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之纵横仙魔录》离焚

37、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两人在林中又走了大半日，就寻到了出口。不得不说这一趟实在无趣，毫无挑战性可言，两人等同于林间宿营，还风景奇差。不知贺清霖为何特推此地。其实这也不怨贺清霖，蟒虎之森的确是练气期至筑基期修者最佳的历练之地之一。
　　不过对于盖聂卫庄，这两个在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云梦山活了近两年的人来说，蟒虎之森的难度还比不上卫庄刚到鬼谷遇到的众生皇。
　　两人明显对这次行程很不满意，倒也没抱怨什么，毕竟人也是好心。不过，当两人西行数百米之后，隐隐觉出不对来。他们似乎回到了当初入口处，而按这两天两人行走的方向来看，两人应当在最初入口处的东北处。
　　两人欲一探究竟，便再次入林。
　　果然没让人失望，再度出来依旧是在入口附近。
　　“这是…… 奇门。”盖聂拿出纸笔画了个大概，点出八个方位以及两人所在位置，卫庄又在上面填了几笔。
　　“一种奇门八卦阵，有点意思。”
　　这种阵法放在这里有点大材小用了，森林四周不可能有铜墙铁壁，可以说四面皆出口，且此林更无异常凶险之猛兽，即便一步不慎，也不会有性命之危。顶多是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两人又是看书，又是推导排列组合，最后确定生门路线，八卦之中，一步错步步错，推三导四，规避所有可能的风险，以及盖聂算到快要脱发之后，两人按着算出的路线，再次走出森林，东行百余米，依旧是入口。
　　卫庄抹额都歪了，不肯服输地道：“再来！”
　　两人彻夜不眠，重新推导三遍，与第一次的结果一样，那就没有在走一次的必要。
　　“这的确是生门的位置，路线也没有计算错误……”可是每次还是会回到最初的位置。
　　最初的位置……盖聂眼睛一亮，推了推一旁靠着树打盹儿的卫庄，道：“小庄，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嗯？”卫庄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一滴泪，半宿没睡，导致嗓子有些沙哑。整个人此刻很不端庄，偏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盖聂，眼角带钩，谁看了保准被半个魂就被勾走了。
　　可惜，唯一一个能看见的人此刻正沉浸在新思路的喜悦中。
　　“小庄，我们第一次出去的地方应当是开景休三门中的一个。”盖聂指着画满了线的纸给卫庄看，道：“我们之后计算的路线，确实也是生门。其他三吉门的位置被有意改动了，皆在生们附近。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奇门八卦阵……”
　　盖聂眼下一圈淡青，眸子倒是亮晶晶的，“以我的推断，原本四吉四凶的八门，虽方位依旧不变，但借由地形，实际上应当是七吉一凶。除了死门，其余七门，怎么走都可以出了这座深林，回到最初的入口处。”
　　“所以真正有难度的是找到死门的位置。这位设阵前辈真是……”
　　“噗～”卫庄突然笑出声，道：“难得看你这么上心。”
　　盖聂察觉卫庄的言外之意，这是自己太激动，一口气说了太多，让人笑话了。
　　“既然这位前辈反其道而行，那我们不遵循常理。”卫庄提了提精神，道：“别人都找生门，我们就去找死门。看看这位前辈在死门里藏了什么。”
　　卫庄让盖聂先去睡觉，自己对着稿纸研究起来。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林间依旧昏暗阴沉，光线被阻隔在层层枝桠树叶之外，令林中人难辨今夕何夕。
　　“小庄，你算好了吗？”
　　“嗯。我们走吧。”
　　晨间空气潮湿，泥土的芬芳气味自下而上地散发，混着植物腐败、尸体消解的味道，无端地令人感到不舒服。
　　林子的气味慢慢变了。
　　盖聂抬头望了眼天，入目的尽是层层叠叠的树木枝桠，仅能从其狭小的缝隙中窥见一片蓝。不知是何时辰。
　　“林子变了。”走在前方的卫庄突然开口道： “树的品种换了，而且没有见到活物。”太沉静，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盖聂道：“这里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小庄，我们要小心些。”
