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京城月》允文允武

3、第三章 如梦

　　南宫烨站在屋外的隐蔽处，手持短刀短剑。他的武功很好，甚至可以和南宫墨过上个三四招，而他又着黑色劲装，江湖上武学中等的人看不出半分。

　　敌人是一个同样穿黑的男人，眼神如锋，脸庞有几道刀削一般的坚毅轮廓。

　　而他发现南宫烨了。

　　一柄利刺划来，南宫烨也抬手挥出短剑，生生将那呼啸锐器半空截下。

　　敌人也在这一空隙，潜到南宫烨的后背。

　　南宫烨感觉到背后有细小的空气被划破，也不回头，直接左手一翻，上挑。但是对方用力不小，他的左手手腕也瞬间被挫伤，手中的短剑直接被挑飞。

　　“哗！”有皮肉撕裂开来的声音。既是南宫烨的，也是敌人的。

　　他将右手中的短匕旋转过来，改为手握刀背，用了内力把它掷向敌人。

　　对方巧妙地躲开这一刀，随即闪现到南宫烨的面前，运起内力给了他肋下一掌。南宫烨被震得退了几步，也不管身上的伤痛，重新隐回暗处——他要和南宫十六合作。

　　敌人看了一眼屋内。

　　南宫墨看起来像是听着外面乒乒乓乓打斗的声音，摸着左手的玉扳指。他认为南宫墨在思考，他是谁，或者是谁的手下。

　　南宫墨虽然和南宫烨相处了只有十几个时辰，但在昨天摸上他的鼻息的时候，他就知道，南宫烨武功不会差到哪里去。

　　听南宫烨打斗吃力，也晓得对方的武功高强。

　　南宫墨装模作样地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屋外，南宫十六的尸体砰然倒地，迅速蒸发成空气，只是残忍地留下了一件衣物和面具。

　　原来，方才南宫烨站在南宫十六身后，想要从他肩背上翻过去，借力打力。可惜对方招招夺命，而影卫的武功又是以攻为守的蛮横招式，他们很快就败下阵来。

　　面对十六的死亡，南宫烨只是一脚把十六的衣物踢开，免得它们干扰自己。

　　他在地上打滚几下，拾回短匕，利索地蹲下，同时手脚中爆发出内力，直直冲向敌人的咽喉。

　　在千钧一发时刻，南宫墨从屋里飞了出来，看清对方的脸后，一笑，闪到男人前面。

　　“住手。”南宫墨命令南宫烨。

　　南宫烨那时的速度已达到飞快，现在却要他马上停下来。他只能控制住速度，飞身至南宫墨旁边，再拐一个大弯，隐没在房梁房瓦之中。

　　南宫墨再次对来人微笑：“望兄台莫笑，”他指指脑袋，“影卫啊，一根筋死到底。”

　　“无碍。不多说，进屋再谈。”对方也笑语盈盈道。

　　南宫烨看着他们进屋，仍旧没有放松警惕，抓紧手中仅剩的短匕。他看得出来，如果真的是主子的友人，主子不会那么客套。

　　他想通知其他影卫来接替他，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行了。南宫烨刚才硬生生地停住，只能自吞内力，反噬力量很大。

　　如果过一会再有危险，他只能是主子的累赘，没有用的影卫还留着何事。

　　影卫始终被“没用就只能死亡”的观念灌溉着。

　　但是今天是大年夜，除了主子的南宫烨和十六两个贴身影卫，其他的要么外派了，要么被赏赐半天的休假了。

　　十六倒下了，只剩下他了。

　　南宫烨用右手捂住肋下，用外力让折断的肋骨暂时挺回去。他的责任只是保护南宫墨，自己的身体不在考虑范围内。

　　他努力抓住房梁，靠在角落里稍微休息一会。

　　“……墨，你……”南宫墨对面的男人发话了。“一定知道我来的目的……”

　　“嘘……”南宫墨一抬手，并未接过这个话题，“我问问你，刚才和第一个影卫交手的感觉是如何？”

　　男人点点头：“很不错。你要小心，他的武功应该可以和你来个几下。他也是你身边的人，要时刻做好准备。”

　　“那依君看，鄙人对身边做好准备了吗？”南宫墨抽出扇子，装模作样扇扇。

　　“还没……”男人干笑一声。

　　下一秒，他的腹部被扇骨穿透。

　　“墨……”男人的脸扭曲起来。

　　可更恐怖的还在后面。只见南宫烨从梁上空翻下来，直直地从男人头顶飞下，手中的短匕狠厉地朝男人脸上一刷。

　　男人刚刚出手想反抗，南宫烨的短匕已经换了方向，用匕柄打断他的手骨。

　　鲜血四流，如注淌下。

　　男人的鼻子、嘴唇、眼皮等都掉落在地上——南宫烨把他脸上突出来的部位全都割了去。

　　“呃……啊……”男人无力地痛苦呻吟，脸上血肉模糊。

　　“南宫烨，拿着。”南宫墨把腰牌扔给南宫烨，“到时候去瑰月楼领赏。”

　　“是。”南宫烨接过腰牌，小心地放在束紧的腰带里。

　　“你的脑袋还蛮聪明的。”南宫墨肯定地对南宫烨说，抬抬下巴，“把这个人关到地牢去。”

　　“是。”南宫烨弯腰抓起血泊中的男人，想要抗在肩上。

　　“等会儿。”南宫墨又叫住了他。“别费那么多气力，拖过去就行。”

