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仙》霜和

14、第十四章

　　蓬莱仙城的段城主呢，是出了名的帮亲不帮理。

　　虽说风评着实不怎么样，但好在长得风流倜傥，剑眉星目，身材高大，这还是给他加分不少的。

　　段城主喜欢收徒弟，这一收就收了二十来个，也不管天赋好不好，反正好看就行，毕竟和他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段城主是个实打实的，颜控。

　　这明城也是长得好看的，起码白白净净，让人看了舒服。而他天赋又好，段城主看着这个徒弟真是跟摘星子拥有了同样的感受。

　　这下他的爱徒明城站在客栈楼下，冲着楼上喊，“允北越！你下来！”

　　喝着茶的允祭，“……”
　　楚子涉，“噗。”
　　允祭幽怨地看他，笑什么，你没得罪过别人一样。

　　明城继续喊，“允北越，你再不下来我就上去了。”
　　允祭立马跑到窗边，“明城兄，有话好说！”千万不要找我切磋，我很弱的。
　　明城抱着剑抬头看他。

　　围观群众，“哇。”
　　是万毒剑明城和北淮剑允祭啊！

　　允祭友好提议，“不如咱们就这样好好聊聊。”
　　明城拒绝，“不行！”
　　允祭回头看楚子涉，怎么办。
　　楚子涉耸肩，我帮你。

　　于是楚子涉也放下手中的茶杯，走至窗边冲明城喊，“明城兄，不如上来一坐，大庭广众的也不好意思。”
　　明城一惊，“怎么你也在？”
　　楚子涉道，“说来话长。”
　　明城没追问，抱着剑往客栈里走。

　　群众，“……”这位真人又是哪位。
　　一人试探着说，“刚刚的，有点像清沐剑楚三公子啊。”
　　另一人立刻接话，“说不定就是楚三公子呢！”
　　一姑娘红了脸，羞答答地看向窗口。

　　楚子涉冷静喊话，“真的不是楚三公子，大家都散了吧！”
　　允祭，“噗。”
　　楚子涉恼羞成怒，“笑什么笑！”
　　允祭立马回话，“没笑没笑。”
　　楚子涉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刚推开房门的明城，“……”
　　这两个人刚刚居然没有打起来。
　　八年前仙修大会还当众斗殴呢。

　　允祭笑嘻嘻地推过去一杯茶，“明城兄，上好的普洱。”可贵。
　　明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后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楚子涉无语，你俩真是一路人，这普洱多贵你们心里没有一点逼数吗。

　　允祭紧张地搓了搓手，“那啥，你找我，有什么事。”
　　可千万不能是发现了自己偷学你们蓬莱仙城的功法，这种事情被仙修盟发现又得下去一次，非常不值。

　　明城嗤笑一声，“你紧张什么，你光是学了御云诀就够你再待八年，更何况你还偷学了凤鸣音，龙啸指……”
　　允祭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楚子涉神情复杂。

　　允祭道，“说重点。”
　　明城拍开他的手，道，“我是来找人的。”
　　允祭无语，“那你刚刚在下面嚷什么，搞得我以为仙修盟让你来抓我。”
　　明城道，“我吃早餐时听到店小二说你来吃过，猜想你肯定还没出城，幸好你名气大，一路上问过来你居然真的在。”
　　允祭道，“所以呢？”
　　明城道，“我跟邀月仙殿不熟，跟画仙庄主也不熟，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允祭，“……”
　　真是人在家中坐，事从天上来。

　　楚子涉疑惑问，“找谁？”
　　明城道，“我师尊的大哥。”
　　明城又道，“一身黑衣服，扎着马尾，背上背着一把绑得紧紧的剑，大概人长这么高。”说着在允祭头顶上方比划了一下。
　　允祭问，“没见过，段北冷找他干嘛。”
　　明城斟酌了一下，道，“师尊说他自己偷偷跑出去，去龙吟仙宗了，我就一路跟过来。”

　　龙吟仙宗，允祭皱眉，之前楚子封和楚子涉都提过左崆峒的事情。
　　这段北冷的大哥还跟左崆峒有点关系？

　　楚子涉摇头，“我跟段城主不熟，更不要说他大哥。你要是真想知道点什么，不如去问问洛有和玉算子，他俩当初和段北冷走得近。”
　　明城顿时露出了很失望的表情。
　　允祭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待会去邀月仙殿，说不定殿主知道些什么，你大可跟着我们去问问。”
　　楚子涉不满，“咳。”注意一点，虽说还没人追但你现在是在逃命。
　　允祭直接无视，“怎么样。”
　　明城犹豫，“可师尊还特地交代我不要去麻烦殿主。”
　　允祭叹口气，当真不跟着。
　　楚子涉怒视他，为何一定要他跟着。