　　两人越是接近死门，森冷的感觉越是明显。渐渐的，两人呼吸都能看见白气。幸而，鬼谷带出来的灵虚袋里什么都有，一两件毛裘不在话下。
　　森林渐渐有了缺口，前方一片光亮。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已经到了地方。森林的尽头是一片湖泊，背靠悬崖峭壁。
　　湖水湛蓝，上面飘着丝丝白气，周遭寒霜遍地，寸草不生。即便穿着厚重的毛裘，依旧抵挡不住寒气的入侵，两人不得不用运起真元，用灵气护着周身。
　　这里便是尽头了。
　　“这里风景不错，不妄我们推算这么久。”卫庄语气轻松，但手却已经放在剑柄上。从踏入这里开始，一股视线就一直跟随二人。那是一种猎人看猎物的视线，没有杀气，但足够凶。
　　风不知何处起，卷起二人衣角发梢，一股腥气随风而来。
　　哗啦——
　　湖泊中，一个庞然大物露出头来，不待两人看清，迅猛地扑向二人。
　　叮——
　　盖聂拔剑格挡，手腕被震得发麻。
　　这是一只黑色的蟒蛇，它很大，遮天蔽日，一身鳞片黑亮，光滑且坚硬，蛇牙比盖聂手上的剑还长。
　　卫庄凌身而起，跃至当空，用了十足的威力，至上而下，剑尖一点寒光，精准的朝着传说中七寸的位置刺去。
　　这一招很眼熟，正是妖塔里，盖聂对付巨蛛时用的。
　　黑蟒骤然回身，避开了卫庄这一剑，再度回到水中，蟒头露在水面上，盯着两人，危险地吐着猩红的蛇信子。
　　两人这才发现，蟒蛇虽然攻击到盖聂，但它的身子并没有全部露出，还有一部分藏在水里。
　　“小庄，它出水时，我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我怀疑水下有东西锁着它。”
　　“打不过。”卫庄简洁明了的下了定论。黑蟒躲了他刚刚那一剑，不是因为怕，而是这一次的出击只是试探。
　　黑蟒头和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舌头微微晃动，蛇信子飞快地吐着，发出斯斯地声音。
　　盖聂只接了一下，手到现在还是抖的。这黑蟒不知什么级别了……
　　盖聂这时才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设阵的前辈给了七条生路，偏偏两人揣着好奇心，彻夜未眠找到唯一条死路。想来这蛇是那位前辈关在此处的，不想被人发现，才设了一个处处是生门的阵。不过还好这蛇被锁着，还有退路。
　　两人极有默契的向后掠去。
　　这时异变突生。
　　湖中的黑蟒见两人要走，混身爆发出一种浓郁的黑气，沿地而行，速度极快眨眼就赶到了两人前面。在两人面前筑起一道墙，卫庄挥剑，根本斩不断这飘渺无形的黑雾。他不得想起妖塔中遇到那只乌鸦，很像的招式。
　　“不好，是领域。”
　　卫庄回头，两人身边的景色大变，湖泊、峭壁通通消失。四周都是由黑雾组成的墙壁，空荡荡，只有前方直立着一个布满了黑雾的巨大蛇身，一双冷冰冰的嗜血红瞳在黑雾中格外显眼。
　　“领域…… 妖皇级别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卫庄默默自我吐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蟒虎之森会有这种东西。
　　“不对，威压不对。”盖聂敏锐地发现不常之处，“这应该是他的天赋能力。”
　　“确实，要真是妖皇，我们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卫庄一边说着，一边提起十二分精神防御四周，领域通常伴随幻术一起使用，尤其是这种天生就带领域能力。

　　摆在两人面前两条路，要么打破领域界限走，要么击杀黑蟒走，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这可真刺激。
　　黑蟒的身形似乎有增大了数倍，它的嘴里喷出一股黑雾，两人眼前顿时黑了，一股腥气扑面而来。盖聂当机立断，召出藤蔓，密不透风地包裹在两人外围。
　　黑蟒发现自己叼了一个木球球，摇头将其甩出。盖聂这时则操控藤蔓缠住蟒牙，半空中折腰后翻，双脚踩在黑蟒的身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藤蔓，用力往后拉。
