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命运的齿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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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嫣然家吃完午饭，江一就收拾好书包回了家。王爸爸的厨艺绝对是一流的水平，他和王妈妈的恩爱以及嫣然家那种温馨的氛围，让江一吃到了这么多年来最温暖的一餐。走在回去的路上，虽然下了雪的路面泥泞不堪，但雪后澄澈的天空宁静而美好，午后的阳光在屋檐下透明的冰柱的映照下显得明亮而耀眼。生活总会有不尽人意之处，不是么？但选择权却在我们自己的手上，是要用恶意去揣测这个世界，还是用发现美的心情去面对，只在于我们的一念之间。说好听点，从前的江一不是一个喜欢复杂的事情的人，所以她活得简单而直白，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利用了她的简单，使得从前的她有苦说不出，被人肆意欺凌。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面对欺辱和恶意时选择了如鸵鸟一般的逃避，而不是勇敢地反击，连捍卫自己的尊严都做不到的人怎么能让别人尊重，怎么能让那些心怀恶意的人不敢轻易欺辱。这个世界落井下石、袖手旁观的人很多，但也不乏雪中送炭、对人温柔以待的人。而在期盼别人帮助的时候，我们首先要学会的是敢于维护自己的尊严，自强者而自立。这时的江一才真正明白，想要获得爱，得先学会爱自己、再去爱别人。
回到这个曾是江一噩梦开始的家，江一心里五味杂陈。一边因为再一次获得的生命而欣喜，一边因为要面对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被心里产生的怨怼、憎恨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以至于呆呆地站在家门口，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却怎么也迈不动腿。“呦嗬，你这孩子，站在家门口干什么？也不出个声，吓我一跳。”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太太，一头花白的短发梳得一丝不乱，前额的头发紧紧贴在耳后，身上穿着一件红褐色福字暗纹缎面的短袄，每一粒盘扣都扣紧着，下身是一条靛青色直筒裤，一双不足35码的小脚上穿着双黑色加绒牛皮鞋，手里端着盆脏水，皱着眉头看着江一，细长的双眼斜瞅着江一。“真是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孩子。”说完斜瞟了一眼江一，将手里的脏水泼出门外，转身进了门。这个人就是江一的奶奶刘翠花。看着脚边的污水，江一扯了扯嘴角，心里默默得叹息着：从前只知道一味地讨好着奶奶，以为只要比堂弟乖巧、比堂弟讨人喜欢就会得到奶奶的喜欢，却不知道奶奶不是偏心，而是一颗心从来就只在堂弟身上。在奶奶的心里，无论她做的多好，也抵消不了她是女孩的事实。江一默默调整好心情，进了家门。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开始整理剩下的作业，看着语嫣给她写的要写的寒假作业，江一发现原来小学的作业相较于初中和高中的作业真不能算多，为什么从前寒暑假就没有一次提前写完作业呢？江一不禁无奈地笑了，原来自己从小就是个拖延症患者。除去之前已经做完的寒假作业和在语嫣家补完的作业，只剩下五篇一点没动的作文和课后字词抄写了。果然语文老师当班主任就是不好，每次的作业都比其他科要多，偏偏语文作业还一点时间也没办法省。好在作文字数要求只要500，字词虽多但与大学的论文相比，两样加起来连论文字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关键是模仿笔迹太麻烦，为了早点结束这种痛苦却也只能一点点改变。一个半小时解决掉作文，两个半小时解决掉字词抄写，指针也在不知不觉间指向了五点，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放下笔，揉揉酸痛的手腕和脖子，江一仰头瘫坐在椅子上，深深地舒了口气。
“一一啊，下来吃饭啦。”记忆中那模糊的的女声，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而温暖，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和鼻尖的酸涩，江一赶忙跑下楼去。有多久没有见过妈妈了，江一自己也快记不清了。那时候因为不知道妈妈的被逼无奈，而怨恨她抛弃自己，以至于长大后妈妈回来找她时狠狠地伤了她的心，也是从那时候起，每年江一的妈妈都会定时给江一汇一笔钱，只是江一却再也没有见过妈妈。她还记得妈妈走后郑美珠借着宠爱她的名义纵容她，并时不时地对她暗示她妈妈是因为嫌弃她是个累赘才抛弃她离开，在学校老师那里“不小心”说漏嘴，让周围的人都认为江一的妈妈抛弃了江一，周围人同情的、嘲讽的眼神一直伴随着江一整个年少生活，直到她离开这个小镇。很多年后，江一才渐渐明白过来郑美珠的险恶用心，试图去找回这份亲情，却发现妈妈已经重新建立了一个新的家庭，并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一家人的生活美好且幸福。为了不破坏妈妈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江一选择了放弃。郑美珠不仅让她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更让她失去了最后的温暖。这一次，她再也不要失去属于她的这一切。
