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梦》落笔千言

5、生死难题

　　又过了一段时间，霁浅薇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没见到楚玦了。
　　算了算时间，好像孩子快要出生了。

　　没有自己从中作梗，孩子应该会平安出生吧。
　　等有了孩子，楚玦忙了，也没时间来找自己了。他们就该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样也好。

　　霁浅薇想到自己还从来没有给楚玦送过锦鲤图，想想还是送一副吧。
　　这样以后就更可以证明自己的锦鲤图附带好运了。
　　最后去拜访他们一次吧，然后，就彻底是过去时了。
　　霁浅薇是如此想的，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按照她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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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楚玦就是要历经一番磨难，楚玦难产了。
　　侍女问墨北，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而墨北想的是：就让楚玦死了，然后他和霁浅薇抚养这个孩子吧。
　　于是他说：“保孩子吧。”

　　但是，他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个柔弱的女子，心为什么这么痛。
　　楚玦听见了。
　　楚玦还是像以往那样，遵循着别人的安排，反对的话从来说不出口。
　　楚玦甚至开始想，自己死了以后，有谁会伤心呢？
　　墨北会伤心吗？可能会，但是他还是要自己去死。浅薇会伤心吗？她会的，而且，她不会想要自己死，虽然她常常说自己傻，但她是一个好人。
　　好想要见她最后一面。起码，总要有一个人让自己交待句遗言吧。

　　也许楚玦真是被上天眷顾的，霁浅薇此时碰巧来了。
　　当霁浅薇听说墨北想要保孩子，她大吃一惊。墨北居然还跟她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我满意个屁啊！
　　霁浅薇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墨北还用一种自以为深情的眼神看着她，说着自以为是的话：“唯有你最深得我意，也唯有你最不识抬举。”

　　霁浅薇觉得自己胃都抽搐了，为什么他能随时相信自己是天下最多情的人，所有的薄情，只是因为不得已！
　　她一针见血地吐槽：“然后她死了，你就和我‘好好过日子’，和我上床然后心里想着她，身给了一个人心给了另一个人是不是？
　　我呸！你个渣滓，你当我是垃圾桶啊什么垃圾都要？我真想叫个运渣车把你运走！
　　你要是保楚玦我还能说你是爱惜人命，狠到这种程度也是绝了，你到底把楚玦当什么了？你到底有没有尊重过她啊？这是一条生命啊！
　　不是地上草芥，更非风中微尘，而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就算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很烦，但我从来都没过要她死。恰恰相反，我从来都希望，她可以好好地有尊严地活，而不是当个生育的容器！为了一个孩子耽误自己的一生！
　　反而是说爱她的你，现在要她的命！”

　　霁浅薇很失望。
　　说到底，他最爱的是自己，他最盼望的是妻妾和谐，他连自己移情别恋了也不会承认，或者说，他并没有真正用心爱过。不论是霁浅薇，还是楚玦，对于他来说，都只是一个玩意，所谓爱谁，也只是一场消遣。
　　是她们太认真了。
　　认真地以为，只要他说了对她有爱情，她就该为一个男子付出一切，做所有家务事，活在长久的煎熬里，甚至牺牲生命。可当一个女性真的这么做的时候，男性只会觉得自己驯服奴役了一个女子是他的成功和魅力，并不会因她的付出就瞧得起她，反而会觉得她就只配做这些。
　　听信了这种虚伪的爱的女子，只是那个推着石磨吃不到萝卜的犯傻的驴。

　　霁浅薇推开墨北，冲进房间：“诸位，医者仁心，无论如何，楚玦是不是能活，现在也该听听她自己的意见啊！”
　　几个医者都说是。
　　于是霁浅薇又对楚玦说：“现在算我求你一件事，请你活下去，如果你想说你没有希望了觉得想死了一了百了，那也请你想想我，我的生活完全被你打乱，你要对我负责，所以你必须活下去！或者你想说自己不重要所以是死是活无所谓，你愿意听别人的安排，那我告诉你我觉得你应该活下去！”

　　霁浅薇在心里叹息：活着就是希望，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被骗了，让她走出来的唯一方法就是时间，或者更好的爱人。

　　楚玦听完以后，因无力说话，便只是轻声说：“我想……活下去。”
　　“那就好。”霁浅薇松了一口气，“不是我说，你也珍惜一点自己的生命好吗？你活着有这么痛苦吗？我说了，机会要自己找，快乐要自己寻。而你都到生死关头了，居然连个要求都不敢提！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难道别人还会拒绝不成？”
　　几位医者纷纷点头。