　　明城踌躇道，“那便试试吧，我也不好空手回去复命。”

　　……

　　三人聊了好半天，到了饭点，允祭不顾楚子涉委婉的“其实咱们都辟了谷的”提醒，死命要拉着明城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饭。

　　酒过三巡，允祭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楚子涉头痛无比地向明城道了歉，一个人踉踉跄跄地扶着允祭去付了单，随后便回客栈了。

　　明城不喜欢喝酒，就没多喝，但脑袋里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他便在城道里慢慢走着，吹吹夜风也好醒酒。

　　身旁掠过一个黑影，那黑影恭敬地半跪在他面前冲他行礼，“少谷主。”

　　明城少年的脸庞上浮现出烦躁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黑影道，“谷主让属下提醒少谷主，找到了允北越便尽快——”
　　明城不悦，打断他，“够了。”

　　黑影便沉默了。

　　明城道，“你回去告诉母亲，我不会帮她杀了允北越的。”

　　黑影很不乐意，“少谷主怕不会真的是爱上了蓬莱仙城的生活，已经忘了自己是何等身份了吧。”

　　明城怒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黑影立刻低头，“属下不敢，这也是谷主的原话，少谷主可不能忘记当初去蓬莱仙城的目的。”

　　明城眼底浮现出一抹痛苦，但很快就消隐下去。他轻声道，“当初的目的，杀了那盛卿当真有用？母亲何必自欺欺人，允北越只是恰好的时机出现的错误的目标而已。”

　　黑影不说话。

　　明城皱眉，冲他摆了摆手，“回去，我不想见到你，下次让母亲亲自来见我。”

　　黑影立刻回话，“这怕是不妥，谷主说了让属下跟少谷主联络，她有要事在身。”
　　明城一笑，“这也忙了几十年了，怎么还没忙完。罢了，不见就是了。”
　　黑影还想说些什么，“少谷主……”
　　明城几乎是吼出声，“给我滚。”

　　那黑影立刻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一回到客栈，允祭立马从楚子涉身上起来，精神得很。

　　楚子涉低声问，“发现什么了？”
　　允祭道，“明城。”
　　楚子涉一愣。
　　允祭又道，“他说谎了。”

　　楚子涉一笑，“从何得知。”

　　允祭解释，“你记不记得，我说最近试仙会要开了，段北冷不可能放明城出来，更何况是找他大哥。”
　　楚子涉不解，找大哥又哪里不对了。
　　允祭道，“你大可去问玉算子，段北冷的兄弟姐妹最不愿意亲近的就是他大哥，洛有比起他大哥可是好了不少。”
　　楚子涉问，“哪方面好。”
　　允祭道，“洛有比较讲道理。”毕竟说他脾气不好是绝对会被砍的。
　　楚子涉皱眉，“你又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允祭笑眯眯，不答话。

　　他在各宗门的眼线不少，尽管很相信楚子涉，但还是不放心全盘托出。

　　楚子涉见他不说话，又问，“段北冷他大哥叫什么。”
　　允祭摇头，“不知道，他哥非常低调，平日里见不到人，仙修大会只参加过二十年前的一场，还是以散修的名头夺了魁首，据说当时的段老城主气的吐血。”
　　楚子涉道，“既是参加过，总有个名号吧。”
　　允祭道，“这倒有，大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干脆就喊他千夜剑，那是他的佩剑。”
　　楚子涉点头，“从这可以看出什么，为何你那么断定明城说了谎。”

　　允祭神秘兮兮地笑，“你记不记得那密音盏有什么作用。”

　　密音盏能窥视人的内心，但只能对修为低于自己的人使用，且一定要先有肢体接触。

　　允祭之前拍他的肩膀，一是为了刺探他的实力，二也是心里有疑，想用密音盏看看。
　　毕竟偷来的宝贝也是宝贝，不用白不用。

　　楚子涉好笑，“那你都听到了什么？”
　　允祭脸色凝重，他压低声音，“有人让明城，杀了我。”
　　楚子涉眼神一暗，“银谷的人？”
　　允祭懒散地把身子靠在桌沿上，“不清楚，我还听到，那人让明城入蓬莱仙城，杀了盛云流。”

