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酥脆的茄子

4、第四章

　　深夜十二点，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里，昏黄的灯光下一男一女有些尴尬地相对而坐。有些发黄的旧床单上蜷缩着着一个满眼泪痕的小女孩，八九岁的小女孩有着天使一般善良、无害的睡颜，浓密卷翘的睫毛如蝴蝶轻颤的翅膀。若是江一看到此刻的画面必然会十分的熟悉，那两个相对而坐的男女正是江一的爸爸江赟和江一的继母郑美珠，而床上躺着的那个有着天使般面容的小女孩就是折磨了江一一生的崔莹儿。原来，江父与郑美珠的相识并不是因为□□，而是在郑美珠来到这个小镇的第一天江父就与她相识。郑美珠因为刚被丈夫抛弃，流离失所，又经历了那样惊险的事情，心力憔悴之下，以英雄姿态走进她生活的江赟，如一束照进她黑暗的生活里的光，一下子俘获了她的心。而对于江赟来说，面对一个年轻貌美将他当做英雄一样依附着他的女人，男人心底的自我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事业、生活上的不如意也在郑美珠的温言细语中得到了疏解。情人对于长期处于郁郁不得志的状态下的江赟来说，犹如一剂兴奋剂，尝试禁果所获得的刺激让他欲罢不能。两人借着□□夫妻作掩护秘密交往了两年，后来因为郑美珠怀孕才让江父下定决心不再偷偷摸摸。这也是为什么崔莹儿会那么讨厌江一，处处与江一作对的原因。在这两年间江赟就像他的爸爸一样，甚至比她亲生父亲对她还要好，对她百般疼爱。江一的存在犹如卡在崔莹儿她喉咙中的一根鱼刺，时刻提醒着她江父并不是她真正的爸爸。而后来所谓的染上赌瘾，不过是两人为了转移财产而欺骗刘韵姿和江一。两人本想将过错诬陷给刘韵姿，逼刘韵姿净身出户，却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最后因为肚子实在快瞒不下去才作罢。江赟本对刘韵姿和江一存有一丝愧疚，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没下定决心离婚的原因。只是对于将他视作救命稻草的郑美珠，又怎么甘心一直做见不得光的小三，在她的心里只有她才有资格做江赟的妻子。为了让江赟能和刘韵姿离婚，她请刘建国夫妻帮忙，借机怀上江赟的孩子，又偷偷找到江赟的母亲刘翠花，对刘翠花说她怀了江赟的孩子，而且医生检查是个男孩，让江赟和刘韵姿离婚，她和江赟结婚这个孩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留下来，对于一个盼了这么久孙子的刘翠花来说无异于抓住了她的软肋。就这样，在郑美珠和刘翠花的里应外合下，刘韵姿被逼的远走他乡。而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江一，误以为妈妈抛弃了她，加上郑美珠的刻意误导，江父和江一奶奶的漠不关心和崔莹儿的针对，就这样一步步走上了绝路。
　　寒冷的清晨，年关将近，空气显得格外的清冷。马路边昏黄的路灯下，环卫工人在清扫路边的积雪，发出的簌簌的声响。鸟儿停在落雪的枝头，惊落了枝头的积雪。冬日的阳光总来的要晚一些，天色还未见白，安顿好郑美珠的江赟正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凌晨时分他护送郑美珠回到了她们母子暂时落脚的那个破旧的小旅馆，那个破旧、散发着腐朽的味道的小旅馆对于从前的江赟来说是从来都不愿踏足的，但听着那个柔弱的女人的诉说，他竟然忘了他所处的环境、忘了时间。那个女人、那个夜晚就像一粒种子，在他的心底落地生根。
　　一夜无梦，江一在温暖的被窝和满室的阳光中醒来。本想着现在的房间里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房间里太冷还是在床上躺会再起。可半分钟还没过去，江一发现她躺不下去了。这个年代手机还停留在直板按键手机，功能也仅限打电话、接收短信，而且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手机并不是基本配置。迅速起床刷牙洗漱，洗漱完挂钟的指针才刚刚指向七点。年轻就是好啊，上了高中开始，每天早起上早自习都是一次折磨，哪像现在六点多就自然醒了。江一家的早饭时间一般在七点半，看看时间还早，洗漱完的江一又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翻出所有的寒假作业。看着眼前的作业簿，好在小学的作业不多，加上昨天在语嫣家做完了英语，语文和数学还剩一小部分，今天应该可以解决。将做完的作业收拾进书包，拿出数学作业，江一抓紧时间将基础的算数题快速的写完，需要动脑子的思考题暂时放一边。刚刚将最后一道算术题写完，就听见爷爷喊她起床吃饭的声音。