　　卫庄没时间感叹师哥的腰力，趁着黑蟒嘴大张，原气疯狂运转，汇聚在剑尖，朝着黑蟒下颚直冲而下。它全身鳞片坚硬如铁，但嘴里尽是软肉必定极好击破，盖聂制造的一次难得的机会。
　　卫庄盯着那片猩红，眼看着就要刺到，却听到盖聂一声痛呼，心下一紧，抬头看去，却发现盖聂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方明了，这是黑蟒制造的幻觉。
　　这一留神的功夫，黑蟒已经摆脱了盖聂的束缚，将人从身上甩下来，头一摆，撞开卫庄，周身黑雾更浓，显然是生气了。
　　一个机会已经错过，黑蟒更加谨慎且不再有所保留。
　　卫庄抿紧了嘴，关心则乱。压下懊悔的情绪，脑子飞快运转，自己所学不多，不是剑术就是法诀，现在能用的还有一招。
　　“师哥，你帮我打掩护。”说着，便开始掐诀，电流一丝丝地萦绕在卫庄周身。
　　盖聂立刻明白卫庄的想法，丢下手中的藤蔓，疾驰而去，迎面对上黑蟒。灵气绕体，不是方才的木灵气，而是两人一直修炼的原气。
　　黑蟒的眼神天生不好，识人认物不是靠味道就是靠气息。而这时，盖聂的气息变了。
　　五行四象两仪，天地之气，尽在其中。
　　黑蟒变得烦躁异常，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兜头而下，它躁动的扭动身子，只想赶快把那猎物吃掉，哪怕会拉肚子。
　　盖聂身法灵活，剑剑挑着黑蟒弱点刺，又在黑蟒反应过来时及时脱身，最后抓住一个机会跳到了黑蟒的身上。
　　把黑蟒气坏了，这愚蠢的人类！
　　然而还不待黑蟒发作，一阵极为可怕的威势从顶部传来，黑蟒瞬间抛弃身上的猎物，转而攻击身上不断爆发出雷光的卫庄。
　　那是妖魔鬼怪天生畏惧的金雷，可尽破一切妖邪。亿万年前，妖曾为天地主宰，万物之首，上古大妖不死不灭，与天同寿，妖力无边一度不把天道放在眼里，最终酿成大祸，若非女娲补天，弥补恶果，妖族恐怕早已消失于天地。而令大妖齐齐消散，不复存在的，就是从天而降的万里金雷。对于金雷的恐惧早已融入妖族的骨血，随着血脉代代相传。
　　黑蟒速度极快，眨眼就来到了卫庄面前。卫庄只专心掐诀，对其熟视无睹。此时，掉落在卫庄脚边的藤蔓渐渐化成人形，正是盖聂的模样。
　　‘盖聂’挡在卫庄前面，身后筑起一道数丈木墙将卫庄保护起来。
　　黑蟒用头甩开挡在前面碍事的猎物，而’盖聂’在被碰到的一瞬间即再度化为藤蔓，同时将黑蟒的整个蟒头都紧紧缠住。随后赶来的盖聂故技重施，再次踩在蟒蛇身上，手拉着藤蔓，控制住黑蟒。
　　轰——
　　布满黑雾的领域从顶部开始出现龟裂，最后如同摔在地上瓷碗，碎成无数个碎片，消解在空气之中。
　　盖聂看清了领域之外的景象，眼睛倒映着金色的雷光和黑白的天幕，脸上少见的浮现出震惊的神情。
　　黑蟒整个身子颤抖起来，甚至顾不上攻击卫庄，也顾不上身上的盖聂，只想躲回湖里。
　　就在这时，一道冷酷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响起，
　　“天雷引。”
　　“九雷轰顶。”
　　话音刚落，天幕上闪烁的雷光化为实体气势磅礴的朝着黑蟒劈下来。盖聂躲闪不及，只得再次使用李代桃僵。
　　李代桃僵发出的那一刻，天地间是没有盖聂这个人的，那个由木头做成的盖聂在那一瞬间成为真正的盖聂。
　　瞒天过海，李代桃僵。
　　第一道雷完整的劈在黑蟒身上，黑蟒顿时疼的抽搐起来，随后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而这还没完，第二道雷已经开始酝酿。黑蟒拖着残躯，想要回到囚禁自己的湖泊之中。
　　第二道雷毫不留情的劈了下来，黑蟒这一次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盖聂脚下一个踉跄，卫庄伸手扶住，环着盖聂的腰，却是没再放手。
　　“你又劈我。”
　　“我错了。”
　　两人不顾形象的瘫坐在地上，望着那滚滚天雷。
　　黑蟒如同死了一般趴在地上，唯有蟒头执傲地仰着，恐惧且不甘。天雷越来越粗，声势越来越大。远坐一旁的盖聂卫庄，都能感到脸上生疼。
　　盖聂看着眼前的场景，不仅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感，反而眉头紧皱。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八个字：
　　天道无情，众生平等。
　　众生皆蝼蚁，平等的生杀予夺。
　　或许这就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