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夜东风（天刀）》云深深vivi

4、ch4 “你信吗？

　　07

　　我行踪被暴露的那日，沈沉在青竹林里练剑，剑气将大片的青竹齐齐斩断。

　　“可算不是绣花枕头了。”我托腮轻笑。

　　沈沉回头看我，入鬓的剑眉飞扬夺目，颇有睥睨天下的英气，我才发现他气势这样凌人。

　　“你……”

　　我刚开口，一道极悦耳的厉喝便响起：“叶梨，我白教你十年了！”

　　我是喜的。

　　也是惊的。

　　叶君君最恨自诩名门正派的人，沈沉必死无疑。

　　我一回头，她红衣盛火，美到了极致，也怒到了极致，弹指就将我击落在地。

　　“噗——”

　　我旧伤未愈，又受重创，当即就吐出一口鲜血。

　　沈沉色变，“梨儿！”

　　“梨儿是你叫的吗？！”叶君君美目带笑，却冒着寒气。

　　我太了解她了，这是她下杀手前的小习惯。

　　她衣袂翩飞，如扑火的蝶，飞向沈沉。我惊恐地去拉她的衣袖，被她知晓，一掌击来，我又吐出一大口血，这次，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眼睁睁看着沈沉被打中。

　　我不忍地闭上眼。

　　可随后，便听见叶君君的痛呼！

　　“叶君君，可算等到你这魔女现身了！”有人怒道。

　　一股不安涌起，我睁眼时，四面八方已被各派包围。

　　寒风阵阵，我听见刀锋嗡鸣声。

　　“穆嘉……”

　　叶君君颤声后退，我头一回觉得她身形单薄。

　　她惯来妖娆，杀人如魔，那份透骨的嚣张让我以为，她是不会垮的。但那只是我以为，这一刻，她跌在地上，后心口插着一枚金羽箭。

　　一名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从人后走出，一身朴素白衣，却教人觉得矜贵异常。

　　我行走江湖多年，熟知每一位大人物，却从未见过他。

　　“叶君君，十五年了，你何苦。”他叹息，神情悲悯。

　　08

　　叶君君死了。

　　死在雪地里，一声红裙，如嫁衣。

　　她是我的恩师，养我十年，也困了我十年，我以为她死了我会高兴，但并不是这样。

　　十年前她将我带回秦川雪山，她教我杀人害命，教我饮血止渴，教我，这辈子都离名门正派的男人远一点。

　　“你信吗？杀人无数的魔女，可是在武林盟长大的内门弟子。”她托着一块人皮，嗔笑妖娆，“你肯定也不信，我师从医仙，自小志向就是悬壶济世，普度众生。”

　　“我师傅，什么都好，却爱了不该爱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是我！”她抿了一口血，神情癫狂，“我和师兄早已定情……他是天上那轮明月啊，我配不上他了。我亲手把他推了出去……后来他就娶了别人。而我师傅……那个该死的……”

　　她喘息着，双目赤红，尽管如此也美得惊心动魄。

　　“我知道……在业障里的从来是我自己，我知道我疯了，只有杀人才是我的救赎，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我却知道，家仇是我的业障，叶君君是我的魔障，我身下是悬崖峭壁，没有人会拉我一把，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跌下去。

　　所以我杀人从来不拖泥带水，不钻奇技淫巧，只因我可离争斗更远，也可被强者所伤。我想死，也不想死，这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闭上眼，每夜每夜都能梦见爹娘从肢解的血海里爬出来，腐烂着脸和身子，拖住我的双腿往地狱走。

　　“梨儿啊……走……你是娘的孩子……娘不能没有你……来啊……下来陪陪娘吧……”

　　一次一次，我被拖进尸堆里，一次比一次深。

　　每次梦到，我都要用更多的人头来让自己平静。可每次杀完人，我又会买更多的白衣，这样干净，这样还是祭奠。死在我手上的人那么多，我不得不杀，我只能一身素缟。

　　后来我遇见沈沉。

　　其实我没忘记他，我一直记得。那对斜飞入鬓的剑眉，清俊硬挺的五官，我一直都记得。

　　变故前后，除了秦烽，唯一和我有牵连的，就只有他了。我根本没忘。

　　我想，我救过他，我是他的救赎，那他可不可以救一下我呢？拉我一把好不好，把我从尸堆里、从地狱里拉出来好不好？好不好？

　　他把我救出之后，再把我推进地狱。

　　叶君君，真的死了。

　　困住我十年，救了我十年，毒了我十年的女人，死了。

　　至亲之人已死，恨极之人已死，我活着的意义都达成了，我是不是也应该死了？

　　很多年了。

　　梦里还是那个画面，这次，我已全部沉入了血海，无数双手撕扯着我的身体，我只剩一个头在水面，离死也差不多了。

　　这一次，我还梦见了叶君君。这是我第一次梦见她。

　　十一岁那年，明月潭中，她手捧人皮，红衣胜火。目下红痣，精致妖娆，似一滴血泪。

　　我仿佛听见她问我：“拜我为师吧，让我来带你在江湖里走出一条血路。可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