　　南宫烨便抓住男人的头发，将他一路拖向地牢。

　　被拖行的男人，怎么都想不通，怎会被发现。

　　他不知，一切，南宫墨全都了如指掌。

　　在父亲那里，南宫墨就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他作词一首，实则利用每个字的平仄韵律，传达信息，告诉南宫烨怎么做。这是南宫墨给南宫烨的第二个测试。

　　南宫墨不需要毫无半分才华，只懂得武学的下人。

　　另一边。

　　南宫烨头也不回地把男人扔进地牢。“我们晓得怎么做。你新来的，放心吧。”地牢的人对他说，“哐”一声关上门。

　　里面的男人趴伏在地上，嘶哑的嗓音也叫不出来什么了。

　　但他想再听听，仟儿的一声“雪禄”。

　　他是她的哥哥。

　　那日，雪仟同他说，“我想要自由。”

　　“我把你赎出去。”他掂了掂衣袋里的银子。

　　“瑾庄。”雪仟摇摇头。

　　男人僵住了。他只是雪仟的兄长，一个小人物，怎奈何得了瑾庄。

　　“但是，历史上的许多名士都是被小人物杀害的，不是吗。”男人下定了决心。

　　他得知真正拜访的来客，便在前几天就躲在一旁，观察那人的一言一行。

　　他甚至骗过了那人府上的贴身丫鬟。

　　却没想到，败在影卫身上。

　　男人暗暗叹息一声，渐渐进入地狱。

　　南宫烨将男人关押在地牢中后，就回到自己的住处。他没有去领赏。他的身体不养个三四时辰，是动都动不了了。况且，领赏要把腰牌交上去。他……不舍得那人。

　　他把腰牌放入柜子中，仔细收好。

　　转身走向床边拿药，却在弯下身那一刻，肋下的剧痛传来。他的身体支撑不住了。

　　南宫烨倒在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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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昼夜分晓，暮色低垂。

　　南宫墨走进主楼，今晚所有人，包括下人，都会欢聚一堂，共庆新年。每个人，身上再大的的事都要放一放，享受这一晚的温暖。

　　晚宴还未开始，却熙熙攘攘。因为每次晚宴都要点名查人数，除了地牢里的，瑾庄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下人。

　　南宫墨拿起一本大红色的册子，上面是瑾庄的各个头目。

　　从大到小，头目由南宫墨亲自点名，头目们则轻点自己手底下的人。

　　南宫墨对照着上面的名字巡视主楼的整个大殿，一一查找面孔。

　　“头目都到齐了。”他跟身旁的唐管家说。管家赶紧把头目的名字都勾掉。

　　离晚宴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却见影卫营的领头南宫凡站出来。“老爷，影卫缺两人。”他给南宫墨报告。

　　“缺谁？”

　　“是您的贴身影卫，南宫十六和南宫十九。而南宫十六方才死了，就只有十九没有到达。”

　　十九？就是南宫烨。南宫墨想了想。

　　“南宫燊，你去把他带过来。还有，南宫十九以后唤作南宫烨。”

　　南宫燊飞快地窜出主楼，奔向南宫烨的住处。其实，他也可以慢慢走的——今天过年，任务完成得迟了点，也不会被怪罪。

　　但南宫燊就是放不下。

　　他喜欢南宫烨。

　　大约十二三岁，他和南宫墨训练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南宫烨对他有多好。

　　他冷了，南宫烨用刚学会的武学招式给他取暖，却因不熟练，自己冻得睡不着；他犯错了，没水喝，南宫烨悄悄割破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血给他喝；他怕了，南宫烨就编故事给他听。

　　两个少年，在无底的黑夜中瑟瑟发抖，一个却抱住了另一个，告诉他，不要怕，有他在。

　　这些，他南宫燊无以为报……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南宫烨的住处。

　　看见南宫烨的门没有关好，南宫燊就心头一跳。南宫烨极少不会关门，除了他受重伤的时候。

　　果然，南宫燊刚踏进去，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他再走进里间，就见南宫烨一动不动趴在床边。

　　他急忙走过去，抓住南宫烨的手腕。他不敢随意翻动南宫烨的身体，怕给他带来二次伤害。

　　南宫燊专攻医理武学，为的就是以后可以给南宫烨随时随地疗伤。

　　在把了脉后，南宫燊得知南宫烨的伤情还不算太重——也辛亏南宫烨的底子好，只是稍微伤到了肝脏。但是有没有断骨头他就不知道了，把脉把不出来。

　　南宫燊跪下，从南宫烨的身后抱住他，把脸埋进那人的颈窝。

　　吸了吸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后，南宫燊就开始运气，施展自己的武学。他有一招自己琢磨出来的绝技，把他人的伤痛消除，一切恢复原样，只是会留疤。他也不能常用，非常耗费气力。

　　可这是他的恩人，他喜欢的人。

　　南宫燊轻轻吐纳，开始疗伤。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南宫烨身上的伤就开始愈合，南宫燊的脚底也变得轻飘飘的。

　　慢慢地，南宫烨醒来，就见另外一副修罗面具搁着自己的脖子。从身形可以判断，是南宫燊。

　　“燊？”他叫了一声。

　　修罗面具点点头，把他从床边拉扶起来。

　　南宫烨看看天色，就知肯定是主子叫南宫燊过来找他的，他错过了点名。

　　他摸摸肋下，已觉不疼，再扭头看看南宫燊，手背上的皮肤惨白。

　　“谢谢。”他说，重新弯下腰，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秋丹”，江湖上千金难求的神药。南宫烨几年前从训练的师傅那里偷过来的，一直藏着。

　　南宫烨没有说什么，微微掀开那人的面具，将秋丹塞入他的口中。

　　“秋丹！”南宫燊惊呼。

　　南宫烨拉拉南宫燊的袖子。“走吧，咱俩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