　　楚玦眼眶里闪动着细泪，沾湿了睫毛，她哽咽着说：“你能……陪着我吗？”
　　“好吧，如你所愿！”霁浅薇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楚玦身边，忽而叹道：“你让所有人都满意，最后不满意的一定是自己。”
　　楚玦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沉吟道：“的确如此。”
　　仅仅四个字，好像承载了她一生的孤独。

　　又过了几个时辰，楚玦生下了一个死胎。
　　一个医者问楚玦要不要看看孩子。
　　楚玦呆了很久。
　　直到霁浅薇又问了一遍，楚玦才说：“不必了，这孩子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霁浅薇扶额说：“我宁可你是表面温柔心有计谋，这样我恐怕还会放点心。你这已经不仅仅是单纯了，你这简直是智商待提高、付出不图报、值得立牌坊的莲花圣母苦命女，燃烧自己只为了照亮别人，也把自己看到太轻了。其实，你可以不要那么痴情，粉身碎骨都要爱，尊严破碎都要爱，死了都要爱。”
　　楚玦轻笑：“你希望我能懂得计谋，不再那么天真，好，我一定会去做的。”
　　霁浅薇有种无力感，怎么你还是在按照别人的安排行事啊！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也多考虑一下自己，不要放纵别人伤害你啊。”

　　“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你，我会对你的一生负责。”楚玦还记得霁浅薇刚刚说的话。
　　“为我负责倒不需要，我会为自己负责的，其实我没有在怪你，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霁浅薇摆摆手，“你连自己都管不好，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啦。好好睡觉吧，别做白日梦了。”
　　楚玦点点头，缩在被子里，想了想，轻声说：“我一直以为，他再欺骗伤害我，总会记得我受的苦，以后补偿我。就算我死了，他也会把我记在心里，我一生总归有人惦记我一下。可是，忽然我才明白，他不会记得。牢记伤痛的，只有创口从未愈合的我。”
　　“你还真是很傻很天真啊，你知不知道，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时间可以让人忘记一切他们以为忘不了的东西。”霁浅薇唇角轻撇，从鼻子眼里酸酸地一笑，一双秀丽杏眼中，充满了洞明世事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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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玦疲惫地睡着了。
　　霁浅薇从里屋走出来，看到墨北依然坐在那里。

　　她说：“孩子没有保下来，楚玦没死。”
　　“浅薇，你，会留下来吗？” 墨北看着霁浅薇，“也许你是对的，我对你在意喜欢却又放不开楚玦，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

　　“是否若是楚玦死了，你就会发现自己爱的是楚玦？你谁也不爱，因为你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和一个女子在一起，你不会让另一个女子介入你们的生活。我只能说，但凡是还未得到或者已逝去的遗憾，才能占据你的心神，而对于眼前的人，你却不珍惜。” 霁浅薇沉声道。

　　“不是这样的，只是，你和楚玦都很好，我，难以抉择。我不想伤害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墨北不肯承认霁浅薇的话。
　　“哈，我和楚玦是都挺好的。但你呢？你说着，不想伤害我们，其实只是想，哪一个人你舍不得放弃吧。”霁浅薇凛声道，“你就像个装饰漂亮的盒子，打开一看才知道，里面什么也没有。”

　　“你要那样想，我也没办法。”
　　“呵，”霁浅薇嘲讽地一笑，“我还和你说不通呢。好，我就说说我的意思吧，既然现在孩子已经生了，那她接下来的去留，就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墨北不太同意：“她恐怕会说要离开，我怎能让她就这样离开？她一个人，没人照顾怎么行？”
　　“让她选择更高级地活，而非如此被动地生明明更好吧。总之，看她自己的意思吧，她要走，你别拦，她若要留，你就让她留下，行不行？”
　　“不行，她太柔弱了，她要留在我身边。”

　　霁浅薇扶额：“我真是和你说不通，即便是一个很平凡很微小的人，也该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力吧？”
　　“但她未必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墨北似乎很自信，他就是楚玦最好的归宿，“我会好好照顾她。”

　　拜托，你刚刚还要她去死啊。
　　霁浅薇说不下去了，烦躁地走来走去：她当初到底为什么爱上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想想看，自己确实也曾经是一个没有什么想法的人。她也不会反对墨北的任何安排，觉得他的每一个安排都是好的，自己只要好好被他宠就行了。
　　他确实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容不得别人反驳他。
　　与其说墨北爱她，倒不如说他宠她。
　　而宠这个字就充满着一种不对等，在这其中，他游刃有余无关痛痒，而平凡如她，却迷失在其中，患得患失不知所措。
　　“一开始就错了。”霁浅薇微微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