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谁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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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谢令安还转过头去，下一秒只觉得身形不稳，被人一把带入怀中。
景荇在刚刚见谢令安被伏清刺伤时脑中便一下子炸开了，将那人搂在怀里，眼神碰到被鲜血染尽的白袍，脑中却忽然闪过之前在姬云山上，自己怀中重伤的师尊，也是满身的鲜血，景荇抱着谢令安的手已忍不住微微发颤。
神识之内，心魔的声音愈加清晰。
“你看看，弄成这个样子，又是因为你。”
“你护不了他的。”
“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
景荇只觉得眼前发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只有一个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不同于周围其他事物的是，这道身影却愈发清晰。
“啧啧。”心魔挑了挑眉，有些戏谑的看向景荇，“你现在的修为，连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妄想护着你师尊？”
“闭嘴……”景荇看着面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面色阴沉。
“真是可笑死了。”心魔却没有理会景荇，眯了眯眼，嘴角微扬。
“我叫你闭嘴！”
一道魔息瞬间洞穿那人身体，那人却只是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空中，半晌，又在景荇身后凝出原先的模样，“我由你而生，你永远也没办法打败我。”
“不过……”心魔缓缓走到景荇身后，伏在景荇耳边低声道，“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能满足你。”
“包括你一直都在渴望的……护你师尊一世周全的力量。”
心魔忽然笑起来，暗红色的眼眸中，满是讥讽的笑意。
“愿得一人心——这不就是你的夙愿吗？魔尊大人。”
“别那么叫我。”景荇皱眉，声音却愈发阴冷。
“哦？是怕他嫌弃你吗？”心魔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绕道景荇面前，一字一顿道，“我的——魔、尊、大、人？”
又是一道魔息，这次将眼前心魔击得粉碎，那人却笑得愈发猖狂起来，“这只不过是我的化形而已，只要你一天放不下他，我便在世一天，一辈子放不下，我便在——一辈子。”
“你越是愤怒，我便越是强大。”
景荇将拳攥得死紧，这一次却没有再放出魔息。
可自己就是不甘，他的命都是谢令安给的，现在叫他放下，又怎么可能？
“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吧——真是个废物。”一团黑气在景荇身后渐渐聚拢，“那就接受我啊，为什么还要抗拒呢？”
“我不会接受你的。”景荇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之前自己在长歌失控后的暴走，自己还记得清楚，心智完全被心魔所控的后果，足以让自己后悔终生。
“那可不一定。”
“我说过，我不会……”
“阿荇。”
景荇只觉得呼吸猛窒，下意识回头，想要去看那声音的来源。
自己明明是清楚的，这是心魔造出的幻想，自己却依然控制不住想要再多留恋那人一眼。
哪怕是……幻象也好。
“你对他还真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只是他的声音，就足以让人完全掌控你的心智了。”
心魔的声音在耳边有些朦胧，景荇回头，如眼的却不再是心魔暗红的眼眸——
“师尊小心！”
那人听到自己唤他，有些懵然的回头，却没有注意到伏清的剑尖已然近在咫尺。
这一次，那人没有躲开。
“阿……荇？”那人还在看着自己，身形却已然向前栽去。
血，染遍白袍。
伏清洞穿的，正是那人心口的要害。
“师尊！”自己想要过去接住那人，手却已经禁不住的发颤。
