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二小参上

3、被罚 哎呀呀，恶

　　“易青云！”刺耳的声音在门那侧猛然响起，吓得乐天不自主地颤了一抖，紧紧捂住耳朵呲起牙。“你到底管不管制你那宝贝女儿了？！再不管，她，她可就把这个家的屋顶给掀了！”

　　捂紧耳朵，那音量才算可以接受，乐天厌恶地快速探头查看又猛然缩回，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么尖锐的声音，除了那大老婆还能有谁。

　　“乐天生性顽劣，为夫定当严加管教，还请夫人莫要如此生气。”

　　“你说的倒是轻巧！生性顽劣，严加管教？前几天她刚放了我十两银子买的极品仙鸟，你就是这么管教的？！”

　　乐天听到，想了片刻自己是否做过这件事。
　　她确实见到了那个“仙鸟”，但怎么看怎么就是普通的黄鹂，就是毛色很艳丽。

　　乐天很喜欢这种小动物，于是便情不自禁地想拿到手上好好爱抚。想到自己的怪力，乐天还是悻悻收回了伸进笼子的手。
　　可那鸟儿看向自己的眼神，乐天感觉到深深的哀求。它开口啼唱的曲调也是如此悲伤。乐天隐隐感到，它在求自己放它出去。
　　大不了再给这大老婆买一个。乐天如此想着，打开笼门。

　　这鸟儿当真不怕堵在笼口的乐天，腾空展翅便飞出笼子。它并未急着离开，绕着乐天飞过几圈鸣叫几声后，才恋恋不舍地飞走。

　　看来确实做过这件事，不算她诬陷。
　　可自己也和大老婆说了这事，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给了她银子买了新的，她现在到爹这里说自己的不是，又算什么呢？

　　大老婆的话音刚落，二老婆的声音又起：“还不止呢！她还拔掉了我精心培育的花卉！这样也就算了，她还说：‘这么难看你还留着做什么？’！我好说歹说才留下了几簇，免于遭受她的毒手，呜呜呜……”说着说着，这小妾竟扯出帕子在眼颊轻拭，暗暗落泪。声音哀怨婉转，只抓人心肝。

　　这乐天可以保证她绝对没做过，倒是这二老婆还指使她去拔她那惨不忍睹的花园中疯长的杂草。

　　身为一家之主，易青云却奈何不了这两位夫人。连正妻小妾都不敢分，只能让二者平起平坐。
　　虽坐在厅中八仙椅之上，他却只觉如坐针毡，坐不得坐，站不得站。他长叹一口气，安抚着两位夫人道：“是为夫失责了。此番定好好教训小女，还请二位夫人多担待。家，还是应当以和为贵啊。”

　　“什么叫担待？！我可告诉你易青云！有了她，这家可和不了。今日你就说说好了，到底是这捡来的女儿重要，还是我们重要！？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大老婆瞪圆了一双眼，掐腰抻脖想提升自己的威慑力。

　　“就是这样。”二老婆也在抽泣着赞同，泪眼汪汪地看向易青云。

　　乐天冷笑，不再躲藏于门后偷听，而是转身想要离开。
　　说实话，她从未奢望过这个父亲可以为她做些什么。给予她一个家，她便已感激涕零。当被他亲口告知她并未亲生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他对她永远不可能如同亲生父母一样。他眼中的疏离感，在乐天小的时候就在二者间筑起一道不可撼动的城墙。

　　曾经的乐天哭的地动山摇，可现在乐天已经明白哭没有用，她很少再用哭博取同情。
　　可是只是胸口会时不时地抽痛，逼得乐天不得不挤出几滴眼泪来才能缓解这股阵痛。她不止一次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嚎啕大哭，昏死为止。

　　乐天真的很喜欢哭，只是不在人前，给人一种坚强的错觉。

　　还好有张伯无微不至地照顾，才能让自己有个洒脱尽兴的童年。

　　“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张伯慈祥的脸此刻出现在乐天面前，直接撩动了乐天心底里隐藏在坚强后的软弱，让乐天眼泪决堤而涌。
　　“怎，怎么了？不哭不哭……”张伯有些不知所措，用未托着茶水托盘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抱紧自己的乐天的后背，关切地说。

　　“张伯，不要管她！带她进来！”易青云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带的语气听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

