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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晨 天上掉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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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亮,鹤秋寒就摸索着爬起来了,换上了长衫长裤,将手脚都遮的严严实实的,这才背了篓子上山去了。
路上碰见了同样带着自家孙子去山上取菇子的吴奶奶,鹤秋寒和老人家打了招呼,默不作声的换了个方向。
鹤秋寒叹了一口气,总不能和一个老人家抢蘑菇取吧。
虽然吴奶奶的效率不见得比自己低,而且如果真的比起来,究竟是谁取得多还难说。
鹤秋寒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看茂密的灌木丛,一头钻了进去。
这座山头实在是没有人愿意来,离村子远不说,低矮灌木还多,还都是带刺的。并且山上的菇子还没有其他地方多,也就只有鹤秋寒每年都往这里钻了。
鹤秋寒轻车熟路的挑了一条小路往山里头爬。说是小路,也不见得是条路,只是比起周围茂密的灌木,这里没有那么多罢了。
以前每年都鹤秋寒会跟着阿爹一大早起来钻到山里,阿爹背着个大筐子走在前面,自己则背着一
个小筐子。他总爱嘲笑阿爹就跟个开山的一样,不管是什么茂盛到无法下脚的灌木丛,只要他阿爹在前面一走,灌木都往两边倒。
但算起来,自己一个人上山,已经有四个年头了,灌木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往两边推倒。他也懒得像别人一样还背着一把砍柴刀,边走边砍。
爬到半山腰,纵使自己穿了厚实的麻布衫,胳膊上还是无法避免的划了好几个小口子。
只能叹口气,重新扎紧了袖口的绳子。
其实他也不用一定来,但是看着别人家家户户都晒着新采下来的菇子,唯独自己家没有,还真的感觉少了一分什么。
少了一分家的感觉。
虽然自己这个家,已经不算个家了吧。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停下来歇口气的时间,就一眼看见了一株灌木下拱起的小包。
落叶包的一角有隐隐若现的一抹淡粉色,鹤秋寒立马扒开边上的草木,一步一步爬了进去。
没办法,灌木太矮了,只能用爬的,但管他是爬是跑。拨开湿润的落叶,一群刚刚冒出来没多久的小菇子紧紧挨在一起。鹤秋寒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摘下来捧在手里。
摘得正高兴,上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枝叶断裂声。
鹤秋寒下意识抬头去看却被头上的灌木糊了一脸,他转过头把剩下的一个小蘑菇也放在手心里堆了一堆的蘑菇上。
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把蘑菇揽在胸口,往后倒退着爬,刚刚爬出去一回头,从天而降一个人直接摔在了他身边。
鹤秋寒吓得手里的蘑菇都掉了。
连滚带爬退出老远,躲在一棵树后面紧张的盯着地上那人。
看这身形应该是个男人,白衣服上沾满了血污和树叶,躺在那里不知是生是死。
等了老半天也没见那人发出什么动静,鹤秋寒只以为他是死了,想着要不要下山叫人。
纠结了老半天,准备转身走人,却又听到那人发出微弱的咳嗽声。
鹤秋寒心里只觉得这下可糟了,人还没死呢。
他慢慢挪过去,站在那人身边,居高临下的一看:这才咳了几声就咳了一地的血,这么严重自己肯定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鹤秋寒退了一步,想走。
哪里知道地上那人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又艰难的咳了两声,这一下比之前咳得声音更小了,但听起来也更加惨烈。
鹤秋寒认命一般,蹲下来把这人全身上下看了个遍。
看起来应该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还挺好看的,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后又想起这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便想起什么似的往天上看了看。
这座山上面,有一个什么修仙的门派,叫什么鸿朦宗。
鹤秋寒也不清楚其他的,查看了一遍他的伤势,没看到什么严重的伤痕,都是些小刮伤。想来是掉下来的时候在树上擦刮的。可再看他咳了一地的血,也难说是不是还有一些什么看不见的奇奇怪怪的内伤。
鹤秋寒擦了擦他脸上的血,叹了口气:“今天的菇是取不成了。”
因为体质问题,所以他每次上山都会备一些止疼药,但都不会带多少。
从筐子里掏出小布包,把药粉都撒在了他身上能看到的伤口上。
把掉了一地的菇子一一捡起来放进筐子,再把筐子藏到灌木下。小心翼翼的把地上躺着的那个提了起来背好,摸摸索索下山去也。
这男人体型比得上两个鹤秋寒,但鹤秋寒背着他在灌木杂草到处长的山上也走的稳健。
好不容易出了这座山,又立马钻进另一座山。
这山里的路比刚才也只好走一点点,但是却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家。
因为赶得急,也没太注意路上的刺条,回到家里的时候身上又多了不少伤痕。
把人扔到床上,又急匆匆跑出去了。
他哼哧哼哧的跑到镇子上,看到正在门口晒药材的陆大夫,直接一把扯住他的手:“陆大夫,快跟我走,人命关天!”
