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仙》霜和

13、第十三章

　　夜深。

　　允祭猛地睁开眼睛。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睡得死死的楚子涉，呼吸平稳，眼底带着一点淡淡青色。

　　确定对方已经睡熟了，允祭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床，他利落地抓起旁边的外衣穿上，还不忘回身把掀开的被子放回原处。

　　之前自己不小心把偷偷溜出去喝酒的事情说出口，楚子涉恨不得抱着他睡，免得他又半夜出去乱晃，这下好不容易说服了他睡一张床，着实是不容易。

　　允祭从窗台几步跃上屋顶，他所学的轻功身法并不是八方仙阁继承一脉的雀行步，凭刚刚施展出来的皮毛来看，更像是蓬莱仙城内门以省力闻名的御云诀。

　　先前有人说他偷了蓬莱仙城的宝贝，并不是空穴来风。他的确干过一些不想让蓬莱仙城知道的事情，但宝贝没偷，功法倒是偷学了不少。

　　允祭淡淡地望着远处灯火，“有事就说。”

　　楚子封白皙的面容在阴暗处浮现出来，他一身黑衣，满身风尘，像是赶着路来的。他道，“你知道银谷主为何这么恨你吗？”

　　允祭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会记得。”
　　楚子封道，“你杀了她的小儿子。”
　　允祭冷笑，“荒谬！”
　　楚子封道，“她不是随口乱说的人，当时的确有人目睹了你杀了她儿子，你好好想想。”
　　允祭无语道，“清岚兄，这都可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楚子封也无奈，“没办法，上次清扶表哥可是把她和她儿子好生骂了一顿，她回去银谷大发雷霆，肯定恨你恨得牙痒痒。”
　　允祭，“……”姐姐咱们讲点道理，不是我骂你的好不好。

　　允祭头疼，“所以她现在派了人来杀我？”
　　楚子封道，“这倒还没有，她不知道你跟着表哥跑了，以为你回八方仙阁了，她也不好意思去抚八荒真人的面子。”

　　允祭心里暗叹，自己这个师尊，实力强是强，面子也够大，虽说对三个徒弟完全属于放养状态，但关键时刻真是非常可靠。

　　楚子封犹豫了一会，又道，“还有，二表哥让你们不要再磨蹭，尽快抵达邀月仙殿。”
　　允祭点头，赞许道，“我自然懂的，楚子尘和左辞真是情深似海。”比楚子涉还兄弟情深。
　　楚子封神色复杂，“……”原来已经知道他们是一对了吗。

　　允直男，“诶楚子封，他俩真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吗？”
　　楚子封瞬间就震惊了，“怎么可能，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允祭一愣，“可是楚子涉也这么说。”
　　楚子封，“……”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
　　允祭诚切地看他。

　　楚子封沉默，难怪二表哥让自己少跟允祭玩。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楚子封半天没挤出句话。
　　允祭一笑，“没有其他的要说了？风灵仙宫龙吟仙宗的事情也可以说说啊，你肯定知道吧？”
　　楚子封道，“听二表哥说过几次，我不是很清楚。风灵仙宫的事情在百姓那里传得还是八九不离十的，你估计也听过。龙吟仙宗对外一致说左崆峒闭关，把接下的邀约都推得一干二净。”
　　他怕允祭不知道左崆峒，又补充，“左崆峒是之前仙修大会上那个穿蓝裙子的，长得挺高，还带面纱的那个。”这么另类的一定注意到了。
　　允祭点头，“我听金越说过，那年的魁首。那左崆峒真是闭关？”
　　楚子封犹豫了一会，道，“十有八九不是。二表哥说是趁着宗主出门自己悄悄跑了。”

　　允祭沉思，某些方面来说楚子尘的情报是可靠的，可他实在想不通左崆峒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子封看着男人不笑时的面容，不由得想起八年前仙修大会上满身杀气的年轻金丹，手上的通体乌黑的北淮剑上还留有鲜血，金丹的眼神如冰般寒冷。

　　八年前的北淮剑允北越和现在的金丹真人允祭真是有天壤之别。以前的允祭虽说表面上跟现在没什么区别，但总有一种笑里藏刀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现在感觉把这种感觉收了起来。

　　楚子封问，“其余的事情，我是真不清楚，你大可去问大表哥，他和二表哥一直都有在联系，他估计比我清楚。”
　　允祭呵呵，“他要是清楚之前也不用特地去茶楼喝茶了。”
　　楚子封狐疑，“大表哥不知道这回事？”
　　允祭反问，“你说呢？”
　　楚子封，“……”我怎么知道。

