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睡觉》不荤不钝

4、熟人？

　　易园大口喘着粗气醒来，从头顶到脚踝，汗水漫布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他挣扎着从席子上坐起，白色背心变得黏腻无比，紧紧贴住了他的后背和肚皮。

　　易园用手一抹脸，满手又是汗又是油。他抬头看了一眼空调，灯没亮，果然是昨夜又停电了，不过按照惯例现在已经恢复供电了。易园拾起遥控器重新启动了空调，缓解了高温带来的窒息感觉。

　　“哔哔，哔哔”手机的闹钟响起，但是已经是小睡一会儿的模式了。易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无知觉地划掉的闹钟。

　　易园简单地冲了一个澡，换上了一件T恤和七分裤后驱车去了驾校。

　　昨夜的梦还在牵扯着他的脑细胞，易园觉得自己还没有彻底清醒，强烈的困意还是占据着意识的高地，蝉鸣声也不似往常那般刺耳，只是悠悠地缠绕在耳际。
　　太糟糕了。

　　易园到达驾校的时间比前一天迟了20分钟左右，他远远地看到胡安阳已经站在了休息室门口。
　　胡安阳也认出了他的车，半举起手礼貌性地挥了挥。易园一下子就清醒了，右脚加了点油门。

　　开到休息室门口，易园边看着车外的胡安阳边解开安全带。

　　从休息室里走出了一个女人，黑长直的发高高扎起，没有刘海袒露着饱满的额头，一身套装运动服，短袖上身外套了一件白色的防晒衣，淡妆，清新的样子无比迷人。
　　她冲着易园鞠躬，抬头后笑了笑，弯弯的笑眼像一只慵懒的小猫用小手掌刮擦着人的小心脏。
　　没错了，她应该就是另一个学员向楠了。

　　“向楠？”易园想起昨夜的梦。

　　弗洛伊德说过人们会利用生活里的实际素材塑造梦境，自己应该只是把这个才见不久的名字作为素材，给大脑随便利用了吧。
　　易园揉了揉太阳穴，嘴边带起一个苦笑。

　　钻出车，拍拍裤腿。
　　“早啊”

　　“师傅早”胡安阳轻轻点头。

　　“……”身边的女性直视了易园，一瞬间张大眼睛石化了一般，嘴巴张着像是要说什么。

　　易园不以为意，“向楠是吧，我姓易，叫易师傅就行了。”

　　对面的姑娘没有回应。几秒后，向楠捂着嘴大叫了起来，很自然地一把拉住了一旁的胡安阳的上衣一角，

　　“易园啊！安阳！这不是易园吗”说着边跑到易园正面面前 ，使劲地拍打着易园的背。

　　她为什么会认识我，她是谁？
　　易园虽然懵逼，但是更多的是直接感觉到了真身暴露的尴尬。心脏狂跳起来，耳廓红了一大圈。

　　但是他应该不认识这个“向楠”啊。等等，他想到了昨夜的梦境。

　　“你是，胡安阳的，前桌？”试探性的。

　　“对啊！！高二高三的时候呀！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谁了呢！想起来了啊!”

　　确实是没想起来……现在也是，无论易园如何拼命回忆，记忆里总是搜刮不出这个美女的任何的身影。
　　易园只能顺势尴尬地笑笑。“好久不见啊，老同学”必要的寒暄是不能少的了。

　　“真心是好久不见了啊！有，有8年了吧！安阳，你怎么遇到老同学都不告诉我！！！”向楠想起还有一个更加失职的同学。

　　易园已经感觉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向楠够high够粗神经没有感觉到也是很牛b。
　　他眼神躲闪地看向胡安阳。

　　虽然胡安阳没有表情甚至连眼神也没有丝毫的波澜，但是易园已经敏感地接收到了胡安阳的不满。
　　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他还是很熟悉这种感觉。即使表面波澜不惊，易园仍旧可以百分百地确信自己的直觉。

　　他在脑内飞速地把昨天胡安阳的言行过了一遍，已经想出个大概：
　　胡安阳一开始就知道另一个学员是认识的向楠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陌生人的样子。胡安阳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觉得不必多解释的事情就不会多说一个字，别人能经过推理得出的结论他就一定不会去点破。对一个不熟识的驾校师傅，何必费口舌讲自己和另一个学员认识呢。
　　然而，胡安阳这一次“失算”了，这个原本以为不认识的驾校师傅竟然是应该被认识的。

　　不知怎么的，易园的心有点凉凉的，却还是笑着多了一句嘴，尽量把认不出人的尴尬给糊弄过去“你们俩一起报名的啊。”

　　胡安阳还是一言不发。
　　易园有自信，胡安阳是不会戳穿自己遮掩行为的幌子的。如果胡安阳还是那个胡安阳，他是会就势顺着这个谎话圆下去。
　　在不必要费心的事情上，胡安阳始终坚持减熵原理。易园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还好自己没丢掉最基本的自知之明。

　　与易园心中的阴霾截然不同，向楠神采奕奕地似乎在发光一样，她连连点头“是呀，我们一起报名的。”

　　“哦，这样子啊。”

　　没有人接下一句话，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我们马上开始练吧。”易园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这时候不表现的阳光一点往后的时间就一点轻松不起来了。

　　关上门之后他透过车窗门看到向楠转身凑到胡安阳耳边说话，表情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胡安阳笔挺地站立着，但是上半身绅士地微微向一边侧了一点，他点了几下头，终于开口说了几句话，对向楠。

　　易园突然好想上前追问他说了什么，追问他们在聊什么。
　　他分明看到了胡安阳的温柔的眼神。不同于出于自身的良好修养而对陌生人展示的恭敬谦让，那是相知多年的信任、安定甚至是迎合。
　　胡安阳和向楠，他们的关系可能就是自己现在想的那样。

　　失落抹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易园猛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从没有任何益处的猜想之中拔身而出，不然，他就要睡过去了。
　　易园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

　　高中毕业到现在的8年期间，易园都不曾在工作之中出洋相掉链子，做好自己最本分的部分，这是他的底线，他一定要守住的领地。而现在，他遇到了他一生的宿敌，一切笃定的事情都变得飘摇不定、岌岌可危。

　　上课期间，向楠的反应很有益，不断给易园温和的刺激，所以他才能保持清醒地意识度过了一天的时光。
　　向楠的学习速度正常偏慢，学了倒库一个动作。胡安阳就显得无聊了，在后排看着手机，在向楠累的时候练了几把，就像是完全配合向楠的步调行动。
　　向楠很积极，一点也不嫌累，并主动提出和胡安阳交错开来吃饭，不愿意浪费一点点时间，易园也成功逃过了中午同席的尴尬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