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娇宠记》巧克力摩卡

1、第 1 章

　　九月中旬，草原上仍是一片绿意盎然，但是在它边缘的地方，杂草已经有了泛黄的痕迹，悄悄地告诉人们秋季到了
　　草场上跑过牧人的牛羊，成群结队地在草场上吃草，这些牲畜偶尔在牧羊人的甩鞭下移动一两下，风一吹来，草都吹弯了腰，就像诗中写的那样“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底见牛羊”，这便是边镇的日常景色
　　草场旁五六里远的地方是北魏边境的一处军镇，镇中大多是军户人家，秋季正是收获的时节，人们整日为生计奔波，自是没有人来欣赏草场上这样一番景色的
　　朔北的风今年来得早了一些，八月初就开始刮起来了，狂风大作的时候一般人可受不了，都要躲到家中帐篷里去，在整个北魏，冬季的脚步总是最先到达这里
　　这片草场附近有一条无人知晓其来源的河流，弯弯曲曲不知流过多少地方，因而人们管它叫“曲河”，附近的镇民总会来这里取水，老弱妇孺也总会无事可干时来这里坐坐，找上几个相熟的妇人就能说上一天，可以说曲河是这附近平日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今日是难得的晴天，边镇女人们都来曲河这儿洗衣、洗头，有的干脆过来与人说话解闷
　　“你听说了吗？李队主家的女人死掉啦”一个鲜卑妇人嚷嚷道，她自以为声音很小但附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什么新事情，我早知道了，我家帐篷就在附近，哪里能不知道？”另一人不以为然说道
　　有人的地方这闲言碎语就是止不住的，有的妇人消息不通还好奇问道，“怎么死掉的啊？不是前几天还出来用羊奶换粟米吗?”
　　“生孩子，痛叫了一夜呢，我家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平常说话声音都不大，没想到能喊叫出那样大的声音，我半夜听着都吓人！听说孩子生到一半就大出血，孩子和她都没能活下来，清理的时候一看才还是个男孩儿”
　　“她这也不是头胎，怎么还遇上这样的事情了？这男人们都去北方打柔然人了，她家中却出了这样大的事情”
　　“汉家女就是娇贵，如今人是没了，但活人到底还要过下去，她的那个几岁女儿怎么样了？”
　　“听说是托付给了叱罗家呢，这娃娃也是好命，托付给了副镇将家了”
　　“叱罗家那不是也有汉家人嘛”
　　河边谈话中已经死去的人，对于镇中的女人来说只是打发时间的谈资，但是对于李队主家中的剩下的人来说，是不可失去的重要之人
　　这李队主原名李乾，家族原是陇西李氏的分支，由于不知名的原因从陇西迁到了这边远之地戍边，边境之地本没有汉家的东西，慢慢的家族也被鲜卑化，虽有汉姓但已不是汉人了
　　李乾此人，很是有几分本事，没用几年就当上了边镇的队主之一，手下管着一支一二十人的小队，在这武川镇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只是这人很是挑剔，不大看得上武川镇里的姑娘，反而看上了随流放父亲来到这里的方氏女，几番求娶终是如愿，方氏女嫁作李乾的新妇
　　这方氏女，也是大有来历之人
　　方家本来是鲜卑王朝之中的汉臣，却因朝堂之争失败，沦落成了流放罪人，家中只有一女，本来已经开始议亲，却因为家道中落成了无人敢要的烫手山芋，方氏看多了这样的事情，心中不免冷硬，索性不再婚配，带着自己的乳母陪着老父到了这武川镇
　　只是从小生活在洛阳里的她哪里经受得住武川镇的生活，人的傲骨在生活的高压下终是被打磨没了，没有办法她只好找个依靠，恰巧李乾看上了她，二人一拍即合，结成了夫妻
　　武川镇中鱼龙混杂，鲜卑人、匈奴人、汉人等都在其中，边境军镇算是各地风俗习惯的大熔炉了。不过武川镇的汉人都差不多已经胡化，没有多少汉家文化与传承了
　　虽说如此，但是武川镇中的官户、富户，大多还是愿意娶汉人为妻，也算是汉家有女百家求了。李乾的上峰叱罗.富江家的主母就是汉家女王氏
　　自从方氏嫁给李乾以后，便与她来往最多，因同是汉家人，两个人几年相处下来便处出了些姐妹情谊，方氏最终将自家幼女交给了她
　　方氏突然离去对王氏也是打击颇大，王氏那日从李乾家出来后便伤怀了好多天，多少有些不思饮食。但是身体可不许她这样，她肚中有了骨肉，为了肚中的孩子也要逼迫自己多吃些，这个孩子定要健康
　　“家家，家家（鲜卑人中嫡母的称呼）”一名黄发蓝眸的小男孩跑进帐篷里，一下子扑到王氏的怀里“我也要耳朵，我还想要耳朵”
　　这男孩便是王氏的第一个孩子，他口中的耳朵是指一种用柔然人的人耳泡制成的护身符，边境打仗总会死人，鲜卑军人每杀死敌手都要割下对方的耳朵来当做战利品带回家中，再由家中婆娘加工制作成风干的配饰，鲜卑人相信这种耳朵能够保佑人身体康健