　　乐天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从张伯的怀中站直，慌忙用衣袖擦干眼角的泪珠，脸上摆出平时的目空一切的态度。仅平复片刻就抬脚想要走进，被张伯拉住手臂。
　　乐天疑惑地看着张伯。

　　张伯用粗糙的手掌拂过乐天不算精致的脸，轻轻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再揉揉乐天的头。一番举动之后，方拍拍乐天挺直的后背，与乐天一同进了议事厅。

　　乐天看着端坐在椅上一脸严肃的爹，再看向坐在他身侧趾高气昂，鼻孔快冲天的夫人，心头再度涌起不适的感觉。
　　只是这次她咬紧牙关，脸上没有表现出神色的改变。

　　“乐儿，你的两位娘亲所言可是真？”易青云开口便是一副不容辩解的口吻，纵使是问句，答案是什么估计也没有意义。

　　乐天扯嘴一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我要说不是呢？”

　　果然，易青云的脸色一沉，拍案站起，一手负于背后，另一手因为心情的激动而颤动地指着乐天，责骂道：“爹可教过你！做人要敢作敢当，否则如何顶天立地？！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到底是否为真？”

　　“我说了，不是。而且，我没有娘亲。”乐天握紧拳头，左脚向前一迈狠狠跺地。只听“轰”的一声，砖瓦碎裂，尘土飞扬，直接在厅中跺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你，你……当真无法无天了！”易青云着实气得不轻，浑身发抖，有些站立不稳。“来人！给小姐小黑屋伺候！三天不许送饭去！”

　　“我不去!”乐天喊道，心头因为委屈，再也控制不住那股心酸之感，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涌出，滚烫滚烫的，不知道烫伤了谁的心。
　　她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想抑制住这股令她感到羞耻的东西，可眼泪却依然自顾自地越流越多。
　　真没出息！她对自己骂道，牙关越咬越紧。

　　“呦，用哭来博取同情啊？有本事你别哭啊？”大老婆用手绢遮住半张脸，可却遮不住眼中流露出的得意之情。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赶出去！这整个府，是我的，可不是你这个小黄毛丫头的！”

　　“反了你了！直接拖下去！再不听话，别怪为父狠心！”易青云本仅想小小惩戒，但乐天的反抗行为彻底激怒了他。他一挥手，门外的仆人们都一窝蜂地冲进来，拉扯着乐天向外走。

　　可乐天的怪力并不是无用的，任凭多少仆役拉扯都纹丝不动。眼泪流着，可手脚上却绝不示弱，随手一挥仆人便倒了一片。
　　“我说了，不去！”

　　“……”

　　“张……张伯……”

　　“不要任性，去吧。”

　　乐天看着安抚自己的张伯，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张伯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叹着气摇头两下，用充满沧桑的语气说道：“去吧，去吧……”

　　她苦笑一下，无力地瘫软，终究还是任那些仆役摆布，去了她的童年噩梦小黑屋。

　　“二位夫人，乐儿已经惩治过了，还请原谅乐儿的胡闹。”易青云松开紧紧攥住的椅子扶手，在平复自己心情的同时对两个妻子说道。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十分有三，两个夫人也算勉强满意，行礼过后趾高气昂地离开。

　　易青云深叹口气，揉着自己的眉头开始犯愁，瘫坐在椅上，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但张伯却忍不得他的沉默，开口便言：“你已然愈发不能令我满意。”

　　“可我究竟如何做，才算对呢？”易青云看向张伯，迷茫之色铺满整个脸，显得竟比张伯还苍老几分。

　　“我从未制止过你管教她，但是以赶她走为目的的管教，还是少有为好。”张伯逆着光，脸隐藏于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

　　“总是要让她走的。她总要走的。与当初圣人所言之日并未相隔多久了，除了尽快让她对这里心死离开，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啊。她若不走，她……”

　　张伯抬手，打断他的话。
　　“我知你所言。虽然我并不赞同那所谓圣人的话，但教她去修仙我不反对。可是，你再对她出言不逊，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惩戒她，我保证你会后悔的。估计我要离开了，你，好自为之。”
　　张伯一甩宽大的衣袖，转身迈出这个令他不爽的地方。
　　只剩脱力摊在椅上，满脸绝望的易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