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京城月》允文允武

24、第二十四章 越人歌（下）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红天？或者南宫言？”南宫燊歪着头问。
　　红天轻笑：“我呀，是南宫武昱的影卫。”
　　南宫燊莫名觉得有些温暖：他们是同行呢。
　　他舔舔嘴唇，继续往下说。
　　红天也是一个孤儿。可他出生在一个错误的时代，朝野动荡的乱世，许多人死于非命。
　　于是他给自己起名，混天。
　　他自己把自己拉扯大，每天心中只有一个字：活。
　　所以为了活，混天什么事都做。跑腿，店小二，还有杀人。
　　混天一赚到钱，就跑去书摊寻找武学的书籍。手上没有两把刷子，他别想活下去。
　　混天到了十四岁时，武功已经非常高强。可有一天他接到一个活，改变了他的人生——刺杀南宫武昱。
　　他知道这个人。南宫武昱的名字一直都挂在江湖红榜上，却没有人敢去揭榜。
　　别人不敢，他敢。
　　不过结果可没有想象中这么潇洒。他连南宫武昱的影子都没摸到，就被那人的影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可他是混天，心高气傲的混天。所以当影卫决定把他杀掉的时候，他并没有害怕。只是觉得……遗憾。
　　而混天眼中的倔强反而救了他一命。
　　南宫武昱在无意中瞥见了这个眼神。他觉得甚有意思，走到这个孩子面前：“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
　　混天依然倔强地看着他。
　　“今天，你服我吗？”南宫武昱蹲下身，抬高混天的下巴。
　　混天不带半分犹豫地点点头。他固然骄傲，但是输了就是输了，他认。
　　“好！”南宫武昱微笑，“那么你愿意跟着我吗？”
　　……“你答应了？”南宫燊把鹿肉从洞口处拖过来，生起了火。
　　半晌后，红天说：“嗯。”
　　自那时开始，他就做了南宫武昱的影卫，被赐名“南宫言”。他很有名，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曾进入过黑楼的影卫。他也结识了南宫凡，今天的影卫头领。
　　混天就伴随着南宫武昱一起走过大风大浪，不离不弃。
　　那份感情，也慢慢地变质，变成了说不出口的爱。
　　而到最后瑾庄落败之时，南宫武昱还给了许多影卫自由。
　　“大家都是人，没有资格剥夺你们的一生。”南宫武昱说。
　　但是只有小部分影卫走了，大部分都留了下来，仍旧拼死保护着南宫武昱。
　　混天自然也没有离开。可看着一天比一天少的兄弟，他有些心痛和焦急。
　　每一天都有可能面对死亡，所以混天决定不再等待，说出他的心声。
　　但是当他鼓起勇气，想从房梁上跳下来的时候，却看到南宫武昱的房间里，多了一个端坐在榻上的女孩子。
　　白晨是被家人从家里赶出来的，后来被南宫武昱从街上捡回来。
　　多漂亮的女孩子呀！
　　就连混天看着她，也有些心动。也许，南宫武昱真正需要的就是她罢。
　　新鲜感总会过去，他混天就是。当年的骄傲，已经被南宫武昱磨得失去了棱角。刚刚想真正屈服，却……
　　江湖追杀一天比一天厉害。走到尽头，实实在在武功高强的只有混天和南宫凡。
　　落魄之时，白晨又有了身孕。所以南宫武昱有时宁可自己吃苦一点，也不愿让白晨少一分营养。
　　他不知道，还有一个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很难过。
　　最后的最后，白晨生下了南宫墨，因为难产而死。
　　南宫武昱哭了。那是他第一次流泪，也是最后一次流泪。
　　敌人的刀杀到了南宫武昱的脖子上。没有丝毫阻拦地，挥了下去。没有人来保护他。
　　混天也没有。
　　因为他同样问过南宫武昱一个问题。“武昱，我心里有过你。你呢？”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如果他回答“有”，那么混天就会留下陪他，到最后一刻。可如果他说“没有”……混天会觉得自己累了，他会带着南宫凡离开。