　　“好好，等你兄兄（鲜卑人对于父亲的称呼）回来，让他给你做更多的耳朵好不好？”
　　“不嘛，我现在就要、现在就要，不是还有几对耳朵嘛，仆兰家的小子戴的耳朵就比我的多”
　　“不要闹，那几对耳朵我给了清和，她家里不会做这东西，清和刚没有了家家，你莫要和她争抢”
　　男孩没了言语但仍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好了，我给你拿奶卷吃，不要生气了”王氏边说边从帐篷中的柜子里拿出几个奶卷放到长子手中“拿着这些去玩吧”
　　小孩子忘性大，见到吃食便把其他的事情都抛开了，他拿着奶卷又高兴起来，仿佛刚刚不愿意的是别人一般，拿着奶卷就兴高采烈的跑出去找同伴玩去了
　　王氏看着长子跑远后叹一口气，又重新倚靠在床上的软枕上
　　王氏已经生了两个男孩，说实在的，这第三个孩子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可是一想到方氏那天晚上渴盼的眼睛，她又觉得这孩子算是雪中送炭，方家妹妹的孩子便是那一夜与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定下了约定，两个孩子的这一生注定要一起走下去。每当想到这些时，她就觉得这个孩子在肚子里时，也要好生对待，它最好是个男婴
　　如今男人们都去了北方打柔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道那片苦寒之地武川镇的将士能不能受得了，一打完仗，等到男人们都归家的时候，李乾一定会知道方氏已经去世的消息
　　鲜卑人没有守寡一说，对于男人和女人来说都是这样。世道这样乱，改嫁和再娶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人会说什么闲话，人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李乾不会为了方氏不娶其他女人，即使李乾身为汉人，但他可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
　　这边王氏还在想着远方的丈夫，那边方氏的乳母杨氏在帐篷外已经用火热好了今天刚刚换回来的羊奶了
　　她小心翼翼的端着碗进了身后的帐篷，将碗放到地上低矮的桌上，然后将皮褥中的一个襁褓抱了起来，轻轻掀开，露出了一张白嫩嫩的孩子的脸，这个白嫩的婴孩就是方氏的女儿——李清和
　　杨氏抱着孩子喂了小半碗羊奶，好在清和肚中饥饿难忍，家中也没有什么可以挑的，小嘴不停的将羊奶喝进肚去
　　这几日她都是喝羊奶来填饱肚子的，附近没有什么人家生产，杨氏自然不能从其他地方给她弄来母乳，还好草原上有的是羊，弄到羊奶还是不困难的
　　“可怜小娘子了，如此小就要喝这样的羊奶”杨氏爱怜地给李清和擦干净嘴角的奶渍
　　杨氏煮的羊奶是什么都没有加，只是简单加热来煮熟，正因为如此她才发出感叹来，让她想起原在洛阳的日子。世家当中的女子也是经常喝羊奶的，因为羊奶养颜润体，不过羊奶的煮法各家有各家的不同，因此味道也有差异
　　不过在这武川镇中，葱姜和茶叶都是难得的东西，杨氏只能将羊奶煮熟却不能用其他调料来将奶中的腥臊味全部去除，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清和来到这世上也就吃到了两种食物，一个是母亲的奶水，现在是想吃也吃不到了；另一个就是羊奶了，至于羊奶味道如何，从她的吃相上来看，她可能觉得也还不错
　　李清和一岁半了，总是喜欢仰着脸东走西摸，她总会在帐篷里来回走动，杨氏怕她伤到，已经将硬的物件都收了起来，地上都铺上了厚厚的皮子
　　这些皮子有些是清和父母家中的，有些是从杨氏帐篷中拿来的。如果让其他人进来看到，定会说从没见过这样精细养子的人家，但是杨氏还是觉得环境不让人满意。往日里，家中的娘子都是在锦褥上学习行走的，现在这种条件比起从前真的是差太多了
　　杨氏陪着她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已经微微出汗了，腰也开始有些发疼，杨氏慢慢跪坐下来，一面扶着小主人，一面轻轻按压腰部，虽说腰部疼痛但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动作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杨氏是从小跟在方氏身边的乳母，在方家中当了很多年的奴婢，即使来到这武川镇后，每日为生活奔波不停，还要尝试一些从来没有做过的粗活，但是她身上、骨子里的那种气度从来没有消减过。虽然她已是流放人家的奴婢但腰肢依然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