握住那人手腕，想要输送灵力，却发现那人纤细的指尖已经微冷。
“他已经死了。”
景荇已经分辨不出那是谁的声音。
不可能。
师尊不会死的。
“怎么不会？他明明已经死了。”那声音在回答，一遍遍的重复着。
不会的……怎么可能？
“他死了。”
不……
“你又没护他周全。”
不是的……
“真是废物。”
我明明……明明已经……
“我说过，你拒绝不了我的。”
谢令安被景荇箍在臂弯里，只觉得景荇的手愈抱愈紧，有些难受的想要挣开那人手臂，伤口却被牵动，不禁“嘶——”了一声，正想要让景荇放开自己，抬头却瞥见景荇眼中一片血红。
谢令安心下卧槽一声，大叫不妙，男主怎么偏偏挑这种时候入魔！
刚想要忍着疼强行挣开，扶在自己腰后的力道却徒然一松，景荇居然主动将自己放开了，还这么突然？
后腰一下没了支撑，谢令安一下有些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才重新稳住身形，景荇的注意力却已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沉着脸，紧盯着阵中正在发狂的卫珂，杀意毕露。
谢令安扶额，现在在场的两位选手都入魔了，这算不算是种马文里经典的男主和boss的巅峰大对决？
自己这是赶上现场直播了啊喂！
谢令安有些着急的看向一旁的陌度，陌度却一脸淡然，“小娃娃心智不稳，刚刚又受了刺激，现在怕是被心魔控制住了。”
“那要怎样才能使他恢复神智？”
陌度听了谢令安的话，愣了愣，“现在？先不着急。”
谢令安：“……？？？”不着急是什么意思？老哥你认真的么？
瞥见谢令安眼中的疑惑，陌度解释道，“现在卫珂的功力正是巅峰，要想以平常的水平来与此时的卫珂对峙，小娃娃怕是要应付不过来的，可他现在也被心魔控制了，功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两个人正好公平一点。”
这算哪门子的公平啊！虽然男主一个人打不过但我也可以帮忙的啊！我一点都不介意二打一这么不公平的对决的！我虽然修为比不上男主和boss但也好歹是个元婴期的人了吧老哥你这是把我直接算成了个吉祥物了么！
感受到谢令安质问的目光，陌度依旧不为所动，扭头看了一眼谢令安肩上的一片血淋淋，“那两人对峙，真气直接对冲，你身上有伤，到时候把伤口冲开了，或者再受点别的伤什么的，老夫可没法子跟小娃娃交代。”
谢令安愣了愣，刚刚一时冲动，忘了自己身上还带伤，不过陌度说的也是，自己现在冲进去怕是也帮不上多少忙，说不定还会被多砍两刀。
肩上这个虽然没伤到要害，但疼还是难免的，而且自己要是再被开几个口子放血，即使没伤到要害，最后估计也得GG——要么是疼死的，要么是失血过多死的。
“那现在……”谢令安一下又没了主意，询问的眼神投向陌度。
“静观其变。”陌度指了指暗室的一个离大阵最远的角落。
谢令安：“……”理虽然是这么个理但还是感觉徒弟打架自己在一边吃瓜真的好么！
“做前辈的，得沉得住气，别总是小辈们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就心急得不行。”
谢令安内心复杂，自己明明跟卫珂是一辈的好不好！还有都这种男主跟boss世纪大对决的时候了，怎么能算是风吹草动！自己不急死就怪了还有心情坐在一边看戏！老哥你这得多大心才能看得这么开！
“这种场面，老夫之前见过无数次了。”陌度将谢令安扶到刚刚自己指的墙角处，自己也挨着谢令安坐下，淡淡道，“生离和死别，这种世人觉得最痛苦的事情，在老夫眼里，莫过于一场过眼云烟。”
“要说痛苦，你们任何人都不及老夫。”
“要说麻木，老夫也胜你们百倍。”
谢令安怔愣的看着旁边的青衣少年，可他说的话，和他脸上淡然异常的表情，倒更像一个暮迟之年的老人。
剑灵长存千年之久，阅人历事早已无数，世人悲欢离合与生死之事，在他们眼中，亦不过尔尔。
“那些入魔之人，都是心有所执，才会由执生怨，被心魔所控。”陌度却忽然释然一笑，“按老夫说，倒不如活得逍遥自在一点，许多事情看开了，倒也潇洒。”
谢令安心中默念两遍陌度刚刚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道，“前辈指教的是。”
又看向阵中正对峙的两人，脑内却还是一团乱麻，那看开点是什么意思？这糟心的剧情是让自己听系统由命吗？
忍不住看了一眼陌度，却见那人脸上波澜不惊，一脸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有些激动的表情……谢令安扶额，算了算了，还是相信主角光环的强大吧。