黑色的长发温柔地搭在双肩，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现着淡淡的光泽，虽然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棉服，袖口处也已磨得微微泛白；脚上穿着的皮鞋已没有了原本的光泽，布满了经历风雨的褶皱；脸上的肌肤不再有年轻时的水润透亮，细纹也渐渐爬上了眼角。但这一切却丝毫不能掩盖这个女人曾经的美丽和现在历经岁月后沉淀的魅力。此刻，妈妈和她记忆中那个美丽、单薄却坚强的身影完全重合。“妈。”江一再也忍不住满心的心酸，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扑到妈妈的怀抱里寻求安慰。江一妈妈看着突然扑到她怀里撒娇的宝贝，一下子愣住了。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江一的背，一只手摸着江一的长发，轻声问道：“一一啊，怎么啦？受什么委屈了么？还是身体不舒服？来，和妈妈说说。”江一不太情愿地从妈妈的怀抱里抬起头，看着妈妈担心的眼神，收起心中的酸涩笑着说：“没有，妈我挺好的，就是太久没看到你，想你了。”江一妈妈点点江一的额头，哭笑不得，“你这个小捣蛋鬼，快吓死妈妈了！快去洗洗手，要吃晚饭了，要是晚了又该被你奶奶说了。”江一不情不愿地离开妈妈的怀抱，朝妈妈眨了眨眼睛，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去洗手。
因为江一爸爸在外面有饭局，江一的爷爷去参加老战友的聚会，今天的晚餐就只有奶奶、妈妈和江一三个人。奶奶不会做饭，平时都是爷爷负责做饭，但因为爷爷今天不在家，要等妈妈回家做饭，所以今天江一家开饭要比平时晚了很多，奶奶的心情也格外的不好。江一刚在饭桌上坐下准备吃饭，奶奶的碎碎念就开始了。“就三个人吃饭，你弄这么多菜干嘛，钱来的有那么容易么，老小天天在外面那么辛苦，风里来的雨里去的，你这个做妻子的也不知道替他节省些，真是个败家的，当初也不知道老小怎么就被你给迷住了，死活要娶你”看着妈妈低头默不作声的样子，江一心里的怒火噌得一下就上来了，前世经历的这一幕又在眼前上演，曾经经历过的愤怒、恐惧、伤心一点点涌上心头，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在奶奶尖酸刻薄的话语下夺眶而出，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被击碎。妈妈和奶奶都被我突如其来的泪水给吓到了，“你这孩子又不是说你，你哭什么！哭、哭、哭，一点点事情就哭，和你妈一样都是个扫把星。”江一的奶奶在回过神来之后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房间，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念叨着：“要不是你妈，我早就抱上我的大胖孙子了，老小也不至于没个后，你这个赔钱的还是个不省心的，我的儿子哦，我的孙子呦”留下红着眼睛哭泣着的江一和因伤心低头垂泪的江一妈妈。
看着自己的女儿那泪流满面的小脸，江一妈妈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如果不是自己的懦弱，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小小年纪要为自己伤心。这一刻刘韵姿甚至有点悔恨自己怎么就嫁给了那样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每次自己遭受婆婆的恶语相向时，他就像没事人一样，不说安慰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难道我刘韵姿就该被人这样践踏自尊心么！长期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怨念就像一片草原被今天的这一把火彻底燃烧了起来。抱着女儿瘦弱的身躯，江一妈妈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女儿的头发因为营养不良微微泛着黄，自己这双布满老茧的手都摸着干枯、粗糙，竹签般细弱的胳膊，摸着都有些硌手的肩膀，自己怎么那么粗心，这哪像是一个9岁的小女孩。想着有公公婆婆在可以照顾好孩子，顾忙着赚钱打拼，可她怎么就忘了，自己和一一本就是这个家里最不受婆婆待见的两个人，又怎么能期待婆婆能好好照顾一一，这让江一妈妈感到特别的自责。从开始到现在，在她经历的种种事情里，最让刘韵姿不能接受的不是婆婆对她的不喜与苛责，而是为什么他们可以因为一个性别就无情地抹杀掉血肉亲情。
