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沉静剔透的 ...
-
在他的注视里，醇酒漫不经心倾倒下来，在黑夜中翻滚，流动，在掌心上凝结为锋利的匕首，晶莹剔透森寒彻骨。上官不醉的眼睛不由跟着那诡谲的画面发愣。
冷兵器独有的寒意熨贴在皮肤上。
“幽冥。”
“什么？”冷酒倾流在身体上的感觉让上官不醉不由自主打个寒战。
“我的名，死了别找错人。”轻磁慵懒的声音在浮沉的月色里溅起波澜，刀刃水一样的光折散在两张脸上，交织成一片波痕晃漾。
“呃……在下上官不醉。”在别人报上名字的时候自报姓名是一种礼貌。
殷红的血一点点爬上白玉一样的胸膛，宛若墓地上妖冶诡艳的的蔷薇，散发出一种残忍又摄人心魄的惊艳气息。“冲这点胆识，倒是可以破例赏你个全尸。”
借了个衣服就招来杀身之祸？上官不醉心惊于这人的霸道，但木已成舟的事悔也无益，是自己做的事就必然要承当后果。
果然路不拾遗的古训也不是凭空而来的！低笑自嘲着，眼中静下来。又是一刀下来，压抑住一声沉重的闷哼，身上顿时沁出薄汗，他握紧拳头撑住笑容：“一刀痛快岂不太便宜了？”
“那你觉得，应该怎样？”他的语气温和，漫不经心地在伤口上再添上一道伤痕。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至少也要一天一刀慢慢折磨，也好杀鸡儆猴，杀一儆百。”那眼神落下来，他心跳几乎停止，却还苦哈哈地扬眉一笑，“况且这样轻易杀了，哪天想来兴许就后悔了。”
幽冥呵呵笑了一声，沾血的手嘲弄地捏起他的下颌，目光冰冷。“每日还得水米养着，你说我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在下不介意自给自足。”就着他的动作偏过头很有诚意地笑，感觉心脏在那略略逼近眼神下骤然紧缩。这人危险！很危险……上官不醉背后的寒毛全竖起来，笑容愈发的童叟无欺。
“想得真周全……”懒洋洋地退后一点，指尖的鲜血无心划过他的脸颊留下悚然心惊的轨迹，仿佛独断的印记。
幽冥垂眼看着，“可惜我没兴趣。”
上官不醉以为逃过一劫，听到他的话，心里不由苦笑三声。
这辈子没有遇见这样性情诡谲的人，开口讨饶的话，估计只会死得更快，上官不醉有点无可奈何，他很有骨气地一笑：“那很遗憾。”
胸腔似乎有什么冰凉锋利的东西没入，啧，果然很痛——
“死得可真窝囊……”上官不醉自认倒霉地勾起唇雍容赴死，人事都尽了，若不能改变天命，那唯一还可以选择的就是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只是有点不甘心，曾经以为，至少会跟恩师一样是死谏死在朝堂之上。
冰凉的感觉蓦然化为热辣辣的灼痛。
小兽在黑暗的封印里不停冲撞抓挠，獠牙尽现，禁制冷不防打开，那团毛茸茸的影子直接撞在墙上，滑下来时已经昏了头一动不动。
匕首仿佛冰雪消融，更多化开的酒恣意漫过伤口。刹那间仿佛无数蚂蚁在身上密密麻麻地爬动。
上官不醉痛得一瞬间冷汗尽出。
眼前是一双黑色金线镶绣的靴子，那冷漠狭长的凤眼流水散漫居高临下，“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存在的价值。”
“多谢。”
上官不醉笑着，整个人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手脚都有点脱力，无论如何，命暂时是捡回来了。眼前慢慢地黑了，竟是昏厥过去。
一连三日过去。
醒来时还是在地上，还是上次一样摆设，那把半出鞘的剑还静静横在桌案下，看样子没有人来打扫过。那个人没有再出现。
居然没有人记得请大夫来包扎上药，他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看胸口的大洞汩汩流着血，后来血不流了，后来，那伤口慢慢凝固。
每日中午会有人送一次饭让他不至饿死。来得匆匆，去得也快，食物每每是门口直接扔进来脚步声就走远消失了，连多说一句话也不敢。
小兽一直在他旁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偶尔用粉嫩的舌头舔着他的脸，只有觅食的时候才会短暂的离开。可能是锁链锁着，那些人也没有再派人看守。
门又开了。一个馒头丢进来。
上官不醉垂眼坐着，直到送食物的人离开他才慢慢扶着墙壁站起来，脚踝上的链子叮当作响，恢复得不错，至少已经能走了。走过去，小心地用剑锋磨着脚上的锁链，他从没有把那把剑移出原地，宁可慢一点，也不留下任何可能被发现的蛛丝马迹。只是那锁链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这把看起来很锋利的剑居然留不下痕迹。惟独在脚镣这部分的厚度还薄些，他就每日在人后一点一点偷偷地磨着，常常一天只磨出一点极浅的印子。然而人前他是半死不活的。
他得等待时机。
将剑恢复成老样子。他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啃馒头，果然一如既往地冷而硬。这里的主人似乎当真很穷，莫怪对俘虏要赶尽杀绝，原来是养不起……
闭着眼躺着，听到有人的说话声。
“这人才两级，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主上，整成这副德行，真惨！”
“要是我早自己了断了。”
“嗤”的一声嘲讽，“了断？你能成日就呆地府不出来就了断吧！”
“也是，删号重来也比这个好点。”
……
渐近，渐远。
他快睡着时，那声音已经消失了。
不知道隔了多久，有人走进来，在他身边蹲下。
第一次有人进来——
就赌上一次！
他蓦然睁开眼，不意外地看到那双眼的主人受惊一愣。挑起嘴角一笑，趁对方还没有回过神，猛地抡起书案当头砸去。
那倒霉鬼哼了一声软软地倒了。一张漂亮的娃娃脸，睫毛长长拢着，让人想起那些雏鸟柔软纤细的鸟羽，那白净的额头上肿起好大一个包。“多有得罪了！”上官不醉无端生出罪恶感。小心地把他放平在地上，摸索一圈，没有钥匙。
运气不太好……
箭一离弦，就不得不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