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二小参上

7、同行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
　　乐天忙摆手，想要解释却变得愈发语无伦次。
　　她对眼前这个半点恶意都无却实在让人应付不得的女子有点束手无策。

　　所以待到第二日两人并肩而立的时候，乐天深感压力。她长吸一口气，双手重重揉搓着本来就显得有些纠结的小脸，装作郑重地问道：“你确定不后悔？就这样把你的酒楼不要了？！”
　　快说后悔快说后悔！乐天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可那碧文君仅仅迟疑片刻，随后以一种誓死追随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乐天。

　　同样身着男装，一个即使有着束胸也完全隐藏不住那股丰满和与生俱来的妖娆，而另一个即使扮作女子的妆容也无几人会将她作女子看待。
　　这个女人真的可以吗？乐天将文君扶上马后，自己也跃至马上。她看着文君纤弱的身躯，不禁想到。

　　“恩公无须担心，小女也是可以自保的。”碧文君为使乐天安心，向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袖中的簪子。“尽管赶路便可。”

　　“能行吗……”乐天依旧怀着对这刚认识半天不到就要跟着同行还甚是无私地提供银两盘缠和马匹的奇怪女人的怀疑在心头嘀咕着，却只得双脚猛蹬马肚，绝尘而去。
　　为何对我如此执着呢？乐天想破天也未能理解。

　　“时间有限，小女知一近路可前往弥落。”在马上，文君对乐天提议道，“只是会经过绝情山，不知恩公意下如何？”

　　“绝情山？名字倒挺特殊，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乐天问道。

　　碧文君显然有短暂的吃惊之情闪过，似是不懂为何乐天不知此地的由来。但她随即还是收起这点波澜，耐心向乐天解释道：“绝情山是当初澄雨鹤尊者与逐枫决战之地。想当初那逐枫将人间肆虐得血雨腥风，即使如今已被尊者消灭，但无法保证是否仍会留下何隐患。因此小女才有此一问。”

　　“逐枫？”乐天反应了片刻，“好熟悉的名字。”随即她意识到这就是张伯与她所言的那怪物的名字。“名字倒也算潇洒。无妨，赶路要紧。人可走，我易乐天也自然可走。只是有劳你了。”毕竟她是当真不识得路，这两旁看似草木茂盛的翠绿景象在她眼里就没变过。

　　文君听乐天此番话，脸色又是微红。
　　在二人前进中途，文君带着乐天离了大路，进了一偏僻羊肠。

　　羊肠小径，路边自然野草丛生。鸟语花香，人烟稀少，竟有些超脱人世的滋味。
　　乐天四处打量，心想：“长眠于此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逐枫也算好福气。”

　　如此行走了几时，乐天有些晕头转向，目光只敢直直盯着碧文君的背影，片刻不敢离开。生怕哪一刻自己跟丢了她，直接在这片净土之内养老送终。

　　“累了吗？”突然发现眼前这人的背影有些不稳，乐天问道。

　　“尚可。”文君答道，但乐天分明感受到了她的有气无力。

　　乐天驱马到碧文君旁边，强制性地将她的马停了下来。“赶路再急，人不行了又有何用。好好休息一会，否则我便不用你带我了！”她将碧文君抱下马。

　　文君被乐天如此一抱至怀中，惊喜的表情显露无疑。小手抓紧乐天的衣襟，她将头整个靠在乐天的胸膛上，感受这人的心跳。

　　她心中的执念，任谁都理解不了。

　　别挤了，再挤你也感觉不到，我带着束胸呢。
　　乐天以为她对自己的胸感兴趣，好笑地在心头念叨。
　　倘若不是如此，这人总是拱自己的胸脯做什么。

　　乐天寻得一处平坦之地将她轻放，随后将两匹马儿栓到树上。“你在这里歇息吧，我去四处走走。”她嘱咐道，随后便一边在走的路上摆下特殊的石头以便寻回来，一边欣赏四周的景色。

　　这才是真正的无拘无束吧。乐天站在一凸起的石头上，张开双臂感受轻抚全身的清风。
　　乐天的背后已和深山无异，树木丛生，高低不平。被踩出的小径很少。而向山下看去，却是异常的开阔。没有遮挡，没有阻碍，直教人心头涌上一股想大声叫喊的冲动。鸟鸣伴耳，惬意异常。

