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就》青童

18、第 18 章

　　对她而言，不止如此。
　　大荧幕上，《小半梦》的片段被摘选出来播放，她的声音在整个颁奖现场回放，紧接着是余下几位入围者的作品，一一放过后，是颁奖者的致辞。
　　话不多，直接撕开信封。
　　“最佳声音奖的得主，名字是两个字。”
　　颁奖者绕过前排的摄像机，眼睛直直的望向连音，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减，语气都变得温和，“让我们一起恭喜连音。”
　　“她凭借《猜》中对于女主人公三重性格不同声音的来回变换，将对声音的把握发挥到极致，同时她也成为金怀奖史上第一个以新人身份一举荣获最佳声音奖的获奖者。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恭喜她！”
　　连音第一时间被导播切上大屏幕，与此同时，余恩的脸也被切上荧幕。
　　导播大概是想挑事，这个镜头长达三分钟没有切走，连音像是明白导播的心思，提着曳地的裙摆徐徐走到余恩的身边，伸手拥抱，余恩报之以大方的微笑。
　　连音背对着镜头，在阴暗处微弱的动了动唇。
　　“谢谢。”
　　然后挺直了背，不慌不忙的走上台。
　　余恩有片刻的失神。
　　这个拥抱，连音自己都意外。
　　媒体习惯于将连音和余恩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摆在两个敌对的位置，久而久之她自己都习惯，这个素未平生的女人，的确是她的敌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钟爱的事业，倾心的男人，无一没有她的参与。
　　方才的那个拥抱，已是她们最相近的距离。
　　大学最喜欢的老师家里，有一面墙，记载着他在圈内所有的荣光，放在墙面正中心的奖杯，是这座最佳声音奖。她从前觉得遥远触不可及的，如今就在手里。
　　她几乎失声。“我设想过这个场景，从主持人的手里接过奖杯，接受所有人的恭喜与祝福，然后要帅气的冷静的说，这是该我的，我有资格得到它。但这一幕，比我设想来的早太多太多。”
　　这番话带着年轻人的狂妄，也带着她一无所有的一腔孤勇。
　　“感谢组委会，感谢一直支持我的粉丝朋友，感谢《猜》，感谢向导，感谢你们的知遇之恩。还有，秦沛，谢谢你的支持。”
　　“我会谨记前辈的教导，谦逊的，不停的走下去，直到变成更好的连音。”
　　“再次谢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谢谢。”
　　一番话说下来，八句谢谢，不足以表达连音心中的感激。
　　数次哽咽，支离破碎。
　　最后一句话结尾，她在座无虚席的人群中精准的捕捉到秦沛，与连音四目相对，情深义重的模样，嘴角上扬的弧度快咧到耳根。
　　秦沛含笑，冲连音挑眉，嘴角有一丝欣慰的笑。
　　任谁看都是郎情妾意，心有灵犀。
　　摄影导演贴心的在她的眼神开始寻觅时，迅速将秦沛的脸拉上帷幕，将秦沛放大到每个人的眼前。同区的人相互心领神会的一笑，眉眼间带上了说不清的暧昧。
　　连音下台，开始下一个奖项。
　　被摄像机放过的秦沛再去看余恩的座位，已经空了。
　　他皱着眉，起身也离开会场。
　　*
　　连音的得奖宣言说完，全然无视跟随她背影的摄像机，余恩利落的离开了会场，躲在洗手间的小角落里从放毛巾的小隔层拿出了一根烟，点上后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
　　要不是许楠明令禁止她抽烟，她决然是想不到这种方法的。
　　只可惜还得回会场，再嘴馋，也只能闻闻。
　　没有烟，就会有瘾。
　　就会回想起刚刚那个你侬我侬的眼神，和脑中乍现的钝痛。
　　指间的烟迅速燃尽，余恩方才被连音挑起来的那丝胜负欲也随着烟味渐渐黯淡，她掐灭了烟头，推开门走出去。
　　秦沛站在廊间，听着声音眼神递过来。
　　她经过的时候挂上一抹得体的微笑，脚步不曾停顿。
　　“还好吗？”
　　余恩点点头，有点后悔没在洗手间多藏一根烟，此刻瘾来了，手止不住有些颤抖。
　　浓重的烟味在余恩经过后留在了整个走廊，秦沛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原来她的烟瘾已经如此严重。
　　他追上去，肩并肩的和她走在一起，明显看到她的诧异。
　　“我本以为得奖的会是你。”
　　余恩嫣然一笑，“很惊讶吗？我还以为是你意料之中。”
　　秦沛黯了黯眸子，张了张嘴，还是把解释的话吞回去。
　　“少抽点烟。”
　　“谢谢。”
　　余恩畅通无阻的回了会场，秦沛没再跟着。
　　一动不动的，目送她回到会场。
　　凌晨时候，金怀奖最后一个奖项被颁发，终身成就奖。
　　得奖者是肖楚蓉。
　　获得金怀奖邀请时，她全当是参加一个媒体聚会，想也不想就答应。谁能想到，终身成就奖作为最后的大奖，也是传媒界的大奖，理所应当的没有泄露出一点消息，没有提名者，只有唯一的获奖者。
　　饶是余恩对这个奖项兴致缺缺，在听到肖楚蓉名字的一刹那，还是红了眼眶。
　　不为别的，只为她的亲亲师姐，终于在这个行业得到了她应有的荣光。
　　“从业三十年，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行业，对得起这座奖杯，唯一亏欠的，是我的家人。”
　　“这个奖杯，绝不是我的结束。今后，我会做出更多对得起这座奖杯的作品，回报你们的喜爱。”
　　“此致，敬礼。”
　　这个女人将大半辈子的青春留在部队，留在书信狭窄的联络间，念出每一封家书遗言的时候，心情未必比此刻轻松。获奖宣言末了，这句在书信上反复被摹写的话，此刻说出竟带了些悲壮和庄严。
　　立正，敬礼。
　　这是一个军人能给的至高荣誉。
　　肖楚蓉挺拔的身影在台上伫立半晌，笔挺的下了台，一身利落。
　　余恩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淡化去岁月斑驳的痕迹，这个女子，也曾惊艳过时光的啊。
　　红颜老去，不会老去的是那颗已经筑起壁垒，却仍保有柔软的心。
　　而她，还有多少时光可以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