　　真是好委屈。

　　楚子封道，“那我先回去了。”
　　允祭摆摆手，“辛苦你特地跑一趟，楚子涉又不肯教我风音诀。”
　　楚子封沉默，“……”
　　为何要教你，你又不是我们宗门的人。
　　楚子封道，“我走了，你赶紧回去吧。”
　　允祭点头。

　　楚子封的风行决已至大乘，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允祭也利落地翻身下屋顶，又小心翼翼地跃回房间里。

　　楚子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依旧睡得死沉。

　　允祭嘀咕，“睡得这么死，我出去喝酒你肯定不知道，还说要监督我，楚小猪。”
　　楚子涉把允祭的被子卷过来抱在怀里，继续呼呼大睡。
　　允祭哭笑不得地坐在床边，“……”你倒是把我的被子还给我啊！

　　允祭无奈地脱下外衣，躺好之后略有些可怜地把它盖在肚子上。看着旁边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楚子涉他有点想笑，最后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随着那么一点困意渐渐袭来，允祭平日睡觉也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断线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时楚子涉终于把他的被子还给了他，起码允祭醒的时候身上盖得是被子。

　　楚子涉一身白衣，长发随手挽了个簪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看他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允祭躺在床上懒洋洋地伸手，“楚小猪，起这么早。”
　　楚子涉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楚子涉茶杯放在桌子上，“你什么意思。”
　　允祭冷静道，“你听错了。”

　　以他对楚子涉这么多年的了解，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叫他小猪肯定二话不说清越剑就戳过来了，十分血腥。

　　结果难得楚真人心情很好，他也没多计较，只当允祭睡糊涂了满口胡言。他很好脾气地拿出地图，“咱们昨天到了辉月城，今天快点说不定就能到邀月仙殿。”

　　允祭道，“当然，只要你骑小白的话，我觉得我们说不定连再北边的蓬莱仙城都到得了。”
　　楚子涉冷酷拒绝，“你倒是想得美，我倒是觉得到了蓬莱仙城你绝对会被段城主揍成猪头。”
　　允祭，“……”为何这种事情你会这么清楚。我没告诉过你啊。
　　楚子涉冲他笑，“你猜我怎么知道的啊。”
　　允祭冷静回答，“我回去就打死盛云流这个王八蛋。”
　　楚子涉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允祭道，“废话，我跟他一起去的……”
　　楚子涉，“……”这件事盛芙知道吗。
　　允祭眨眼，那当然是不知道啊！

　　楚子涉，“……”
　　怎么这人这么不要脸。
　　八年前好像也没这么过分啊。

　　允祭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诶，真没有一点逃命的感觉啊。”
　　楚子涉无语，“现在银明泪又不知道你跑了，之后她知道了日子就没这么舒适了，不如趁现在能快一点赶紧走得越远越好。”
　　允祭苦恼地叹了口气，“为何不能直接动手解决啊，其实我可以解释清楚。”
　　楚子涉立刻用一种你睡傻了的眼神看他，“连元婴还没到，还想跟人家化神动手，她捏死你一百次都够了。”
　　允祭努力跟他扯，“你要这么想，有楚子尘和左辞两个元婴，洛有化神，洛兴忱也好歹元婴，嗯到时候玉算子也算个化神。”
　　楚子涉呵呵两声，“子尘就算了，洛兴忱他们又关你什么事情。”

　　允祭大惊，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洛有可是你亲戚！
　　玉算子跟我关系可好了！
　　洛兴忱还是他暗恋对象呢！

　　楚子涉轻咳一声，“好了别闹了，赶紧起床，带你去吃早餐。”

　　允祭一听是想了好几天的早餐，立马跃下床抓起外衣就穿，片刻之后连发冠都戴好了，他精神抖擞地站住楚子涉面前，“走吧！”

　　楚子涉茶杯还抵在唇边，“……”
　　你其实当时没辟谷吧。

　　虽然心里很嫌弃，但楚子涉还是带着允祭去了城里最好的酒楼——没扮成暴发户——吃早饭。

　　允祭之前唾弃那身装扮，不过倒实在有当大少爷的潜质。凳子还没坐下就开始招呼人点菜，像上次一样菜名一连串地报了出来都不带喘气的。

　　允祭心满意足地夹起块鸡肉，“我喜欢这个。”
　　楚子涉吃了几口觉得油腻腻的恶心的不行，放下筷子看他，“你真觉得好吃啊。”
　　允祭嘴里含糊不清，“那可不是，这个连金越都喜欢。”
　　楚子涉冷静打断话题，“你多吃点。”

