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折桂》陶公子

57、第 57 章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天气乍凉变寒，瑞雪兆丰年。

　　临近年关，书院早早放了假，李晨和楼廷、鸣文一行也回了家。

　　数月不见，楼府里原是盎然的夏景已经变成了如今萧瑟的冬景。

　　嫣然的肚子也似个气球似的鼓大了不少，据季大夫推测这十来日内娘子就会临盆。

　　楼母早就备好了产婆和乳娘，一切生产要用的床褥、纱布、剪子、房间也都消过毒，只等女儿瓜熟蒂落。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李晨扶着嫣然按往常一样在房廊下散步。

　　嫣然幸福又满足的抚摸着肚子，对李晨道，“我就希望咱家宝宝能像他爹一样聪明、上进，年纪轻轻就做个秀才老爷。”

　　李晨也摸了摸嫣然的肚子道，“小秀才老爷，从你娘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可得乖乖的，别折腾你娘，否则爹爹可是会打你小屁股的。”

　　嫣然道，“宝宝乖着呢，知道娘这心里想爹，难过，从不闹性子，乖巧得很。”

　　李晨搂紧了嫣然道，“是个懂事的，宝贝，等你出来爹买糖糖给你吃甜甜。”

　　哄完宝宝又说道，“娘子，辛苦你了。”

　　嫣然摇了摇头道，“我心甘情愿的 ，不辛苦。”

　　肚子里的小家伙大概是收到了他爹要买糖给他吃的信号，一时半刻也耐不住，被诱惑得就想着出来见见这外面的世界。

　　顿时，嫣然就感觉到一团湿哒哒的水正顺着她的大腿流下来，她的肚子也开始收缩性疼痛，想到汤氏平时教她的常识，心里徒然紧张起来，对李晨说道，“相公，我要生了。”

　　李晨愣了足有一两秒钟终于反应过来他家娘子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忙打横着抱起嫣然，大踏步的往产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道，“春喜，春喜，快、快，夫人要生了！”

　　沉寂的沁心院一下子热闹起来，产婆和汤氏也急匆匆的赶来，见产房里握着嫣然手、半跪在地上的李晨道，“姑爷赶紧出去，去将季大夫请来，有备无患。”

　　李晨也知道大夫的重要性，站起身亲了亲嫣然的脸颊，道，“嫣儿，不要怕，我去请了大夫就回来。”

　　等李晨出了门，产婆和汤氏就忙碌起来，烧火炕的烧火炕，给嫣然擦身子的擦身子，喂糖水的喂糖水，有条不紊。

　　现在才刚刚发动，嫣然感觉阵痛倒也不是太剧烈，一阵有一阵无的，只是这种疼痛让她有些翻来覆去。

　　产婆见了道，“小姐唉，您可不能这样，不停的动来动去，要是等会将胎位翻动得不正了，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汤氏也赶紧按住了嫣然道，“乖女儿，听话，平躺着，忍忍就过去了。”

　　嫣然点点头，虽是煎熬，可为了宝宝和自己只能忍耐着不动。

　　阵痛在一点点加剧，嫣然疼得死死的咬着被子，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浑身湿漉漉的一身汗水在告诉着汤氏她的女儿在忍受着怎样的剧痛。

　　“娘的乖女儿，你要觉得痛不过就叫出来吧。”

　　嫣然摇了摇头，她晓得她的相公就在外面，她不想让他听到自己的惨叫声而感到心疼、焦虑。

　　李晨早就想进产房里去了，可门口拦了一群丫头，凭他好说歹说也不给他进，请来的季大夫也劝他在外面等等，免得让产妇分心。

　　李晨无奈只得坐立不安的在院子中不断的绕步，怎么还没动静呢？难道刚才是假阵痛，还没到真正要生的时候？

　　经验老道的产婆倒是颇为赞赏嫣然，道，“小姐您要能忍住，不叫出声自然好，好多产妇一开始就大喊大叫的到最后宫口都开了，真等着她用力的时候，她反而没了力气，活生生的憋坏了肚里的孩子。”

