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
东宫幽毕竟是一代帝王,虽危在旦夕,与生俱来的风度犹在。
他整了整衣衫,一抱拳:“南宫公子。”
南宫墨不羁一笑,抱拳回敬:“头一次公子这么说话,鄙人真有些忍俊不禁。”也就他敢开皇帝的玩笑。
“见笑见笑。”东宫幽环顾四周,“这里说话不方便。”
南宫墨自然知晓,便领着他出了会客院,走向景玲居。
几人到达目的地后,各自遣散了所有侍卫和影卫,空荡荡的景玲居就只有他们二人。
“圣上来鄙人这破庄子做甚?可是因为鄙人那日不当心得罪了白大人?”南宫墨装作不懂东宫幽的用意。
“莫说笑,南宫公子。”东宫幽微微嗔怒。
“寡人知道瑾庄不碰政的规矩,却也知道有一个前提,”东宫幽盯着南宫墨的眼睛,“除非民族生死存亡。”
南宫墨的脸冷下来。
东宫幽叹了一口气,将他所知之事娓娓道来。
东宫家代代为皇,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却是苟延残喘。
今年年初西蛮就突袭北疆,边关告急的消息一天送至京城高达十二次。为了不让百姓惶恐,东宫幽把消息都扣得死死的,半分也没有泄露。
“西蛮?前几年不是已经被圣上打退了么?”南宫墨给东宫幽倒了一杯茶。
“南宫公子先莫急。”东宫幽伸出手指,拂去了溅在袖上的几滴茶水。
东宫幽知道,虽然西蛮大多是头脑简单的糙汉,却也不乏狡兔三窟的聪明人士,按说不会如此轻举妄动。
他动用了一切暗中力量,把这事儿查了个透透底底。
“可怕。人心最可怕。”天子吃了一口茶。
右相花忠对于强权虎视眈眈,他不打算放过这次大好机会。花忠深知繁华的泱泱大国,实则已病入膏肓,私底下便去勾结了那西蛮。
他答应帮助西蛮,让这个国家从里面开始腐败。到时他与西蛮再来一个里应外合,这天下就是西蛮人的了。
西蛮也允诺了花忠,一旦破国成功,他便是异姓藩王。
对于这一切,东宫幽只恨自己无权无能,无法阻止。
后来花忠又找上了慕容木——江湖还需江湖人来。他们交易,慕容木凭借强大的邪教收服整个江湖。事成之后,便会赐他宰相一职。
“民族危亡之际,瑾庄真的不出手?”东宫幽轻轻地说。
南宫墨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东宫幽与南宫墨就从景玲居走出来,二人仍旧礼礼貌貌,不过,其中倒多了几分诚恳之意。
南宫墨一路送行,送至庄门口才停。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南宫公子,受教了。”东宫幽微笑作辑。
南宫墨以爽朗一笑回应。
他的答案只有八个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瑾庄不出手,是还没有到出手的时候。如真到那时候了,瑾庄定当全力以赴。
七月中旬。
西蛮掌控了南疆和北疆,中原岌岌可危。驻扎在西疆的军队,连同西边的护国大将军,直至最后一卒也未投降,全军悲壮覆灭。
朝廷重臣与天子纷纷火速搬离旧京师,暂定巴蜀为都。留下大将军拓拔煸驻守在旧京师的南城门,蓄势待发。
江湖糊成一锅粥,邪教鸢魂连连吞并四个教派,顿时实力空前强大,所向披靡。有的门派不甘被收服,强行抵抗,最后无人生还。
百姓大乱。哀鸿遍野,血流成河。到处妻离子散,哭嚎声接连不断。
旧京城大多房子和建筑物都倒下了,四分之三的土地被夷为平地,再无前日繁华,破旧不堪。
可在这灰不咙咚之中,仍有位巨人支撑着一片天——瑾庄。
如今唯一能与鸢魂教抗衡的只有瑾庄。可以这么说,瑾庄就是江湖的最后赌注。
收到鸢魂教的战书后,南宫墨召集了瑾庄的所有人在主楼里议会。上至护法和管家,下至侍女和小厮。
影卫营全部现身,每个人的忠心日月可鉴。
南宫墨站在大殿上,看着千万余人,挺直腰背。
“各位,民族危亡旦夕之际,瑾庄必定不会袖手旁观。”他的身躯看上去是如此笔直。
“今天,我给诸位一个机会。”南宫墨的声音响彻殿堂,“想走的可以走,我绝对不会追究!不过一旦过了今日,留下的再也无法离开半步!”
