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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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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右边,那一家!”向楠卷下车窗,把手伸出窗外示意。
职业素养极强的迎宾服务员马上迎了上来,指挥易园停入车位。这样一辆单薄简陋的教练车混在豪华高档的私家车堆里,是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像是误入王子宴会的灰姑娘。
向楠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很快接起。
“我和易园已经到门口了在停车。”
胡安阳先到了,所以先打了个电话确认。
“嗯嗯知道了 。”向楠挂了电话。
“安阳已经到了。”向楠对易园说。
易园锁了车,把钥匙塞入上衣袋子。“那我们快进去吧。”
“OK。”
向楠走在前面,易园紧跟在后面,穿过了一跳大理石长廊,进入了穹顶式样的餐厅。硕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中央,灯身是垂直挂落在四周发水晶吊坠。抬头看,水晶吊灯的光芒如万道锋利的刀影,刺痛眼睛。
易园第一次来到这样富丽堂皇的高级餐厅就餐,优雅庄重的格调给予混迹大排档快餐店常客以无形的压力。易园不由得担心自己可能连餐具都用不来。
“这是我们老板的店。员工来吃能报销。所以就安排在这里了。老板的福利,能蹭一点是一点。”向楠其实并不是这里的常客,她觉得有必要和易园解释一下。
“这样啊。你们老板,真厉害。”
“安阳在那儿!”向楠注意到了前方靠窗的座位上的人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胡安阳远远地看到他俩,挥手示意,笑着的。一瞬间,易园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高一的胡安阳,就是经常这么对他笑,笑得他心里痒痒的,暖暖的。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
他们走到八号桌前坐下。易园怯怯地向胡安阳问好,胡安阳温和地回以问好。
向楠则一把抓起桌上的菜单,开始勾勾画画起来,不一会儿,菜单上就被圈了一大片。
“这么多吃得完吗?”胡安阳故作挖苦。
“当然吃得完。不要小瞧我!”向楠脱了外套撸起了袖子做出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易园一起加油哈!不爬着出去不是人!”
“其实,我最近,在减肥。”
“咦,是吗。挺好的。那,我当主力你随意。”
“就一餐,先尽兴吧。”胡安阳不想让易园坏了今天的向楠的兴致,有点责怪的意思。
易园当然听出来了,他低下头,为自己刚才ky的言论而感到不好意思。
“我今天可是要喝酒的啊。你们得陪我。”
“明天练车,还是不要喝太多。”易园忍不住补了一句,说完就发现自己完全是更加不知趣了。
“就一点,一点。”向楠并没有在意。
“我的意思不是不让喝,是尽量别多了。否则明天就酒驾了。”易园赶紧解释。作为一个驾校教练,驾驶的底线要牢牢踩住不能松懈。
“就喝一点,庆生需要。”胡安阳接过向楠的话继续将板上钉钉的事情委婉地表达出来。易园注意到胡安阳的表情有点冷下来,瑟缩地揉了揉手心,恨不能收回说出的话而不得。
易园自知,因为常年缺乏正常的人际交往关系,易园对这种对话的节奏、勇于的拿捏变得很差。现在唯一保留下来的敏感点也就是胡安阳的气场,每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开易园的五感。
服务员很快就上菜了,三层餐车被各式各样的菜肴挤满。
向楠主动担负起了加菜的任务,忙的不亦乐乎。
“你们不聊聊吗?”胡安阳和易园就是自管自坐着,默默地喝茶。向楠忍不住开口,“大家好久都没见了呢!”
“是啊。”
“嗯。”
“······,你们好冷淡啊。我记得你们高中的时候挺要好的啊。”
易园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撒了点茶水出来。
“是吗。”易园干笑两声。“都过去好多年了。呵呵。”
胡安阳并没有回应。易园看着沉默的胡安阳,心中一阵抽痛。只要一点也好,比这多一点的反应。
“大家现在都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社会人了。是不会像以前一样了吧。”
失落、失望和自卑如寒噤一般攀上了易园的脊背,明明空调开得这么大,易园却感觉身上发凉。
“没有的事。”出乎人意料的是,胡安阳居然在这个时候将酒杯倒满,向着易园举了起来。“以后常联系就行。”干杯的意图很明显,易园脑子瞬间炸了开来,慌张地用双手捧起还是空空的酒杯,去碰胡安阳的杯子。用力过猛,胡安阳的杯中酒被碰得洒了点出来。
“哈哈”胡安阳居然笑了出来,“小心。”
易园看着胡安阳的笑颜,晃了神。这是在做梦吗?
“这才对嘛!”向楠已经塞了满嘴羊肉卷,“易园,虽然我和安阳才是职场新丁,但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们!尤其法律问题哦!”
“哇,你们是律师啊!”多金而受人敬畏的职业。
“不是律师。我们给外企当法务。”胡安阳回应。
“但是法律上的问题都是相通的。留张名片给你。”
“真很厉害!”易园接过名片,小心地夹入钱夹里。
气氛轻松了很多,易园心里的负担也卸下了不少,开始熟络地聊天。只不过对高中只字不提,只围绕着毕业之后的事情询问了不少。短短几十分钟时间,他已经完整详细地了解到他们两人高中毕业后的各种求学和求职的经历。
“易园你大学在哪儿读的呀?”向楠突然把话题转向了易园。
“我,我没上大学的。”其实知道考驾校教练资格的条件,就能知道,易园根本没有读大学年限的空隙。
“唉?我记得你当时的成绩上了榜的呀。”向楠显然很吃惊。
“人各有志嘛。哈哈。”易园并不打算跟他们回忆那段艰苦的时光。
胡安阳并没有显示出很吃惊的样子,淡定地抿了一口酒。易园可以很确定,胡安阳早就推理出易园并没有上大学这个结论了,而且,易园甚至确定胡安阳推定他不上大学并不是出于个人意志而是外界因素。
“有继续升学的打算吗?”胡安阳这样问。
“我······”易园一时语塞,胡安阳在试探他的上进心,“我觉得现在挺好的。”胡安阳可能因此而对他失望——因为外界阻力而就此放弃学业,从此甘于百年如一日的生活。毕竟,自己曾经是个爬上操场瞭望台大喊要成为医生的人啊。
等一下,莫非胡安阳还记得当初自己的宣誓吗?
易园惊愕地盯着胡安阳。
“是吗。”胡安阳陷入了沉默,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也觉得挺好啊。”向楠对易园的选择表示赞同。“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开心嘛。”港剧专属台词在哪里都不会出戏。
“我们十周年应该会有同学聚会吧。”向楠撇开了话题。
······
易园陷入完全不知所措的泥淖之中,胡安阳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记得过去吗?但是为什么好像又是什么都不记得一样呢?
他如果记得那个大喊的自己,那么,他还记得那个被无情疏离的自己吗?胡安阳是打算就这样让那两年就这样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之中吗?
易园抑制不住地有点愤怒,那么,被两年的疏离而搞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的自己该算什么呢?八年来苦苦思索答案而不得只能无辜地质问自己的自己算什么呢?
带着恋慕之心和破碎的憧憬的自己又是什么呢。
一切的疑问变成了不甘,不甘又扭曲成一个邪恶的念头。易园将手伸进上衣袋,握住了兜里的礼物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