　　楚子涉，“……当真是盛云流？”我觉得你在诓我。
　　允祭严肃，“真的，只是可惜当初没找那安琛学学怎么用密音盏，我只能片片续续地听到一些。”
　　楚子涉揉太阳穴，你这人，偷了人宝贝不还，还想学人家功法。忒不要脸。
　　允祭一本正经地开始瞎扯，“我和盛云流一起只得罪过他们段家，肯定是段北冷发现了。”
　　楚子涉一掌劈过去，瞎说什么。
　　允祭委屈，你怎么又打人。

　　允祭很不高兴，开始装醉酒，很无赖地耍酒疯。

　　楚子涉面无表情推开他，心里却是一片波澜起伏。
　　自己答应了允祭不去见柳棱，但现在看来必须去一趟了。这半路跑出来找师叔的明城身上带来的麻烦，足以让他俩卷入比银谷更大的麻烦当中，尤其是还扯到了箫流仙门。

　　允祭靠在他身上，依旧笑眯眯的。

　　……
　　皇城。

　　左崆峒静静地在屋顶上坐了一会，他眼神落在对面客栈的窗户上，久久没有移开。

　　段北寒抱着剑站在他身后。

　　左崆峒起身，“走吧。”
　　段北寒笑，“这就走了小崆，不去打个招呼？”
　　左崆峒冷冷看他。
　　段北寒无奈，“好吧，回军营。”

　　左崆峒脚尖在屋檐上一点，身形轻飘飘地落在了下一间客栈的屋顶上。
　　他这是龙吟仙宗的水龙纹，以阴柔轻巧为主，左崆峒不喜欢，但段北寒却很喜欢看他用。

　　段北寒由衷感叹，“真好看。”
　　左崆峒闻言不悦，“多嘴。”
　　段北寒笑眯眯，飞快掠上前，“小崆，那是你弟弟？”
　　左崆峒立刻摇头，“不是。”
　　段北寒道，“是吗？”
　　左崆峒道，“嗯。”

　　在途径一个巷口时，左崆峒调转了方向，他径直向巷子里掠去。段北寒也收住脚，跟着他去。

　　左崆峒稳稳落在地上后，他轻车熟路地绕进一家汤圆摊，“老板，两份汤圆，一份不要花生。”

　　段北寒立刻含情脉脉地看他，“小崆，你怎么记得我不喜欢吃花生汤圆？”
　　左崆峒冷静，“我不喜欢吃。”
　　段北寒，“……”好吧，他就知道。
　　追媳妇之路，漫长。

　　那汤圆摊的老板是个老爷爷，面慈笑善。

　　左崆峒盯着老板看了好久，猛地低下头去。

　　段北寒没说话，在接过老板端过来的两份的汤圆后，他柔声道，“吃吧，这份是没有花生馅的。”

　　左崆峒没有抬头，他拿过汤匙舀汤圆吃，半天也没动过一口。
　　段北寒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从怀里掏出一个绣了花的手帕递过去，“小哭包，这都要哭，还想领军谋反。”
　　左崆峒恶狠狠地抬头瞪他，“你说谁呢！”
　　话虽这么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停都停不住。

　　左崆峒吃了一口，“好咸。”
　　段北寒温柔看他，也不知是不是傻了，眼泪都掉汤里了，又怎么会不咸。

　　要是段城主看到他大哥这么个神情，肯定会惊得连下巴都脱臼。

　　远处的蓬莱仙城。

　　段北冷真想仰天痛骂他大哥一万句。
　　连个声都不留就跑了是几个意思！
　　说好这次试仙会你要出席的！
　　娶媳妇都没你那么急！

　　星浅浅担忧地扯了扯师兄的衣袖，“师兄，师尊这没事吧。”
　　沈郁今，“……”
　　真是。有病。没得治。

　　客栈。

　　左辞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喊洛有，“表哥。”

　　他察觉到洛有一瞬间露出的神识，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左辞看到洛有把窗户推开，很凝重地盯着窗外。

　　洛有回头看他，无奈，“怎么还不睡。”
　　左辞认真地回话，“我被你弄醒的。”真的睡了。
　　洛有嗯了一声，“那快睡吧。”
　　左辞闻言闭上了眼睛。

　　而在窗边站着的洛有，却因为先前段北寒放出的一刻神识，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