　　乐天甚至生出在此定居的荒唐念头，但她随即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去除。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翠绿之景，但在向稍远处眺望之时，乐天却觉得看到了个有些违和的东西。她扫到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下有一黑影窝在树根处，瞅着这形状倒约莫是个蜷缩的人。她轻挑眉头，手指搓两下鼻侧，蹦下石头前往查看。

　　披头散发，浑身破烂,满身泥土。

　　真是个人？！

　　乐天习惯性伸出手去探下鼻息，手指感受到的温热气息证明这家伙呼吸正常，还活着。可无论乐天怎么摇晃他他都不醒，应该是处于昏迷状态。再探脉搏，很是微弱。乐天不顾他全身的泥土，背起就回了碧文君的身边。

　　“水拿来。”乐天说道。见碧文君有些惊讶的神情，她解释道，“这人晕倒在不远处。还活着，但是很虚弱。趁着天亮走出这里，把他带到医馆去瞧瞧。”

　　碧文君点头，从包裹中拿出水壶走到被乐天放置在树旁的这人身边，把他费力扶起。看着瘦弱，倒是不轻。但另她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将水壶嘴对着这人的口，水总会在他嘴边流下，半滴进不到这人嘴里。
　　“恩公，喂不进去……”她向乐天求助。

　　乐天本站在一旁，听此话便蹲下身，探身过来将那人靠在自己的身上，从碧文君手中接过水壶，以一种野蛮的方式扒开这人的嘴，想把水倒进去。可是依旧，全洒在乐天的身上。

　　乐天心头升起丝丝怒火，大骂道：“有人救你是你的福气，你自己不争气却怪得了谁？！”

　　那人像是听到了一样，在乐天怀里的身子轻微动了两下。
　　乐天很是惊喜，趁机喂水。这次倒是异常的轻松。

　　喂过水后，乐天感到这种姿势很不舒服，便想把这人再次移回树边倚着。但这人竟一翻身，手直接扣到乐天腰上牢牢定住，任凭乐天怎样推他都纹丝不动，甚至还有要把衣服撕烂的危险。
　　乐天黑着张脸，却只能作罢，任由他去。

　　你现在无意识，我不怪你。
　　她咬牙地自我安慰道，可被他拽着半分动弹不得，很是难受。

　　“恩公，是否需要将这人身上的泥土擦净？若是身上有伤口也省的感染。”碧文君伸出手来，手上有着一块沾湿了的手帕。她对乐天说道，在看向不知是否有意却赖在乐天身上的这人时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神情。

　　“用不着，这人身上没血，不用管他。”乐天没好气地瞪眼怀中这人，随后换了个较为温柔的语气对碧文君说道，“我说文君，即使我曾经救过你，你也不用一口一个恩公的叫我吧。”她撇开头去，嘴里轻声嘟囔，“不觉得别扭吗。”

　　文君听言一愣，随即绽开笑容：“那……小女可以叫恩……不……”
　　突然的语无伦次，倒让乐天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爱。

　　“乐……乐天？”碧文君试探着说出这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名字，忐忑和期待充斥整个心脏。

　　“嗯。”但乐天分明没有注意对方任何扭捏的神情，只是觉得少了个重担一样地轻笑一声，应声答应。

　　“我……我去把干粮拿来……”碧文君现下羞红着一张脸，说话也变得不利索起来，转身快步走到不远处的马边拿下马上的包裹放在地上，轻轻地抚摸着马匹的鬃毛，不知在想些什么，掩盖自己行为的不正常。然而乐天的注意力，此刻却在她怀里这莫名其妙的人身上。

　　“真是麻烦。”乐天低头看怀里这人，不停念叨着，“你快成我第一个后悔救的人了知道吗。”说着，手捏上那人被泥土遮住一半的脸上狠狠地掐住揉捏。想来这行为着实有些没意义，乐天收了手，看着泥土都盖不住的红色印记，终究还是没再下手，不过心情倒是舒爽了不少。
　　心情略好，她开始用手帮着将这人脸上的尘土擦拭掉。

　　哪料就在乐天伸手之时，这人猛然睁开双眼。
　　眼眸纯净地如一潭净水，可这人的周身却霎时生出一股莫名的气场，给人以压迫感。

　　乐天感受到了杀气，心登时提起。刚要伸手将这人甩出去，却只听一声惨叫：“呀——”

　　是文君的声音！
　　乐天心头骤然紧缩，目光投向那时文君的站立之地却只发现她蜷缩在地上。

　　乐天赶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