“啊?你这个小芽子,又说什么话呢?”陆大夫被他吓了一跳,黑胡子都要被他吹起来了。
“真的,你快点跟我走。”边说就边拉着大夫往医馆里走,四下张望才看见柜子上放着的药箱。
“小芽子把话说清楚啊,我还要去给刘大娘看诊呢。”陆大夫拖住欲要拉着自己奔出去的鹤秋寒。
鹤秋寒站稳了身子,喘了口气道:“我……我表兄从山上摔下来啦,现在还昏着呢,您快帮我瞧瞧去。”
陆大夫大惊失色:“哎哟从山上摔下来啦?那还不快走!”
说完就比鹤秋寒还着急,直接就奔了出去。
“唉陆大夫您的药箱!”
陆大夫包扎好伤口,接过鹤秋寒递过来的一盆水来洗手,一边说道:“你这表兄吃饭都吃到哪里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从山上摔下来。”
鹤秋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转移了话题:“他什么时候能醒?”
“一两天就行了,也没什么严重的伤,就是有一股郁结堵在胸口,得想办法逼出来。”
“啊?逼出来?怎么逼?”
“吐血吐出来就行了。”陆大夫摆摆手上的水,转身去取干布巾擦手。
“还要吐血?他都吐了那么多了。”鹤秋寒语气十分不可思议。
陆大夫白了他一眼:“我给你写个方子,你记得去抓药。”
鹤秋寒“噢”了一声乖乖跟着陆大夫出了卧房。
“他腰上那个伤口比较大,注意别碰水,待会跟我去拿点药,你自己每天给他换。”陆大夫一边低头研墨一边叮嘱。
鹤秋寒专心听着,接过陆大夫递过来的方子,瞄了半天发现这些药他都认得。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个这么大的表兄?”陆大夫想起了什么似的,盯着床上躺着的人,问道。
“有的有的,只是我们家穷,同他们来往少。”
陆大夫没有再作答,摇摇头一笑置之。
“我先去给刘大娘看诊,午后你再来找我拿药。”陆大夫收拾好药箱,背到身上,对鹤秋寒说道。
“诶好。”说罢就把手里攥了好一会儿的铜板塞到陆大夫手里。
陆大夫摊开手心一看,不知道是怒还是笑,反正胡子都被他吹起来了:“你这芽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钱啊?”
“没有没有……”鹤秋寒有些不好意思,“劳烦您过来一趟了……”
陆大夫把铜板又放到桌子上迈腿出去了:“救死扶伤是医者的职责,再说了我这条命还是你爹娘救的,你还是省着这些钱拿去买根糖葫芦来吃吃吧。”
鹤秋寒站在廊下看着走出院子的陆大夫,朝他的背影大喊道:“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吃什么糖葫芦!”
陆大夫听后“哈哈”了两声,转个弯走远了。
鹤秋寒转身进了屋,捻起桌子上的铜板进了卧房。
把铜板收好,端起桌子上的水倒在了院子里的小菜地里。
找了些止疼药抹在伤口上,自己一个人坐在廊下默默忍受着伤口处的疼痛。
等到太阳都出来了,伤口也都好了。
想起陆大夫说至少得昏一两天,便决定再回山上能取一点是一点,况且菇子还在山上呢。
鹤秋寒锁好门又原路返回,再爬到半山腰上,已经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甚是难受。但今天的运气倒是很不错,没一会儿就取了小半筐。
但浑身汗渍渍的,太阳也已经能透过本就不茂盛的树木照到头上,滋味可算不上好受,取了勉强一筐就再也忍不了了,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盯着地上乱糟糟的草丛。
这还是被那人砸出来的呢……
鹤秋寒抬腿继续走,却被什么晃到了眼睛,他回过头一看,一块玉佩明晃晃的挂在树梢上,发光的是绳子上的小金珠,被太阳照的光芒四射,甚是晃眼。
鹤秋寒走过去看了看,正是在草丛上方的树梢上,想着可能是那个人身上的东西,就踮起脚尖取下来了。
这是一块白玉做的玉佩,玉石成色上佳,晶莹剔透,上面还刻了一个“还”字,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