卫珂见刚刚伏清得手，嘴角微微扬了扬，神色掩饰不住的得意，“他们羞辱我，我便坐上这秋荼宗宗主之位，凌于万人头上。”
“他们暗地阴害我师尊至死，所以我只用了些手段就让他们也下了地狱。”
“现在你们破了这养魂阵，你们，也得去死！”
话音刚落，伏清便冲景荇刺去。
“什么宗中长老？什么仙门之首？什么除魔卫道？都不过是些该死之人而已！”
谢令安见状，刚想提醒景荇注意，听到卫珂的话却愣了一下，长老？
谢令安忽然又想起之前林嫣跟自己说过的事情，难不成……那次秋荼宗被袭之事，其实是卫珂干的？
这么一想的话，倒也能说得通，那次偷袭，卫珂也正好不在秋荼宗，此时还恰逢卫珂刚刚当上宗主后不久，可他身为宗主，宗内发生如此大事，不仅不彻查，却还隐秘不发。加之之前卫珂说的那句“坐上这秋荼宗宗主之位，凌于万人头上”……
不像偷袭，倒似寻仇。
谢令安猛地起身，这屠宗一事，根本就不是像寻仇，而是本来就是寻仇啊！
卫珂要报复的，明明就是整个仙界。
屠宗，只不过是他复仇的一个起点罢了，这种事自然要隐秘不发，要是被有心之人调查出点什么，岂不是全盘皆输？
谢令安愣神时，伏清剑尖已至景荇眉心，卫珂见得了手，嘴边笑意更甚，下一秒笑意却忽然凝在唇边。
景荇不知何时已闪身到卫珂身前，陌度剑身直入卫珂左肋，卫珂背后的一段剑身之上，满是鲜血。
“为……什么？”卫珂心口中剑，脚下已然不稳，景荇将剑抽出后，便一下跪在地上，“明明……只差了一步。”
因为你是boss啊！谢令安不顾陌度拦着，走到卫珂身边，这种马文铁一样的定律boss无论之前混的如何风生水起最后百分之三百都是要被男主打败的啊！“那次秋荼宗被袭，是你干的？”
现在卫珂应该就是强弩之末的末了，自己现在靠近应该还算安全。
“没错。”卫珂缓缓抬眼看向谢令安，刚刚与景荇对峙时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周身杀意退去，眼中也恢复了之前的清明，也不管谢令安从何知道此事，扬了扬唇角，“他们妒我师尊修为机遇，便设计故意害我师尊入魔，又将此事揭发。”
谢令安瞥见卫珂神色淡然，虽然看着自己，却已是在回忆，心下不禁有些小激动。
来了来了，boss被主角打败后的回忆杀time！
“他们损了我师尊一魂一魄……”卫珂忽然呵笑了一声，嘲讽道，“却还不依不饶，见我师尊疯魔，便顺水推舟，说是走火入魔……处以凌迟，曝尸百日，以示众人。”
谢令安不禁看了眼躺在阵中玉台上的尹长清，在心里默默点了根蜡烛，以表哀思。
“而我，也被他们扔下万丈深渊。”
谢令安又并排给卫珂点了根蜡。
“可他们何曾想过，这个被他们万人唾骂的废物，也有一天成了他们摇尾谄媚的宗主，而他们自己，竟会被他们最不入眼的区区魔修玩弄于鼓掌之下，如草芥蝼蚁一般。”
“真是笑煞人也！”
卫珂忽然狂笑起来，脸上的五官都扭在一起，显得狰狞无比，胸口的剑伤也因为卫珂的狂笑而裂开，更多的鲜血涌出，卫珂却毫不在意，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转身半跪半爬的挪到身后阵中的玉台旁，任凭身后脱出一条骇人的血迹，只是望着台上静静躺着的那人发怔，“所以，师尊，我叫那些人去死来给您赎罪了。”
“只可惜……”卫珂神色忽然暗淡下来，像是做了错事正找师尊领罚的弟子，“徒儿没能留住您……”
那哪是留啊！谢令安心里默默道，这分明就是死后凌迟吧！人生前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死后还不如让他早点魂归天地了比较舒服……
卫珂苦笑了一下，眼中尽是自嘲，“一招损，满盘输。”
谢令安内心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责，自己明明打败了boss，拯救了世界，为什么有种助纣为虐了的既视感？
“不过……徒儿去找您便是了……”卫珂抬手，想要去碰那人脸颊，却又不忍上手上血迹脏了那人的衣袖，“师尊……徒儿来陪您了。”
谢令安一愣，刚刚卫珂那句“师尊”的口气，竟然有些像景荇叫自己时的语气。
谢令安脑中还在愣神，左臂却忽然被人向后拽了一把，耳后传来陌度有些着急的喊声，“快走！这暗室要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谁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