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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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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瞿北说过自己早上大概率不会吃早饭,但陆怀还是没法不操自己这颗天生老妈子的心,一早上起来给瞿北发了好几条微信,然而瞿北却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于是陆怀就站到了瞿北的卧室前,轻轻敲了敲门。
半响没人应,于是陆怀小心翼翼地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度。
这时候他手中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瞿北发来的微信,只一个字——
滚。
简洁明了,但陆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所以干脆端着这份早餐到餐厅,自己吃了。
瞿北失眠到现在,才刚合上眼睛,有了一点睡意,但这点可怜的睡意却被陆怀那几声微弱的敲门声给吵没了。给陆怀发消息的时候他顺便扫了一眼记录。
陆怀:—吃早餐吗?
—吃早餐吧?
—我已经做好了,你吃吗?
—[链接]微信文章:“不吃早餐对身体危害你知道吗?真相惊呆了无数人!”
操,这人是神经病吧!
瞿北翻身打开床头柜,从里头摸出一瓶褪黑素,然后就着床头那半瓶矿泉水吃了一片。
但这种适当的剂量显然对瞿北作用不大,但好歹帮他凝聚了些许睡意,瞿北从早晨七点开始睡,不过四个多小时就醒了。
正当陆怀站在瞿北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叫他吃午饭的时候,瞿北突然打开了门,陆怀吓了一跳,有点语无伦次:“你……醒了。”
“嗯。”
“午饭已经做好了,买的菜都避开了你列的清单。”昨天瞿北发给他一长串的名单,告诉他这些自己都不吃。
瞿北依然只有一个字:“嗯。”
陆怀看了他一眼,瞿北这套睡衣和昨天那套的风格迥异,虽然依然是长袖衬衫,但这套看上去像是纯棉的材质,图案是白底蓝鲸,颇有些童趣的味道。他笑了笑,小声打趣道:“还挺可爱。”
“什么?”瞿北没听清。
“没有。”
瞿北站在餐桌前,有点怀疑地指了指摆在中间的那碗汤:“这是什么?瓠瓜?”
“不是,这碗是蛤蜊丝瓜汤。”
瞿北点头落座,打开手机看了眼自己给陆怀发的一长串的食物黑名单,没发现丝瓜的踪影,于是他淡淡然抬头,说:“在黑名单里再加个丝瓜,最好加粗,我连看都不想看到它。”
“好。”陆怀在手机便签里加了丝瓜两个字。
打完字后陆怀忍不住道:“其实吧这个饮食均衡呢,特别重要。你不吃的东西太多了,这样长久以往,你的身体可能会在亚健康上再往下掉,甚至还有可能会营养不良……”
“放屁。”瞿北简洁地总结了一下陆怀的所谓“其实”,然后道,“给我拿瓶可乐,谢谢。”
陆怀忙道:“碳酸饮料喝多了不好,更不能拿来下饭……”
“闭嘴。”瞿北不想多费口舌了,干脆自己起身去拿。
临关上冰箱前他突然看到冰箱旁挂了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瞿北拉开塑料袋看了一眼,只见里头塞着花花绿绿的各种小塑料袋,其中一个上边甚至还沾着一片湿漉漉的湿菜叶……
陆怀走到他身后,提醒道:“那是今早买菜的时候带回来的,可以存着做垃圾袋。”
瞿北一挑眉:“我看上去买不起垃圾袋?”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一毛而不省。’况且白色垃圾的降解周期为200年到……”
瞿北:“你,闭嘴。”
转眼陆怀已经在瞿北家待了快两个星期,两人时有意见不合的时候,毕竟他俩的金钱观属于完全走岔的那一种。
所以两人的相处模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求小同存大异了,但是在这种基础上,这两人居然仍能维持一种诡异的平衡。
瞿北生气的时候就骂他几句,基本不动手,也没提过要把他辞退的话。
不过比起这些生活中的小矛盾,陆怀更头疼的是瞿北……从他来到瞿北家,已经过去了近两周。别说出门,就是在家瞿北也没怎么踏出过他钟情的那一亩三分地,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这位“瞿大爷”永远卧床不起或者卧沙发不起。
喝完的饮料罐一类的,瞿北就慢条斯理地倚在沙发上,然后将其往垃圾桶中一投,投进了还好,不投中也不乐意把它们捡起来。
陆怀有次就眼睁睁看着瞿北路过自己刚刚“投篮”的车祸现场,愣是视若无睹地走过去,明明触手可及的距离,这位大爷就是不肯纡尊降贵地将垃圾捡起来!