　　嫣然听产婆如此说，更是不出声了。

　　如此过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李晨越等越心焦，闯了产房几次，都被小丫鬟和婆子们挡了回去，最后急得他站在门口对里喊道，“娘，娘，嫣儿怎么样了？她还好么？”

　　汤氏本来就提心吊胆的忙得团团转，见李晨闹得太过，没好气的喝了一句道，“你给我安静呆着，这里有我老婆子在，好着呢。”

　　李晨无法，只得又绕起圈来。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孩子终于在嫣然一声破功的惨叫声后呱呱落地。

　　孩子的哭声无异于天籁之音，李晨一个箭步跨到了门外，急问道，“娘，嫣儿怎么样？”

　　汤氏抱着一个小娃娃走出来，高兴又激动的道，“生的挺顺利，就是嫣儿累得睡过去了，看看，这是嫣然给你生的儿子，我楼家终于有后了！”

　　听了太太这话立即有小丫头飞奔着跑去耳房告诉老爷这喜讯。

　　“老爷！老爷，小姐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在沁心院耳房等消息的楼云听了此信，一下子站起来，欢喜的走出房门，浑浊的双眼里都是热泪，激昂的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快，扶老爷我过去，我要好好看看我的孙子！”

　　产房已经清理干净，李晨陪坐在嫣然身边，看着嫣儿疲乏的睡脸，一脸心疼，生孩子有多疼，他早有耳闻，只听娘子最后一声的惨叫就能想象。

　　傻姑娘，你痛为什么不出声呢？有多少女子生宝宝会活生生的忍受着呢？你从来只知道顾着我却向来委屈自己，我李晨何德何能能遇上你、拥有你，我的傻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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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孩子洗三。

　　这次楼家请客的排场比女婿考中秀才的时候还要大，众人见楼云一脉发展的越来越好，自然是巴结、说喜庆话的多，就是那樊氏也是放下了索日的小心眼，一个劲的夸孩子长得白白净净、聪明可爱。

　　李晨这几天初初体念到了何为为人父的感觉，心里那点地方除了老婆和孩子其他的是一概放不下了，书当然是不看了，整天忙着伺候娘子坐月子，给孩子换尿布、洗澡，喜滋滋的那是找到了人生的又一个乐趣。

　　楼云现在对自家的姑爷那是越看越满意，他虽然是个私心重的，可也不傻，知道这个女婿是个有大前程、大出息的，趁他羽翼未成，能怀柔就怀柔，主动提出孩子用两姓，只是希望李晨能理解、体谅，第一个孩子楼姓需得放前面。

　　李晨这边就更好说话了，长辈都退了一步，他自然不会得寸进尺，忙谢过楼父。

　　从此宝宝的姓氏算是定了下来。

　　楼家人沉寂在这份难言的喜悦当中，这份高兴一直延续到了正月底还没有结束，似乎是想继续甜蜜下去，直到永远、永远。

　　等嫣然做完月子，李晨又要去书院了，出发前，他收到了京城窦骁的来信，看着这寥寥的数十字，他第一次隐约觉出事态的严重性，十几年前他家发生的命案和去年苏家的灭门案如果是同一拨人所为的话，那么苏家和李家肯定早前有更大的牵扯，很有可能两家都同时守着某个不为外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却让一位强大的对手感受到了潜在的威胁。

