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大庆容王苏 ...
-
大庆容王苏白夜是个颇有些传奇色彩的青年。
当年庆帝牧场围猎,一时兴起竟将一众大臣侍卫远远甩在身后,又怎么料得到那匹跟了他十多年的宝马竟被猎豹所惊,咆哮着几乎要将庆帝掀于马下!几十个侍卫飞马向前,只可惜远水不解近渴,那马飞扬着马鬃,几乎是立了起来,庆帝抓不住马的缰绳,身子倒立着向下滑去……千钧一发之际,白衣的少年宛如从天而降。
这是苏白夜第一次救驾,那个时候他还叫做白夜,年纪未满十五岁。
所谓功高莫过救驾,少年的白夜便凭借着这次救驾之功成为庆帝的义子,赐国姓苏,从此白夜就变成了苏白夜。
假如苏白夜只是如此,大抵并不足以成就大庆容王的名震四海。然而他入朝两年,替庆帝东征西讨,两次救庆帝于乱军之中,未满十八岁已经被庆帝封为容王,而那个时候庆帝的二皇子苏永还没有封王。
苏白夜是个有些神秘的人,他虽然被封了王,但是并不在朝堂上出现,庆帝也不经常召见他,然而关于苏白夜却一直存在许多传闻,比如庆帝表面上对苏白夜荣宠之极,事实上却心存芥蒂,始终不许他掌握兵权,只把他当做一个打仗的工具;比如苏白夜其实是庆帝的私生子,当年白夜围场救驾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呈上自己母亲的遗物,而庆帝之所以不认回苏白夜只是因为碍于皇后的情意;再比如苏白夜身边无一亲人,只因他并非大庆人士,更有人猜测他根本是北方魔族派来的奸细……
庆帝决定叫苏白夜去和亲的时候,其实内心并不是那么坚定的。坊间传言总是虚虚实实,但是有时候却并非全无依据。苏白夜确实是他庆帝的儿子,当年围场救驾,未满十五岁的少年跪在自己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方红色的手帕,带着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那一霎那,一切已经了然,是那个女人,她竟然有了一个孩子!他把少年带回皇宫,却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突然找上门来的孩子。好几天他并没有管他,任凭他呆在宫殿的角落里无人过问,等到他心里终于理出个头绪,命人叫了那孩子过来,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办了一件错事。
几天前初次见面的少年虽然面庞清瘦,没有血色,可是他见自己的时候白衫是整齐的,头发像是新疏过的,一双眸子里充满渴慕之色。在宫中修整几天,本来应该是神清气爽,可是眼前的少年却似乎更憔悴了,庆帝身边的太监将他带到庆帝面前的时候,白夜竟有些畏手畏脚的样子。
苏白夜从小在养父母家长大,见惯了养父母对哥哥姐姐的宠爱,便以为天底下所有的父母对自己的骨肉都理应如此。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能找到自己的父亲,他也一定会对自己很好,然而当他真的找到自己的父亲,那个人却对他不闻不问,甚至没有派人照料他的衣食。那年的苏白夜还只是个孩子,常年与世隔绝的生活让他比同龄人更加不谙世事,然而与生俱来的敏感却让他本能的发现也许他的父亲——大庆王朝高高在上的庆帝陛下并不是那么开心自己的到来。
那几日里,苏白夜一直备受煎熬,心一直提着,饿的时候也没有人管他,他也不敢轻易离开去找吃的,日日夜夜守在宫殿的门口,只希望庆帝如果派人来找,他可以第一时间看得到,到后来竟然也不觉得饿了,等到庆帝身边的太监真的来叫他,他却几乎软了身子站不起来了。
勉勉强强跟上太监的步子,待走到庆帝的宫殿门口,却忽然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男孩畏手畏脚地走进去,并不敢抬头直视庆帝,只敢盯着地面,低声地说:“您是不是不想我来?如果您不想……我就走。”少年这么说着,心里却一片茫然,他这十几年来唯一的支撑不过是坚信自己可以找到父亲,全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找到了父亲,但是对方却可能不要他。如果他真的不要他,他不会勉强留下,然而他又能到哪里去呢,天下那么大,有那么多人,其实只要有一个人在某地等他,他千难万苦爬也能爬去,然而假如没有呢?
毕竟是血缘相关,庆帝看着少年的样子,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忍,在他还没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忍不住拥抱了少年,怀抱中少年单薄得令人心痛,停了很久才敢伸出细瘦的胳膊回抱住庆帝。少年抽噎着,泪水渐渐濡湿了庆帝的衣角,在那一瞬间,庆帝已经决定要将这个孩子留在身边。
这些年来,庆帝让白夜留在自己的身边,然而却不亲近。白夜的母亲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当年的庆帝还是东宫太子,少年义气,微服出宫在江湖上闯荡,颇过了一段快意恩仇的日子,结果却不明不白被一个女人暗算,庆帝将之视为毕生的奇耻大辱,从未将之告之于人,却没料到若干年后一个叫白夜的少年找了上来。这少年眉目挺秀,有六分像当年的女人,只是剩余的四分却无论如何也能让庆帝明辨这的确是自己的孩子。
一直以来,庆帝不是不知道白夜对自己的慕濡之情,只是自己身边已经有了两子一女,皇后溺爱子女,教养事宜从不假手他人,三个孩子都是庆帝夫妻二人亲自带大,都曾经趴在庆帝膝头撒娇打闹,更何况他们都是庆帝最爱的女人所生,无论如何,在感情上庆帝很难将苏白夜与苏诚苏永及女儿苏芸相提并论。
苏白夜却是难得的识趣,他常年征战在外,偶尔回京就常常称病不朝,一个人待在府中“养病”,很少令庆帝为难。庆帝松口气之余,心中难免愧疚,这些年来给苏白夜加官进爵、赏赐不断,但对苏白夜本人却更加不过问了。
庆帝闭目仰卧在软椅上,脑海中苏永和苏白夜的面庞交替出现,单从外表上看,其实两兄弟有几分相似,但二人的气质天差地别,若不仔细分辨,很难留意到他们的相像之处。苏永自小万千宠爱,气质神采飞扬,是个芝兰玉树的青年;单论外貌,苏白夜较之苏永更胜一筹,只是他自小孤苦,少年时对人对事总不自觉带了几分唯唯诺诺地讨好,人群中远不及苏永打眼,这两年在军中历练,虽然好了很多,但在庆帝心中,苏白夜却始终是个灰淡的影子,而苏永却是明亮而真实的。苏永小的时候是个粉妆玉砌的孩童,自己政务繁忙疲惫已极,那个孩子怀抱着一个红通通的苹果蹒跚着走过来双手把苹果递到自己眼前…… 庆帝猛地睁开双眼,很长一段时间里,庆帝都以为苏永是自己最小的孩子,从他生下来到现在自己和皇后舍不得他吃一丁点的苦,苏永偶尔调皮了,自己瞪一瞪眼他就吐吐舌头跑过来,撒泼打滚准要惹得自己大笑不可,这样的苏永,把他送到彩云去,怎么舍得!
“李德安,去宣容王。”想到苏白夜,庆帝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愧疚远远多于不舍,庆帝苦笑了一下,哪怕堂堂帝王也不过一介凡人,始终就是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