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就》青童

29、第 29 章

　　她明白自己怎样做最让男人心动，她便这样做，女人的娇媚柔软，体贴温存，是她握在手中的饭袋和勇气。无需尊严，也不谈情爱。
　　那是她多年的沉沦里，磨炼出最好的防身器。
　　这样刀枪不入的南风，偏生遇到那般柔情的彭信。
　　富二代的公子哥，游手好闲，青春洋溢，他拥有着令人钦羡的一切，张口闭口是一生，是一辈子的期限。他令她厌恶，却也着迷。
　　她就这么沉沦了。
　　很难说南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只是陈璐所选的花枝招展，招摇过市，一定是最偏颇的解读。那份柔媚在骨子里，在眼角眉梢侵蚀着肌肤，绝非裸.露和情.色。
　　单从肢体和服装揣摩一个人，是对，亦是错。
　　这幕结束，陈璐揉了揉脸，对上余恩的目光，扯扯嘴角，笑了笑。
　　排练结束已是十点，完整的走了一遍后，现场导演放他们各自回宿舍休息，陈璐走在人群的最后，不时回头张望。
　　余恩从她侧面出来，拍拍她的肩。
　　“有兴趣跟我走嘛？”
　　陈璐耸肩抖掉那双手，不屑的说，“你又不是男人。”
　　脚却自动的跟了上去。
　　兜兜转转，穿过无数条阴暗的小巷子，街口有男人喝酒抽烟的大排档气息，飘到巷子里皆是烟火气，穿过喧哗和宁静，余恩停在一条街的门口，示意她看。
　　她顺着目光望去。
　　四下无人的街，零星亮着的几盏灯内，一个洗发店昏暗的露着光。
　　隔得远，声音断断续续。
　　“水电费还交的上吗？”
　　男人问女人，女人弹了弹烟灰，“交不上。”
　　“交不上你在这儿给我玩高冷？”
　　“东哥，你再晚些来可都见不到我了。”
　　那男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扛着女人就往里面走，依稀还可以听得见男人的唾骂声，“我不吃这套，有功夫在这儿油嘴滑舌，不如去试试真功夫？”
　　陈璐清晰的看见那双油腻的手拍在女人丰挺的臀上，女人娇声低吟，扭着腰和男人进了房更深处。
　　没了声息。
　　她垂下头，仿佛在想着什么。
　　又一段时间，一个男人经过理发店门口，一个很朴素的女人站在门口问，“帅哥，进来洗头吗？”
　　这个声音，婉转勾人。
　　“怎么算？”
　　她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你想怎么算嘛。”
　　勾人心魄。
　　男人屁颠屁颠的进去了，理发店里没了声音。
　　余恩不知打哪儿弄了一辆电动车来，四周寂静下来，她拍拍电动车的后座，示意陈璐上车，把点了不久的烟就地一熄，问道，“什么感觉？”
　　陈璐点了根烟，火在黑暗中忽闪忽灭。
　　“没硬。”
　　余恩笑，一脚油门踩起来，顺着风就开走了。
　　“你最大的问题在于，你太想演好这个角色了。”
　　“你忘了她是爱那个男人的，只是人与人之间，爱的方式存在偏差。”
　　“我是爱你，却不需要陪伴你。你看见的是我对所有人的柔情，可你独独不知道，对你的柔情是真，对他人的柔情是利。”
　　陈璐悄无声息的点头，脑中仍是那双粗糙的手。
　　她想象那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在她任意皮肤上肆意，只觉得胃里有翻江倒海，几欲干呕出来。
　　春园不单是普通人。
　　南风见惯了在社会中遭创伤，来她这儿找自尊，亦或是逢场作戏，心中唾弃的人，她早已练就一身钢铁本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也早已清楚自己不会去爱。
　　爱却这么来了。
　　所以她说，“我们风尘里的人，谈不的爱不爱的，都是□□欢欣，寻个乐，能找到张喜欢的脸也算是运气。”
　　“你何不说，在你之前，也有过与你相似的脸，与我做着这般相似的事儿呢？”
　　她的爱是藏着针锋相对的语句间，一点点的温存。
　　她不该是冷峻的，而是缱绻的，留恋的。
　　沦落风尘，或是出于所迫，或是寻求自身，或是本就热爱风尘，与之浑浊，她们出卖着所有能出卖的东西，所换回的却都是一同物。
　　不是男人的眷恋，而是钱，是生活保障。
　　她们生存，她们内心冷漠，她们麻木，她们看破红尘。
　　所以忸怩作态，字字温柔，恰恰是最不像风尘女子的地方。
　　因为她们对自己的欲望向来嚣张表达。
　　钱，男人，生存。
　　陈璐已然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小电驴在路上一路骑着，两人不再吭声，静静听着风声。
　　不远处就是剧场。
　　余恩放慢了速度，低声问道。
　　“陈璐，你爱过一个不可得的人吗？”
　　后视镜里，她看见余恩在笑。
　　“你希望余生和他有关，想有一个和他的家，于是你试了，你失败了，你全力以赴你一无所有，可你不会后悔。”
　　“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就已经很幸运了。你不能祈求用更多的幸运，去换一份永恒。”
　　一路停在剧场门口，余恩和陈璐一前一后的上了楼，开门的时刻，陈璐忽的开口。
　　“爱过。”
　　“可我觉着，不能在一起的爱，就不是爱。”
　　“占有你，余生只占有你，哪怕和你伤痕累累也要走到底。这是我信奉的爱。”
　　陈璐关上门，将最后一句话关在风里。
　　“他也会给你一个家。”
　　余恩站在楼道，浑身发冷。
　　怔了许久。
　　陈璐关上门后，拿出剧本，轻轻的写上了几个字。
　　“她从不会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因为任何与他人相关的希望，带来的一定是失望。即便是彭信，她也从不相信。”
　　“那份纠结，和向来的直白坦率，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南风。”
　　贫贱到底，亦或为爱妥协，这才是南风。
　　不要拖泥带水，支支吾吾的故作姿态。
　　*
　　余恩没开灯，就这么蹲在窗口，点了支烟。
　　眯着眼，闻着空气中的烟草气，她恍然看见南风亭亭玉立，靠在楼梯间，指间的烟飘摇，她低声开口，声音不复以往清冽。
　　“孤独是盏酒，喝下肚，醉醒不由人。”
　　她与之对视，南风微笑，向她走进。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她步步逼近，咄咄逼人。
　　“你明明忘不了。”
　　“为什么。”
　　“不承认。”
　　南风的眼神狠厉，烟灰骤灭，有风刮过。
　　余恩连连退步，靠在墙角，已是退无可退。
　　耳旁一阵叹息，悠悠吹过。
　　“而爱，我都不能提。”
　　梦里眼神清晰，她依旧记得。
　　南风垂下头，眼角有泪。
　　“提不了，又谈什么忘。”

作者有话说

　　孤独是盏酒，喝下肚，醉醒不由人。
我真的，很喜欢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