　　南宫武昱的回答是：“没有”。
　　所以，筋疲力尽的他惨死在了敌人的刀下。
　　而混天早已把南宫凡敲晕，离开了瑾庄。
　　半路上，南宫凡醒了过来，挣脱开了他的束缚，一路飞奔回苟延残喘的瑾庄。
　　混天没有回去——他没脸面对南宫武昱。
　　他在桃树底下发誓，自己再也不叫混天，也不叫“南宫言”。他对不起这两个名字。
　　“故事结束了。”红天喃喃。
　　南宫燊一言不发，摆弄着鹿肉。看来他原先错了，他和红天不是同行。
　　红天沉默了一会儿，怪怪地问：“你说我长得怎么样？”他抓住南宫燊的肩膀，把对方的头扳过来。
　　“很不错。”南宫燊承认。
　　“那么，你会爱上我吗？”红天的语调更加怪了。
　　“啪！”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朋友，最多最多了。”南宫燊永远不会对南宫烨变心。
　　红天揉着被打疼的脸，很欣慰：“那就好。”
　　别辜负那个人。
　　黑楼里，南宫烨被钉在铁桩上。他的锁骨，肋骨都被冰凉冰凉的长钉钉住，脚腕也被长钉穿透。
　　他泡过毒汤，身上几大关节都有损伤，可怜刑罚还要他站着。
　　所谓“站有站相”。
　　他的罪名是“伤害庄主”，现在招呼他的可不是龙杖了，而是毒药了。
　　神话亲自来“伺候”他。他把南宫烨的武功恢复——因为他知道，黑楼的武功并不是正道，影卫遵从“以攻为守”的高爆发攻击，非常伤身。
　　神话每过两个时辰都给他施针，把武学都激发出来，就等于每过两个时辰南宫烨就要战斗一次。
　　这样的消耗，谁吃得消？
　　很快，南宫烨就无力地垂下头。“是不是要我把你的头盖骨也钉起来啊？”神话抽了他一巴掌。
　　南宫烨吃力地把头抬起来，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
　　南宫墨今天心情不大好，眼睛一直朝黑楼看去。该死，怎么南宫烨在哪里，他的眼睛就会往哪里飘。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南宫墨决定去黑楼看看他。他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如果这次错过了他，就真的错过了。
　　洞穴里。南宫燊突然觉得心口发慌。他还记得当时的诺言，他说过，在南宫烨危难之时，一定会出现。
　　“红天，再去一次！”南宫燊把鹿肉一口一口吞下去。
　　“我现在可打不过那个南宫小子了。”红天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伤。
　　“我有办法。”南宫燊决定用他的武学绝技。
　　一个时辰以后，南宫墨站在了南宫烨的面前。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南宫墨的下颚轻轻颤抖。他的心里边，好像很痛。
　　南宫墨伸手抚上那消瘦的脸，轻轻描过那道红痕。他已经不记得，就是这道红痕曾经救过他的命。
　　忽然一丝声响传进南宫墨的耳朵里。
　　“谁！”身边的侍卫抽出佩刀来，寒光闪过。
　　身后传来了几个侍卫倒地的声音——南宫燊先出手了。
　　“南宫燊！你还敢回来！”南宫墨目光如刀。
　　“燊……”南宫烨微微晃了晃头，好熟悉的名字。
　　“烨！今天我带你走！”南宫燊把侍卫都敲晕，现了身。
　　“休想！”这是他南宫墨的人！
　　庄主想解决一个影卫还不简单。
　　南宫燊与南宫墨的武力相差太多，他不一会儿就被南宫墨的掌风打得连真气都散了。
　　南宫烨慢慢合上了双眼，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混……红天，我求求你。解了南宫墨的穴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