　　待允祭吃饱了，楚子涉已经喝完了一壶茶水了。他不动声色地给允祭推过去了一杯茶，允祭看也不看拿起来一口喝完。

　　楚子涉无语，“这茶可不便宜，店家看着我们点了这么多菜好心送过来的。”
　　允祭大惊，“你怎么不早说！”
　　楚子涉呵呵，“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喝了。”
　　允祭委屈，“你变了，你都不拦着我。”
　　楚子涉，“……”

　　楚子涉冷酷倒茶，“别闹了，有正事有正事要说呢。”

　　允祭立马收起了散漫的神色，他双指轻敲桌面，“说。”
　　楚子涉道，“你可知，在你还没醒的时候我看到了谁吗？”
　　允祭问，“谁啊？”
　　楚子涉压低声音，“蓬莱仙城的明城，那个八年前你第二场碰上的那个万毒剑明城。”

　　允祭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稚嫩的面庞，对于明城，他的确还有点印象。那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比左辞看起来还小几分，黑发束于发冠里，皮肤很白，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少年气。

　　明城最令允祭吃惊的是，八年前他碰上的时候已经金丹了，虽然只是刚晋升，但他一身剑法相当不俗，不像蓬莱仙城的玉襄剑法，招招狠辣直击要害，更像是其他流派的剑法。

　　允祭皱眉，“最近快要到蓬莱仙城三年一度的试仙会了，他为何会来辉月城”
　　楚子涉道，“不清楚，但是看他神色，像是在找什么人。”
　　允祭立马否决，“段北冷恨不得把这个小徒弟绑身边，怎么可能。”
　　楚子涉也皱起眉头，“明城并不是蓬莱仙城最优秀的弟子，真要说这届的弟子魁首当属那位雾华扇沈郁今。”
　　允祭，“……”没印象。谁啊。
　　楚子涉解释，“八年前子尘遇上过，那时候沈郁今已经金丹后期了。”
　　允祭了然，“难怪。”

　　毕竟段城主出了名的爱藏宝贝。

　　……

　　玲珑仙宗。

　　楚子峰头疼欲裂地坐在桃木椅上。

　　摘星子也气呼呼地坐在旁边，时不时瞪过来一眼。

　　楚子尘面无表情地站在楚子峰身后，“父亲，据统计，光是摘星子前辈打坏的护山阵法就有三十余处，再加上玉算子和青云子其他人的，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吧。”

　　楚子峰听了更是勃然大怒，“摘星子，你听你做的好事！”
　　摘星子不为所动，“谁叫你根本没有理由就留下我徒弟！星辰子他那么小，那么可爱，那么可怜，你忍心让他和别人一起睡……”
　　玉算子插嘴，“师尊，平日师弟不是跟我们一起睡的吗。”
　　星辰子一掌劈过去，“逆徒！你们是他师兄，这能一样吗！”
　　盛卿，“……”莫名其妙就成了坏人的感觉。委屈。
　　玉算子，“……”师尊最近真的好暴力。

　　星辰子一脸茫然。

　　楚子峰一拍桌子，“摘星子，这阵法你赔还是不赔。”
　　摘星子呵了一声，“敢情你们玲珑仙宗还请不起会画阵法的。”
　　楚子峰大怒，“不是你弄坏的吗！！”
　　摘星子反驳，“满口胡言，明明玉算子和青云子也弄坏了好几处。”

　　玉算子和青云子，“……”
　　玉算子嘴角一抖，“不是你让动手的吗。”
　　青云子也点头，“明明就只是师尊的错。”
　　摘星子，“……逆徒，白养你们这么多年。”把你俩逐出师门。

　　楚子尘友好提议，“我看这样，赔是肯定要赔的，摘星仙轩平日拜访的人多，前辈也不好不回去，不如让玉算子留在这里，什么时候修好了再回去，反正没了大徒弟二徒弟也不差。”

　　玉算子哼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很美。”
　　摘星子一听很美滋滋地点头，“行啊，玉算子留这里。”
　　玉算子瞬间就震惊了:“……师尊。”
　　身旁的五个师弟立马友好地上前安慰。
　　楚子尘但笑不语。
　　星辰子也认真地拍了拍玉算子的手，“师兄，你快点修好。”

　　玉算子真想一拳打死楚子尘。
　　这都是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