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不见君》令秋童

2、初见

　　第二章
　　天高云淡，正是入秋时节。
　　纪星月带了随从去围场打猎，只见她身穿红色劲装，窄袖短衫，金线滚边，与寻常女子身上绣着的各式花样不同，她的衣裳是宫里管织造的女官们特地采样各朝山水画里的图案绣成的一片河山，今儿个正好称了围猎的主旨，她的猎装正绣着祖父年轻时围猎的景象。
　　纪星月背着一张大弓，那弓是她们纪家传的宝贝，今日被她千求百求借了来，相传纪家先祖随大周的高祖打天下时用的就是这副弓，驰骋沙场，连破数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传到现在，珍贵异常。
　　“报-----”一个小厮跑了来，纪星月勒住马，十分不快“什么事？”
　　“老太爷叫小姐回府去，说是贺宰相家来了人，叫小姐也见见。”那小厮回禀道。
　　纪星月素来不喜与人客套这些台面上的东西，平日里她只顾着骑马射箭，要不就是习武练功，在家里时亦是躲进闺房里捧着兵书苦读。她直来直往惯了，旁人也怕她出口就得罪人，只由得她去，从不强迫她处理这些人情往来。
　　“奇怪，这往常也不曾叫我去见，今儿个是怎么了？”纪星月说道。跟着的仆人丫头们这时候也小跑着赶了上来，只说着“小姐还是看看去罢，怕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纪星月心下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好吧，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围场赶回府中已是晌午，纪星月刚换了身便服，婆子们忙带着进了屋，只见贺宰相与纪老太爷为首，其余人按着位分坐在餐桌旁正在用膳，纪老太爷见纪星月回来了，忙命人在自己身边添了一副碗筷，只是那纪星月最得老太爷的宠爱，所以连座位竟也不必按着礼制坐。
　　吃过饭，一行人全都到了厅里坐，纪老太爷拉过纪星月说道“这是你贺伯伯。”纪星月忙行礼问好。贺宰相连连笑着点头“几年不见，世侄女出落的越发标志了。”
　　“这丫头这几年跟着我住在渭南老家，别的没学怎样，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纪老太爷说道。
　　纪星月不自然的咳嗽了声。
　　“瞧着，她还不好意思了。”纪老太爷打趣道。大家便都笑了起来。
　　“这是你贺伯伯的大儿子贺渭，你们俩小时候还见过呢，怎么不记得了？”纪老太爷说道。
　　站在贺宰相身边的年轻男子微微倾身，纪星月也回了礼。
　　“几年不见，多少有些生分也是正常。”贺宰相说道“不如让年轻们自己玩去。就少些拘谨。”
　　“说的也是。”纪老太爷十分赞同“星月，你好好带着人家到园子里逛逛。”
　　纪星月没法，只好带着他到了后头的园子，只是秋天，园子里不似夏天那般繁盛美好，但有万寿菊一片，水中数枝枯荷，盈盈暗香，自有趣味。
　　二人走到湖中亭子里坐下，纪星月不害羞的细细打量面前的男子，贺渭一身白衣，生得剑眉星目，气质凛冽。倒不似她见过的其他的世家公子那般秀气轻浮。
　　“听说方才纪小姐正在围场打猎。”贺渭说道。
　　“是啊，不过没什么收获，只猎着几只野雉”纪星月也不忸怩，率性道。
　　“早听说纪府的小姐不同寻常，如今见了，果真名不虚传。”贺渭微微一笑。
　　“我自十岁起就一直随祖父住在渭南老家，我不愿意学女红刺绣那些他也由着我，说也怪了，我从小就喜欢习武。”纪星月一兜脑都说了出来。
　　“各人有个人的爱好。”贺渭表示理解。“我家里有个小弟弟，名叫贺简，年方十岁，也跟你一样十分喜欢习武，家父请了先生来讲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他通通不听，整日跟先生斗智斗勇。”
　　“倒跟我当年十分像。”纪星月爽朗的笑。
　　贺渭在京中长大，身边的世家小姐全都知书达礼，很少有这样爽朗的女子，没什么城府，虽然颇有些大大咧咧但是娇憨可爱。他对纪星月并不反感，甚至比来之前还多了些好感。“难得纪小姐有这样开朗的心性。”他由衷地说道。
　　纪星月扭头一笑，指着那水面枯荷，“你见那枯荷没有？旁人都劝我清了，说看着怪萧条的，我偏不。”
　　“难道是为了李义山那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贺渭打趣道。
　　“哪里有那么文绉绉的理由。只是你看那园子那头的菊花开的那样好，一定要留着这枯荷提醒我，万事都只是盛极一时，有盛必有衰，不要被繁华迷失了头脑罢了。”纪星月正色说道。
　　“常人看菊花也是悲秋，纪小姐这番解释倒很新奇。”贺渭望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女子，只见纪星月立在栏杆边，水蓝色的衣裙衬得皮肤越发洁白，远山眉，杏眼含水，一动一静间都叫人移不开目光。
　　“秋天也是收获的季节，有甚可悲？”纪星月转过身来，看着贺渭嘴角含笑，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大概嫌我太孩子气了吧”
　　“恰恰相反。”贺渭摇摇头，说道“我倒觉得很与众不同。”
　　纪星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脸先红了，她没见过如贺渭一样好看的男子，饶是她再不把礼教当回事，当着这样一个男子，她也不免露出小女儿家的形态来。
　　正说话间，一个婆子远远走了过来“贺丞相说时间不早了，叫二位回去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