陆怀还记得自己刚到的时候,只顾着将行李往客房里一放,接着就赶着去厨房做饭了。
然而瞿大爷吃完饭回去的时候路过客房,看到了他还没收拾好的房间,却不大高兴地叫他过来收拾清楚。
陆怀就不明白,瞿北对着他自己那跟猪窝一样的房间都没脾气,自己行李稍微乱了点他就看不下去了?
啧,敢情这人是把洁癖都用在别人身上了。陆怀如是想。
关于瞿北的恶劣行径,陆怀实在回忆不完。比如有次陆怀就在瞿北的卧室门口两步远处打扫卫生,这人连喊一嗓子的力气多不乐意花,懒到只在房间里动动手指,发微信让陆怀泡杯咖啡进来。
再有,瞿北还经常因为突然在手机上看见的食物图片而定下一堆外卖。而陆怀每次进他屋收拾垃圾的时候看到这些基本都只咬了几口的食物,心情都十分复杂。一来他想好好教育一下这个败家玩意,但碍于人家是雇主,不好多嘴;二来他开始痛思为什么别人能有这么好的富贵命,但他就是穷鬼命。
富有求知欲的陆怀还曾经请教过瞿北关于“为什么这么花钱,不心疼吗?”这个问题,但是却被对方“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今宵有酒今宵醉。”“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三句虚无缥缈的古诗词给砸回来了。
陆怀想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企及这个超凡脱俗的境界——光是听到这三句诗词,陆怀就仿佛闻到了一大把钞票被烧毁的焦味。
心痛之外还是心痛。
“所以说你俩合不来?”在市场进货的杨舒夫一边记账一边问,“那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来我们店里,虽然工资不算高……”
陆怀:“谁说合不来了,八千块钱的工资呢,而且每天的工作还特别轻松。”
杨舒夫没个正形道:“如果要在给男人当保姆,和给富婆递钢丝刷之间的话,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钢丝球。”
“你口味真重。”陆怀调侃他道,“我觉得富婆根本看不上你,更别说瞿北了,他可能会倒贴你八千让你滚蛋。”
“操,一天不损我你就不高兴是吧。”
陆怀和他扯着聊了几句,忽然问:“花鸟市场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杨舒夫:“嗯,不远。咋地了,你还舍得花钱买小花小鸟吗?”
“不是,给瞿北买的。”陆怀把一手的塑料袋都系牢了,然后把菜篮子一股脑地塞给杨舒夫,“你路过龙华的时候把这个寄在保安那,我一会会去拿。”
杨舒夫一点头。
陆怀绕去了花鸟市场,内心还有点小雀跃。瞿北的房子太空了,虽然装修得挺有逼格,但陆怀总觉得,家里缺失了一种生活感,没有烟火气。
不知道哪来的自信,陆怀觉得瞿北会喜欢这些小生命的。
瞿北家。
瞿北今天睡得还算好,至少没等到天亮才合眼,于是出来找水喝的时间也比往日要早。
拿着水杯转头回去的时候,瞿北突然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他略略一偏头,看见陆怀的一张笑脸:“表哥,早阿。”
“早。”瞿北心情挺好。
瞿北再稍稍一低头,就看见了陆怀一只手里提着的金鱼,另一手拎着玻璃鱼缸,他皱了皱眉:“你买了什么?”
“金鱼。”陆怀说,“送给你的,表哥。”
“我不需要。”瞿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陆怀径直将玻璃鱼缸放在茶几上,接着将塑料袋中的七只金鱼全部倒了进去。
“别这么冷漠嘛,你看小金鱼们多有活力,养在家里也多点生气,对吧?”
“我没说过允许你把活的东西带回我家。”瞿北冷冷地看着他。
陆怀一愣,脱口而出:“抱歉。”
瞿北不做回应,拿着水杯转头就走进了卧室。
这天中午瞿北没出来吃饭。
陆怀的目光停留在飘窗茶几上的那个玻璃鱼缸上,里头的金鱼在阳光下嬉游,金红的鳞片周围覆盖着一圈薄薄的光晕,半透明的鱼尾轻摆,看起来美好而愉快。
带回家的话它们没人照顾,把它们丢了的话陆怀又舍不得。
唉……陆怀心说:我真是智力返祖才会以为瞿北可能会喜欢小动物。
瞿北没必要和一个保姆闹绝食,所以这天晚上他就出来吃饭了,不过也仅仅是吃饭而已。
任凭陆怀怎么和他搭话,瞿北都冷淡垂着眼,不答话,也不拿正眼看他。
完了,冷暴力,陆怀懊悔地想,他最怕这种形式的吵架了,还不如打一架。
“表哥,对不起。”
瞿北没看他,吃饱了就走。
看来他是真生气了,陆怀放下筷子,苦恼自己要是被辞退后还能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