　　会是谁呢？养得起大批训练有素、连锦衣卫都不能查破的杀手，这人一定不是一般的官员或江湖势力，至少应该是位极人臣或者是一方江湖大佬才能做到。

　　想到自家还有这么大一个隐形的仇人，李晨深感忧虑，他现在是有家有口的男人，不是孤家寡人，任何风险他都禁受不起。

　　没有比此刻，他更希望自己能快速强大起来，实力一词第一次清晰的浮现在脑海。

　　得抓紧扩大生意，不仅要养一些护卫也得学会借力打力跟窦骁搞好关系。

　　他相信窦骁是不会拒绝的，因为他们俩人有着共同的敌人和目标。

　　此次去杭城，李晨不是独自去，而是一家五口都去，他们前些日子已经在杭州府买了一座小院，也物色好了一处作坊。

　　原本楼云是放不下家里生意的，可自从有了大孙子以后，他的心境开阔了不少，现在在他眼里那些个金啊银啊都没有宝贝孙子来得宝贵，而且他觉得女婿的有句话说得很在理，楼家想要把生意做大，他这个当家人就必须走出去，只有走得远、走得高，楼家才能从根本上脱胎换骨。

　　转眼两年多过去，楼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光李晨的小吃店就发展了五六十家连锁店，也成为了整个浙江省最大的辣椒酱供应商。

　　如今的楼家凭借着一道特色小吃和祖——宗传下来的酒业已经是名满杭州府。

　　小昱昱有两周岁多了，早就会喊爹爹、娘亲、爷爷、奶奶了，小家伙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长得虎头虎脑的惹人爱得很。

　　他的自我意识是愈发的突显，一天到晚说得最多的两句话是，不要和没有。

　　大家一逗他，小家伙总是用小手捂着鼻子，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坚定的保持自己的立场，绝不动摇，可要是你跟他讲道理，他又不是那种听不进去话的孩子，往往会煞有其事的点头顺从。

　　李晨在万松书院三年，课余时间几乎看遍了整个藏书阁的书，肚子里的墨水和脑子里的存货那是不可同日而语。

　　学政大人前年就已回京述职，不过他和李晨一直以来都有书信来往，俩人是越接触越洽和，颇有些忘年交的意思。

　　要说改变最大的是何有群，在这个人人都以读书为乐的学院，他大概是被自己的格格不入孤独了很久，终于想改过自新、奋发图强了。

　　一个浪子收敛了所有外在心思想用功起来，这爆发力还真是无穷，不要说这三年下来何公子的学识水平那真是突飞猛进。

　　这次去南京府参加乡试，楼廷、鸣文、李晨和何有群说好了一起结伴而行。

　　杭州府到南京府没有直通的水路，走陆路更是便捷。

　　他们一行四人坐在何府宽大豪华的马车里，行程悠悠的往南京府去。

　　过了太湖就入了江苏省境内，又走数日才算入了古城金陵。

　　从中华门入南京城，这里曾是大明朝的都城，他的繁华是可以想象的，行在古朴的街道上，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望着秦淮河上高挂的一排排红灯笼和一条条精美的画舫，何有群长叹一声道，“可惜，可惜，我数年前没来南京城一游。”

　　李晨知他意，打趣道，“你要是想，何时来也不晚啊，难道在书院呆了三年，你那杆子枪就不行了。”

　　“去去去，说啥呢？嗬嗬，李晨我真没发现其实你也是坏人一个，怎么你想上去长回见识？”

　　李晨摇摇头道，“可不敢，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不似你还是个孤家寡人。”

　　何有群感慨道，“不提喽，不提了，今非昔比，看着这么多貌美女子竟然再全没了当年的心境。”

　　楼廷接话道，“何公子你年纪不小了，也实该娶一房正经的妻室了。”

　　李晨听罢，朝何有群眨眨眼道，“想不想？等回去我就让我娘给你留意着些。”

　　何有群提不起兴致道，“不急，等以后再说吧。”

　　说着，四人顺着秦淮河而下，行至人流密集处，见一矮墙边围着好些人。

　　何有群仗着身高优势，微微的踮起脚往里一看，来了兴致道，“走，去看看，又是一出自卖自身的把戏。”