全场轰动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少数仆人和妃子离开了。鱼儿也离开了,他只想活。
护法、管家、头领、影卫……他们都静静地站在原地,无一人离开。
南宫凡隔着冰冷的面具,看到了南宫墨那颗炽热的心。原来南宫武昱并没有死,他在南宫墨的身上涅槃重生。
五日后,旧京城开战。
战鼓轰响若天雷,歌女霓裳盼君归,踏似凯旋;
雄狮百万守疆土,将士铁甲落尘埃,民族无辱!
听啊,大地在震动,守城将士的热血在沸腾……弓在急弦!
清晨寅时刚过,西蛮五十万铁骑兵从南城门攻进了旧京城。
“冲!”铁骑兵的盔甲叮当作响,战马嘶吼。西蛮人高大粗犷,几乎每一刀下去都能划开敌人的胸膛,喷出血液,染红马蹄。
就看那昨个才来报道的新兵,甲蛋儿,胸口四五条血痕,手中的长枪和大刀还泛着血光,用力刺向前方的西蛮人。可还没有刺破盔甲,就被另一个西蛮从背后扎了个透心凉;
再看这老油条丁鲲,小腿上被刺了一个洞,血流不止,仍旧全力抡起大刀砍了一个西蛮人的头颅,热乎乎的血洒满了他的脸,丁鲲却似痛饮了一番,仰天笑啸。
拓拔煸大将军骑着马带头冲锋,手提两柄红缨枪,左边划伤一条西蛮人的胳膊,右边刺穿一颗西蛮人的脑袋,好不骁勇!
远方各自阵营传来的助威号角,沉闷却又嘹亮,更是给士兵们向前冲去的勇气。
同一时间,慕容木带领着鸢魂教众多子弟进入了北城门。前来“迎接”他的是瑾庄。
面对着南宫墨,慕容木只做了一个动作:食指灌了力道,直指向南宫墨的眉心。这,便是挑衅了。
“胆敢不敬老爷,我们要了你的命!”瑾庄的侍卫和守卫首当其冲,二护法和三护法紧随其后,其他头头们也一齐冲上阵去,与鸢魂教搏斗起来。
大护法江眭、四护法程承和南宫凡亲自保护南宫墨,三人面朝着三个方向,将南宫墨稳稳地围起来。
突然,慕容木诡异一笑,竟是腾空飞起了身子,直奔南宫墨而来!江眭挡在南宫墨身前,自以为修行尚且,却在慕容木靠近的那一刻发现,对方强如雄狮,而自己弱小如牛毛。
江眭还未出一招一式,就被慕容木随之而来的掌风击中,向后急退了多步,“哇”地吐出了一口淤血,才勉勉强强停住。
“黄发稚儿,滚回你们的娘胎去吧!老夫也好少杀一个生!哈哈!”慕容木一捋白胡,嘲笑着瑾庄众人。
“你敢!”四护法再也忍不住,作了一朵剑花就向慕容木刺去。结果,剑锋还未到其身,就被慕容木一掌拍死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再无声息。
“你去。”南宫墨并未显出半分怒意,只是指了指南宫凡。
“是。”
一个眨眼的功夫,慕容木的身后便多了一个黑色的修罗。
“听闻瑾庄的影卫天下闻名,来!和老夫好好玩玩!”慕容木捡起地上的乱剑,朝着南宫凡就是一击。
南宫凡甩出了几个暗镖,纷纷破裂,这才阻挡了剑气。
下一秒,慕容木便快速运了一功,左手握拳,聚了真气向南宫凡挥去。南宫凡想躲开也来不及,只能立即抬起双臂,手腕交叉成十字挡在胸前。
当慕容木打在他的手腕上时,他只觉得五脏俱震,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早已被折断。
南宫凡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直直地撞上了一旁的树。脸上的青铜被粉碎,露出了他惨白的脸。
“既然如此些人都不敌你,那鄙人只好亲自来会会你。”南宫墨的话音还未落,身形已经消失。再出现时,就出现在慕容木的头顶。
慕容木方想躲过并嗤笑一番,却发现浑身动不了。
眼看南宫墨就要取了他的性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飞身撞击南宫墨——是鸢魂教的大弟子弥修:“教主小心!”
