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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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不流通导致的发烧，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嗯。”
“最好让她多晒太阳。”
“嗯。”
嘉德罗斯板着脸，肃穆地站在医生身侧，忽略对话的内容，绝对会被外人认作是在商谈国事。
医生见他这幅严阵以待的劲头，再联想到外边的风言风语，斗胆多嘴了两句:“也有可能是心情郁结导致的，最好多出去走走。”
他视线紧锁她发白的嘴唇，内心产生了急切而奇怪的渴望。为了掩饰纷乱心绪，嘉德罗斯干巴巴地应答了医嘱。
“那属下就不打扰了。”他平静地收拾医疗包离开。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嘉德罗斯和梅缇芙两人了。
躺在床上的少女皱着眉，呼出浅浅的热气，陷入枕头显得越发娇小惹人怜爱了，双颊因为发烧的原因比平日还要红润些。
他摸了摸她发烫的脸，手滑到那优美同时又脆弱无比的脖颈上，就像是掌控了她的生死。
一个声音引诱着他。
杀掉她，这一切都结束了。
成王路上，不需要弱者之间相怜甚惜的感情，这会阻碍他的脚步。
全都是多余的。
情人是生活的调剂品，爱人是附庸品，日久天长就变成了累赘。
那梅缇芙……算作哪一方呢？
她不曾说过任何表达心意的词句，他所以为听到的心声更是滑稽可笑，从真正意义上讲不是她。到头来，原来他一无所知。
愤怒、悲伤、无措，是否都是她演的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至始至终是否都在冷嘲暗讽，以绝对的局外人姿态，观赏被愚弄的人们，里面还包括了他。
嘉德罗斯烦躁起来，不知是因为无法果断下手，亦或是梅缇芙给他惹来的一系列麻烦。
可是，他又给自己堪称诡异的行为找理由，是以前的记忆影响了以前的他，倘若“平行世界”理论成立，他便没必要留着梅缇芙继续干扰他。
当他试图弄清楚绞成一团糟的思绪时，窗外响起翅膀扑棱的声音，寒鸦清清喉咙，发出粗糙难听的叫声。它蚕豆大小的眼珠亮得可怕，像是晃动在窗台，挥之不去的黑魆魆的鬼影。
【“我让深渊撤军，条件是你把耶尔交给我。到时候自会有信使，希望我能听到满意的答复。”】
作为王，他考虑的首当其冲自然是他的子民。交出充满不稳定因素的梅缇芙，换来和平，仅分析表面无疑是桩划算的买卖。
“你算准我会放弃对吗，”金发帝王笑了笑，和寒鸦对视，“那些蠢货当然会，他们自作聪明地认为大陆换回永久的和平，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其他的帐我们日后慢慢算，外界说我是暴君，那我何乐不坐实这名头呢。”
“我不会交出她的，”他说，“我会一点点从她身上讨回，用她对待我的方式。”
寒鸦凄厉的啼叫撕裂夜空。
蒙特祖玛替门外乱成一锅粥的侍女们打开了门，扫了眼落在栏杆上的黑羽毛，侧身挡住她们探究的视线，沉稳地用明早发布演讲的理由催嘉德罗斯歇息。
……
深渊皇宫—书房。
“是吗……”金悠悠地叹口气，把信函丢进壁炉，顷刻化作灰烬，遗憾地注视跳动的火焰。
“谈判破裂。”
“你太心急了，”格瑞说，“我早和你说过嘉德罗斯不容小觑。”
“哈哈哈是吗，大概我给忘了，对了格瑞，莉莉娅怎么样？”
“从我这儿借的人，你不清楚么。”
“抱歉抱歉，你就告诉我吧——”他可怜兮兮地双手合十。
“轻伤。”
“我就知道她绝对可靠！”
真觉得她可靠，你为什么还要找帕洛斯。
看着发小自豪地跳上沙发，若长了一条魅魔的尾巴，恐怕这时翘到天边去了。格瑞摇摇头，决定代他着手解决残留问题。
……
浑身都难受。
不亚于吸入了一瓶昏迷药剂后的头昏脑涨，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声带是摩擦着发声的。
梅缇芙吃力地行走在梦海里，随意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岩石坐下。
傍晚的太阳黯然地在薄雾弥漫的平原西沉，眺望得再远一些，那直入云霄的堡垒就是矮人族的领地了。
脚步声止于身后。
“小姐，您果然在这儿。”
安迷修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绕过她的背后，直直地站在旁边，他看起来极其紧张，剑柄被反复摩挲，裹上了光亮的汗液。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她虚弱得连眼皮都懒得翻，“我想静静。”
“呃……”
骑士被她突如其来的漠视态度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他反应得很快，并且，他总觉得放弃这次机会，以后再不会有机会讲出口了。
“在下想守护在您身边，不是作为骑士，而是以男人的身份。”他滚瓜烂熟地背出打好的腹稿，没有想象中的难，要知道为了练习这句话，他可是足足被同行嘲笑了一路。
梅缇芙猛地抬头，一瞬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的心脏有些不好受，不由得激动地咳嗽起来，安迷修想为她抚顺气，被果决地拍开了手。
和安迷修会面本就徒增烦恼，如今又不得不食下自己种的苦果。她露出了难堪的表情，仿佛听到的不是告白，而是恶魔的宣告。
“恕我无法接受，”梅缇芙疲惫地摇头，“我们或许在一起过，可那是以前，你若单纯因为愧疚感，那顶多称作——”
“义务爱情。”
优秀的绅士如同安迷修，已经明白他的告白的确给她带来了困扰，此时该巧妙地用诙谐趣语圆场，可他即使懂得这道理，也不免升起巨大的失落。
首当其冲的便是疑惑。看到哭得不能自已的过去的梅缇芙，他会痛心，而且是心脏被扼住地那种痛苦，并非面对其他小姐女士时产生的，礼貌的恰当抱歉。
“对不起。”想来想去，他惟有抱歉了，“没能考虑到您的心情……不过小姐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哲理啊。”
后半句明显转折突兀，不过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说的话哪有什么哲理。”她怆然地围紧外袄，孤独无助地缩在长椅角落，“见得多了，听的多了，活得久了。”
“谁都会说出来啊。”
安迷修本想多问几句，诸如她最近发生了什么烦心事，能帮上忙他尽力而为，这些信手拈来的漂亮话，大多女性听过至少报以微笑的话。他知道的，对她完全不适用。
“你在想怎么安慰我吗。”
“对不起……”
“不用道歉，安迷修。”她说，“你听进我的劝告了，拥有一颗想帮助别人的心是好事，只是我索求的方式不同于常人罢了。我不需要别人教我怎么坚强，怎么面对困境。坐下来吧，陪我坐一会就好了。”
安迷修脱下一件外衣盖在她身上，一语不发地看着梅缇芙的侧脸，她正专注地捕捉没入地平线下的余晖，最后的光辉跃动闪烁着消失了，眼中换上满天星子。
他的形容向来匮乏，顶多几句夸人的词颠来覆去地说，面对她却浮现不少溢美之词。
时下最受追捧的游吟诗人看到梅缇芙也会认为——她绝不是属于那些俗物的范畴，应当再高一个境界。和歌颂圣女的歌词里一般，她的鼻子或眼都能胡诌出十四行诗，最后不免做个总结，却定不是从玫瑰、珍珠、羽毛里选择。
他想到了绝妙的一句话。
她从时间的尽头走来，无言地担起黑夜。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