：“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到现在都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黎央并不想伤他的心，于是说了实话：“不，能接受一部分吧。或许是今晚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才让我能有一点接受吧，但完全的话，我还需要想想......”
　　“可这几天我就要走了，你还要想多久？”白羽问，不由得有些焦躁了。
　　黎央一愣，这才想起这件事，但他还是没有立刻正面回答，只说：“我会给你写信。”
　　“可我也收不到啊……”白羽苦笑，“我娘这次是要让我进行封闭式的训练，尧哥体弱，榕哥在外，她需要尽快培养一个得力助手——也许我并不会看到你的信。”
　　“是因为你要成婚了吧。”黎央冷冷地说，心里不悦更甚，“嘛，这事，确实很忙。”
　　白羽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央儿，我都说了我喜欢你，怎么还会娶别人？”
　　“我现在应该感动？”黎央歪头看他，觉得他的承诺不可轻信。
　　“你等我，不出三年。”
　　“三年？白羽，你就这么相信你自己会遵守这个承诺？只怕那时你早有佳人在侧，顺手还会发给我一份请帖。”
　　“哎，我都说了不会了！”白羽认真地说，“你信我，我真的最喜欢你了！”
　　黎央瞥他一眼，被他脸上写着的真诚快闪瞎了，脸上不由得飞起一抹红，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了点头，破天荒地说：“嗯……行吧，信。”
　　“那你一定要等我！”这句话里半分惊讶半分喜悦，似乎还是不放心，白羽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许娶妻！”
　　“嗯，知道。”鬼使神差地，黎央答应了，“不过三年以后，你要是没回来，我就娶。”他故意认真地说了这句玩笑话，反正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仍然是自由的。
　　白羽少有的没急眼，只是非常自信：“我一定会回来的！八抬大轿把你——啊！”黎央一听这话，就有一种自己又被当成女孩子的感觉，一下子就不高兴了，顾不得身上裹着袍子，猛地给了白羽一脚，差点把他从凳子上踢下去。
　　白羽龇牙咧嘴了一会，又重新坐好，继续取暖。
　　黎央看他这么认真，不由对自己的随意有些愧疚，但还是绷着脸：“我才不嫁给你！有病！”说着，又开始盯着火焰，不发一语。
　　看着看着，黎央的心里就泛起了悲凉的感觉。他是白家的希望，自己也是黎家——即便不说是希望，也是个潜在接班人，这样两个人，怎么能搅在一起？自己和他，理应各自娶个女子，传宗接代，一生安稳。
　　不过所幸这种事并没有发生，代表不了什么，无论如何，他们还有回头的机会，有感情是一回事，可以在一起又是一回事。黎央这样想——然后在他走的那天固执地没有送白羽，只要黎华姐带了一个盒子给他，里面是自己的一缕头发，和一封短短的信：
　　愿以三年为期，若君心不改，吾亦许之。

　　最终，他还是愿意赌一赌，黎央非常清楚，如果输了，自己的结局会有多难看，可是，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
　　白羽拿出那缕头发，很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香囊里，脸上是无法言说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