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睡觉》不荤不钝

5、释然

　　易园终于熬到了下课时间。
　　从向楠揭开他们三人之间的真实关系之后，易园就完全无法集中精神。现在终于下课了，只要应付了这一天最后的告别，一切就都交给明天就行了。得过且过吧。
　　“啊呀，时间过得好快！我感觉自己都没练多久呢！”向楠还沉浸在学习的激情之中，一时半会儿居然还有点不想走。
　　“很棒了，进步特别快。”易园礼貌地笑一笑，轻声附和了一句。
　　“易园你很棒啊！口诀很好用！”向楠完全没有察觉易园的异样，似乎还想将话题进行下去。
　　“你满意就好。”易园不想再将对话进行下去了，因为仅仅是为了迫使自己不去关注胡安阳的反应，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
　　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胡安阳仿佛隐藏了气息一般，没有打扰向楠的学习。仿佛他只是向楠的一个陪练，一个待机的通讯设备，只有在向楠需要的时候，才会做出必要的回应。
　　轮到说再见了。胡安阳会跟自己告别吗，易园很不确定。易园猜想，胡安阳可能会像高二时期那样，就这样静静地将眼神转移，然后与自己擦肩而过，像是自己不曾存在，像是整个世界只有易园一个人了，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有一种窒息感慢慢攀上易园的喉咙，从脚底开始，像是被装进注射器慢慢地推进了自己的身体。
　　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指尖开始变得冷冷的。

　　易园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下课了，需要送你们回去吗？”
　　这时候，易园终于看向了胡安阳，平静的模样，读不懂的眼神。
　　“还是说，你们有车来接。”一定会有车来接的，一定。
　　“嗯，公司的司机会来接。”胡安阳终于开口了。
　　“易园，今天我和安阳公司有应酬，本来想请你吃个饭的！”
　　向楠毫不掩饰眼中的期待。
　　实话实说，易园还是没有想起这个可爱的姑娘。但是，她透露出的阳光和热情让易园感觉和她并没有这么生疏，仿佛确实相识多年。
　　“啊，不用这么客气。”
　　易园只能这么回答。虽然他想拒绝今天以后的任何一场聚餐，但是出于礼貌的常识，他不能这么做。
　　“那明天吧。”向楠迫不及待，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胡安阳。“安阳，明天公司晚上应该没事吧。”
　　不等胡安阳说什么，易园急忙插嘴“啊，我最近晚上都有事情。星期都是。比较忙。”
　　“啊啊~”向楠显然非常失望。“易园居然这么忙！”
　　“嗯嗯”易园的声音有点虚，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向楠，不急的。要不下周再约。”胡安阳终于开口了，语气温和，仿佛一切顺理成章，仿佛不曾发生任何尴尬，仿佛他从第一天起就已经和易园认出彼此。
　　“对啊，再约吧。”
　　易园打开驾驶座的车门，“送你们？”
　　“不了，司机来接。”胡安阳轻轻地笑。然后顺手帮易园关上了车门。
　　“再见。”胡安阳的声音如春风一般柔和。易园一瞬间晃了神。
　　“易园，明天见哦！”向楠探头到车窗口，向易园摆了摆手。
　　“嗯，再见。”
　　易园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人的声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胡安阳没有叫他的名字，好像他还只是驾校师傅而已。但是胡安阳也没有主动揭穿他们之间的尴尬，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一点的惊讶。
　　易园明白，胡安阳没有认出发福的自己是情有可原的。但是胡安阳对于自己没有向他表明身份的事情，是怎么看的呢。他是推测自己没有认出他，为自己掩饰过错。还是推测自己故意装作未曾相识，照顾到自己有不便戳破的苦衷。还是，就像自己对向楠一样，胡安阳其实对易园这个老同学也是早已经没有了印象了呢。
　　如果完全忘记了，那也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毕竟从高二开始，易园就不曾和胡安阳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基本的同学间的问好也没有。那如坠冰窟的高中两年，那陆续出现在梦里的冰冷的眼神，那还封存在回忆里的疑问，连带着不肯放下的自己。如果能从这一次重逢开始，一切重置，都不算什么了。
　　毕竟，那么长时间来，胡安阳终于对自己说话了。也只有执拗如易园，才会对这么多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