弥修的出现,导致南宫墨的一掌便偏歪了,掌风擦着慕容木的耳朵过去,打在了弥修身上。
弥修被当场杀死,开了膛,破了肚,死相颇为难看。
刚刚想重提一气,再打出一掌来,却听得有影卫来报:“南城门沦陷!拓拔将军……牺牲了。”
南宫墨皱眉,回头赶紧朝南城门方向望去。
也乘得这一空子,慕容木爆发出全身的力量,闪现在了南宫墨面前。对方还未来得及回头,慕容木就已经将充满力量的一击打在了他的右心口。
任南宫墨再强大,也抵不过这一下。他瞬间浑身剧痛,只觉胸骨根根断裂,有几根插进了肺里。而自身的真气一时间全在他身里乱窜,丹田受损严重。
“……老爷!”唐毕之上前扶住了南宫墨摇摇欲坠的身躯,“老爷,我们败了……”
南宫墨颤抖着鼻息,环顾四周。瑾庄的守卫都差不多拼光了,就剩下守卫和影卫还在死扛。鸢魂教人数太多了。
瑾庄败了。
第二天,旧京城彻底沦陷,慕容木和西蛮两面夹击成功后汇合。
“哈哈!”军帐里不时冒出粗犷的欢笑声,“来!干一个!”还有碰杯声。
“饶是瑾庄,又奈我何?!哈哈哈!”慕容木大口嚼着菜蔬,又猛灌一口烈酒。
他终究还是吃得惯这军酒,解渴又爽快。什么美人酒、将军令,呸!
西蛮的大统领,尔良那朱坐在慕容木的对面,倒是斯斯文文地夹菜、抿酒。在一群西蛮的糙汉子里,还真少见。
“昨天和你交手的那个瑾庄,”尔良跟慕容木碰碰杯,“叫什么南宫来着的……”
“南宫墨!”
“对,南宫墨。我想见见他。”尔良淡淡地说。
“简单。”慕容木挪挪屁股,“江湖有一套规矩,成王败寇。败的那一方要答应赢得一方一个条件。”
“好。我要南宫墨来我军帐里。我想见见这个领袖。我欣赏他。”尔良对下人吩咐了几句。
“嘿嘿。”慕容木顺顺胡子,“尔良大将军欣赏南宫墨,倒不如说……其实是想靠他作人质,来镇住江湖罢?”
尔良没有否定,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吃着菜。
瑾庄。
南宫墨躺在白楼里,浑身裹满纱布,脸色苍白无力。
神话昨天看见他那个样子都晕了过去,今天才在恢复精神。
这次南宫墨是真的伤了元气,经脉尽损,能醒过来说话已经上天保佑。
要想说什么,一个门口守卫踉踉跄跄跑进来传口信:“西蛮子们想邀老爷去他们军帐里看一看。”
“不允!”神话两只眼睛立起来,“他这个样子能站起来?”
“……可是,对方是以冠寇之规来邀请的。我们不允不行啊……”
“去他娘的冠寇之规!”神话爆了一句。
“无事。”南宫墨勾勾唇角。“他们无非是想让我去作人质罢了。”
“那他们会善待你?”神话冷哼。
“肯定不会。”南宫墨非常肯定。
“你……”神话还想说下去,却被人叫了出去,“南宫墨,你给我好好想想!”他走的时候还在大喊。
南宫墨笑笑,又遣散了白楼里的药师。等清净了以后,他道:“还不出来?”
“……是。”躲在暗处的南宫烨一步一步走出来。现在不是他的班,他来到南宫墨身旁有事情。
“属下……就只想问……问一个问题。”南宫烨隔着面具,冰凉冰凉的青铜随着他说话的肌肉动作抽打在脸上。
“你……心里有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