　　这种电视上放多的老桥段，李晨哪会感兴趣，演这类戏码的姑娘不是出来骗人钱财就是想要攀高枝的。

　　可耐不住被何公子死拉硬扯的往里攥，没一会儿，几人就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李晨百无聊赖的往前一看，嚯，这还真是出人意料，没想到，他这一眼看到的不是一位二八佳人，而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并且还是位要价不低的妇人，只见她前面的牌子上写着，卖身，二十两白银。

　　也怪不得有如此多人围在这里呢。

　　大家都忍不住议论纷纷，有猜测这妇人是有绝活仰仗的，更有人觉得她是疯了的，否则还真没法解释这一个半老妇人要价二十两的倚仗是什么。

　　面对众人的质疑，妇人一直沉默不语，直到看见楼廷的出现，才哀凄的抓住了楼廷外袍的下摆，哭求道，“老爷，我看您是一个读书人，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吧，我要再筹不到钱，我家就要出人命了。”

　　楼廷轻轻的扶起妇人道，“你先别哭，我扶你到旁边茶寮去坐会，你有什么委屈你慢慢说来，要是能帮的地方我一定帮你。”

　　妇人顺从的随着楼廷来到了茶棚。

　　楼廷叫店家上了五大碗清茶，端了一碗给妇人道，“妹子，你先喝口水。”

　　妇人微微的抿了几口，抹干净了脸上的眼泪，才道，“我家中只有一独子，开了一个小药铺，娶了一房媳妇，本来一家子日子过得也算安逸，没成想祸从天降，我那儿子抓错了药，吃死了人，对方要求私了，赔七十两白银，我和媳妇东拼西凑才凑得五十两，还欠人二十两，那户人家说了要是三天内还补不足这二十两，就要抓了我家儿媳妇去抵债，我这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想到自卖自身。”

　　何有群道，“既然是你儿子惹的祸，那家人不该先找你儿子么？怎么会针对你媳妇呢？”

　　妇人心酸又有些羞愧道，“我那不孝子是个担不了事的，这事一闹出来就收拾了行礼走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

　　李晨问道，“婶子，你确定那人是因为你儿子抓错了药才死的么？”

　　妇人摇摇头道，“我们也不晓得，那家人一大早就扛了一口棺材来了药铺，咬死说是喝错了药死的。”

　　李晨道，“一个人死了有可能是她自己身体的问题，也可能是受了一些外因的刺激，还有可能是他本身的药方就开错了等等，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婶子你们为什么不去报官呢？”

　　妇人心悸道，“报官，哪敢啊，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万一、万一真的是药抓错了呢，这可是要杀头的呀，我哪敢赌啊？”

　　“死了的那人他的尸体还在么？婶子，你最好是请个仵作去查验一番，免得被人冤枉了也不知啊。”

　　妇人坚决的摇头道，“我不能去请，能私了就私了吧。”

　　李晨劝道，“可你要是认下了这个毒死人的名头，从此你母子二人要分离不说，你儿子的药铺名声也臭了，一份养家的生计也保不住了呀。”

　　妇人低着头，不再说话，半晌才抬起头来，喝光了茶碗里的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楼廷磕头道，“大老爷，您心善大慈大悲，行行好吧，妇人我一定当牛做马回报您。”

　　何有群有些恨铁不成钢，低语道，“大慈大悲那是观世音菩萨。”

　　楼廷沉吟了一会，从包袱中取出两锭十两的银子来，交给妇人道，“我也不要你回报，你拿着这个回家去吧。”

　　妇人道，“那不行，我收了您的银子，我就是您家的下人了，妇人我虽然一无长处，但看家守院，洗衣做饭，打扫缝补这些活计还是会的。”

　　楼廷站起身，摸出五个铜板放在桌上，径直出了门。

　　李晨他们见状也纷纷跟了出去。

　　妇人抱着银子，还想跟着，被断后的何有群阻了回去，道，“见好就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