看着妈妈伤心的泪水，江一有些自责地抱紧妈妈，低声道：“妈妈不哭，妈妈不要伤心，我会很努力的，让他们都后悔他们做过的事情，承认他们错了！”“嗯，妈妈不哭，我们一一是最棒的！妈妈相信一一。”江妈妈温柔地抹掉江一脸上的泪水，爱怜地摸摸江一的头“来，我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努力。”看着饭桌前乖巧的女儿，刘韵姿的心底又充满了希望，这些希望像是温暖的春泉一点点滋润着她满是疮痍的心田。
母女两人吃了这辈子最开心的一顿饭，也是她们新生的第一顿饭。江一因为心底的那些不安的情绪得以发泄出来，加上再次感受到妈妈的爱，那种心中背负的包袱得以放下和失而复得的心情让她觉得无比幸福。刘韵姿则是因为在迷雾重重的生活里终于找到了出口，终于明白抛弃那些卑微的奢望珍惜生命里的美好，才是对自己和那些爱着她的人最好的尊重和报答。也正是这段小小的插曲，成了这对苦命的母女人生的转折点。
夜深了，因为身体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压力的宣泄一空，江一早早地便进入了香甜的梦境。窗外，雪花还在肆意地飞舞，纤巧的身躯缓缓降落在这茫茫大地，雪天的夜晚总来的格外的寂静，但这个宁静的黑夜却并不平静。命运的齿轮悄悄地转动，一场序幕即将被拉开。
黄昏的路灯下，安静的小路上，一个略显疲惫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不断拉长，走过雪地里的吱呀声在幽深的小巷里一点点回荡开去。走来的身影正是刚与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结束饭局的江赟，在送完几位领导回家后，江赟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小巷里，酒足饭饱的江赟心情很不错，路过一条漆黑的小巷子时，一条缩在角落的野猫突然从漆黑的巷子中窜了出来，飞速的消失在草丛中。江赟被突然窜出来的黑影吓了一个机灵，微醺的几分酒意也被吓得去了大半，待看清是只野猫时，暗骂了声晦气，安定了下惊魂未定的心提步准备继续往家走时，却发现漆黑的巷子里竟然站着两个人。这条路幽深僻静，除了他们那个家属大院的住户平时没什么人，江赟本以为是对小情侣，借着微弱的月光，却发现那个被抵在角落的女人满脸的脆弱与无助，无声地对他说“救我！”细看之下，江赟顿时吓了一身冷汗，背对着他的那个男人手里分明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这时，只见那陌生男子侧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江赟。江赟的脑袋一片空白，僵硬地转过身子离开了小巷。原本以为有救的女人眼里希望的光一点点暗淡，只剩下心如死灰的绝望。突然，一声声尖锐的火警警报声响起，与巷子一墙之隔的居民楼里的居民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吵醒。各家各户依次亮起的灯光，小孩的哭闹声，慌乱的脚步声，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名歹徒不得不放弃接下来的打算，暗骂一声“晦气！”快速转身离开。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女人，在歹徒消失在黑夜的小巷里后，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这时，一个黑影从巷口处向女人走来。惊魂未定的女人刚放下的心又再一次揪起，当来人的面容一点点清晰，女人的情绪完全崩溃，扑到那人的怀里嚎啕大哭。原来，这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江赟。江赟迫于心里的恐惧不敢直面歹徒，却又不忍心置之不顾，想到前不久的火警演习，想出了触发火灾报警器的点子，好在歹徒见动静太大且形势不妙及时收手。漆黑的夜里，一个姿容艳丽的陌生女人扑在怀里哭泣，这让江赟残存的几分酒意又冒了出来，一种酥麻的感觉自心底向着四肢扩散，软玉在怀，不由得心生荡漾。“谢谢你，大哥。”怀里的女人停止了哭泣，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怯生生地看着江赟。江赟赶紧摆摆手，“没什么的啦，是个男人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对你一个弱女子置之不理的。”看着女人俏生生的脸庞还挂着泪水，如玉般的肌肤在月光下闪现着莹莹的光泽，饱满的额头，湿漉漉的如小鹿般的眼睛，江赟的心底一阵怜惜。“你怎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面？这样很不安全的。”“我...我丈夫抛弃了我和女儿，带走我所有的积蓄和别的女人跑了。我今天才刚到这来投奔我姐姐，哪里想到才下了火车就把行李给弄丢了，姐姐的地址也在行李里。安顿好女儿，想着出来找找行李，哪里知道被那个坏人给盯上了。”说完又忍不住低头掩面哭泣。看着眼前境遇凄惨的女人，江赟动了恻隐之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