　　江一跑下楼刚好碰见才刚进门不久的爷爷，“一一今天起的很早啊，怎么没多睡会？”江爷爷放下才刚买回来的早点。“我要抓紧时间学习啦”说完抓起桌上的一袋豆浆和一个包子就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她不记得什么彩票号码没办法一夜暴富，知道做什么生意赚钱可她不是做生意的材料，现在的她只有好好学习一条路。她也想好了，开始不能表现的太突出，维持中等偏上的成绩，自己制订一套学习计划，重新开始学习，毕竟初中高中的知识她基本上都忘光了，她的学习能力并不比那些聪敏的学生好多少，她只是比他们多了对现实清醒的认识罢了，而且从前养成的做事自由散漫的习惯也将是她成长路上最大的阻碍。一切都要从现在重新开始。坐在书桌前的江一，嘴里叼着包子，左手翻着数学作业，右手拿着笔，看着眼前的课后思考题，傻眼了。将1.2.3...100相加等于多少？并试着推导一个公式。小学的作业就这么难了么！不行，看来必须得抓紧时间学习了。绞尽脑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把作业给写完了，江一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看时间，时针才刚刚指向九点。江一迅速换好出门的衣服和鞋子，带上昨天收拾房间时翻出来的小金库里所有的积蓄，背上书包戴好围巾。悄悄地下到一楼，躲在楼梯口探着脑袋，确定客厅没人后迅速溜出了家门。
　　前天才下了雪，路边的绿化带上还有些许的积雪没有化，阳光很好，但时不时吹过的冷风还是很刺骨。江一从小就很怕冷，快速地抽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拉了拉围巾后又迅速塞进口袋里。缩缩脖子，努力将半张脸都躲在围巾里。小镇不大，规模也只有十几年后的一半，仅有几条主干道横贯全镇。江一这次出门主要是要去小镇上的图书馆借到初中的教材，另外再去书店买几本初中习题。江一不敢找父母或者家里的亲戚借，一旦她要看初中的教材的事情传出去，过年的时候或者之后家里人聚会的时候，这件事绝对会成为他们的必谈话题。那群虽算不上是极品的亲戚，无事生非的本领还是很强的。每家基本都有和江一差不多年纪的小孩，谁家的孩子公认的很优秀，谁家的孩子很一般，这种认识在各家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而江一就属于很一般的孩子，而一旦将这种平衡打破，必然会引起各种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江一还记得从前有次期末考试自己不知道怎么走了狗屎运，蒙的题都对了，考的特别好。过年的时候就收到了各种关怀，有的说话不经过大脑的直接说“这次考试不会作弊了吧。”稍微委婉点的就说“一一这次考试运气不错啊！”还有升级版的会问“这次考试考的不错啊，有没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啊，和我们家江琪交流交流啊。”不管说没说最后和别人说起的时候都会说“方法对我家琪琪没什么用啦，孩子老师说还是要用之前的方法。可能有的方法只适合特定的人吧。”而下一次考试考的没这次好，大家的脸上就会呈现出一付果然如此的表情。
　　一踏进图书馆的大门，温暖的热风仿佛将江一浑身上下被冻僵的细胞一一唤醒，纸墨的味道在鼻尖充盈。这一切让江一感觉很踏实。上了初中后，因为家庭的变故，每当很绝望的时候江一都喜欢往图书馆跑。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免费让她不用忍受寒冷或炎热的地方，只要保持安静，不会有人驱赶她离开，只要保持安静，不会有人注视着泪流满面的她。这就像她的第二个家。循着脑海里的记忆，迅速找到摆放着初中教材的那一排书架上的初一上的数学和英语书，拿着妈妈给办的借书卡，转身找管理员阿姨登记借书。零几年的图书馆还是实行着手写登记的方式，管理员一边登记着书名一边抬头看了眼江一，好奇地问道：“小朋友你才上小学吧，怎么借初中的教材啊？二楼儿童阅览室有很多漫画哦，这个卡也可以在二楼用哦。”“谢谢阿姨，我知道，这是我帮我哥哥借的。”江一乖巧的回答到，虽然并不认识这个管理员阿姨，但她不想节外生枝。“哦哦，原来如此啊，还来帮哥哥借书，真是个乖孩子，回去路上小心哦。”说完笑着摸了摸江一的脑袋，将书和借书证递还给了江一。江一接过书，塞进书包放好。“谢谢阿姨，阿姨再见。”说完冲着管理员阿姨摆摆手，离开了图书馆。
　　一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寒冷瞬间将她包裹。江一努力地将身子缩到最小，顶着寒风往书店走去。虽然家旁边也有书店，但这家书店的店家和镇上的学校有合作关系，老师指定的习题、辅导书只有这家书店有卖，而且也是小镇上习题资料最全的一家店。初中的课程对于江一来说不算很难，加上手里的零花钱并不多，江一打算两门课先一门只买一本，再买本测验卷，如果自测考试成绩不太理想再找资料做题。上辈子她没怎么读书，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最笨的方法就是做题、自测再做题再自测。看着手上的《中学教材全解》、《点拨》等等各种种类陌生而又似曾相识的课外辅导，有点激动又有点忐忑。她真的能做好么？学习并不简单，但愿这次她能摆脱从前的命运。
　　买好资料正准备回家，刚出书店的大门三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眼前。双手蓦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着白，握紧的拳头因为抑制不住的激动、愤怒、痛苦而在身体两侧微微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