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甜》绿窗的雾

15、第十五章

　　“芯羽。”瞿北勾了勾嘴角，“少说两句吧，死者为大。”

　　男人的脸色显然有些崩了，他定定看着瞿北，然后递给他一个文件袋：“这里头是一些复印件，我和郑先生从天瑞待了这么多年，跟天瑞一起历经了大风大浪，要说手上没点东西，那是不可能的，瞿先生可以看看，看完再决定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瞿北打开文件袋，从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账本复印件，他一目十行地看了几页，脑子里蓦地蹦出了一个词——偷税漏税。
　　除了账册以外，袋子里头还有部分合同协议和发票收据的复印件，可见郑辰熙这回没和他玩虚的。

　　“瞿廷彰这些手段也太明显了，想找证据很简单，甚至都不用这些证据，只要有人去举报，他有有很大可能兜不住。”男人扶了扶眼镜，“您是公司的法人代表，虽然这把火烧不到您身上，但我觉得您应该不会坐视不管的。”

　　公司偷税漏税，被抓的是财务总监和会计，瞿廷彰大抵只能判个指使的罪名，轻则罚款，重则没收财产。
　　但瞿北对此毫不知情，这些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但受到影响的会是他爸的公司。

　　詹芯羽凑到瞿北身边看了几眼，看到一个账本就差不多明白了，她白了男人一眼：“郑辰熙既然还是天瑞的艺人，那就是和天瑞绑在一起的……”

　　男人不卑不亢：“郑先生和天瑞的合同截止到今年八月，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以郑先生的实力，不是没有公司愿意和他签约。”
　　瞿北冷冷地看着他。
　　“瞿先生，您会好好考虑的，对吧？”

　　见瞿北没什么反应，男人忙继续道：“这于您也没有什么损失，以我们郑先生的名气，只要您愿意写，这首歌就不会冷。当然如果您愿意成为郑先生的整首专辑的词作，他是可以考虑一下在词作上写上您的名字的……”

　　瞿北朝他走过去，男人被逼到墙角，他抬了抬眼镜，手心有点湿：“瞿先生，如果您我对我动手，我立刻就会报警，这里是有监控的……”

　　“请你和你的主子明白一点，要举报是吧，赶紧去，这不是可以在我这里薅毛的筹码。”瞿北背着手，嘲讽一笑，“还有，哪怕你们把天瑞弄跨了，在我这里也蹦不出水花来。”
　　“滚吧。”瞿北轻飘飘丢下这么一句，让陆怀回去拿了行李，三人一起从电梯下去。

　　“你俩吃过午饭了没有？”詹芯羽看着瞿北，“我开车来的，可以绕路去买点东西。”

　　陆怀：“我吃过了，就是瞿先生早上醒过结果又睡着，我就没敢去叫——瞿先生？”
　　瞿北摇了摇头：“一顿不吃又饿不死，没必要麻烦了。”

　　途中。
　　道路两旁的细叶芒纷纷向后倒去，天青色苍穹之上，连一片云朵都不见。

　　瞿北靠在车椅上，偏头盯着窗外的景色。方才话放的很酷，但这不代表瞿北就真的不在乎，这个公司是他父母的心血，也将他们全家人从泥塘中涝了起来。
　　虽然瞿北对这所公司不感兴趣，但不是说看着它垮掉就不会难过，这东西吧，它存在着，就像是一种象征。

　　“我看那个郑辰熙是在演员圈子里待不下去了吧？他自从唱《尘埃》红了之后，一首能拿的出手的都没有。热度下去之后就想转行去演戏，也不品品自己什么渣演技，他那脸蛋在那些明星中也不值一提，现在越来越凉了，就想继续来坑你。”詹芯羽一边开车一边愤愤道，“真是越想越气，我当时怎么才踹了他一脚？”

　　陆怀偏头看了瞿北一眼，没作声。

　　手机在手中振了振，瞿北的手指犹豫了半响，还是选择了接听。
　　手机那头先是片刻的沉默，而后才声气低沉地开口道：“小北。”

　　“刚刚郑辰熙让人去找过你了吧？你很聪明，应该能看出那不是他们造假的东西……”
　　“叔叔错了，小北。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知道自己不该动这种念头，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小北……”
　　“你能理解我吗？”

　　瞿北失笑：“抱歉呢，我不能。”

　　“小北，我真的知道错了。只是写一首歌而已，你知道，这可是你爸的公司，这事一旦被曝光，受到最大影响的是天瑞。哥他在天有灵，一定不会……”

　　“别拿这一套来唬我，我可不信什么在天有灵。”瞿北截口打断他，“首先，偷税漏税是违法的，就算他们不举报，我也会举报你；其次，别拿你哥说事，你不配当他的弟弟，如果我爸还在，他也绝不会姑息你。”

　　“小北，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最近两个流量明星都和天瑞解约，天瑞已经在走下坡路，再要出这么一档子事，天瑞迟早完蛋。”瞿廷彰说，“到时候你也没有经济来源了，还会有现在这么好过的日子吗？”

　　“那就完蛋吧，日子不好过就去死啊，反正苟活着也无意义。”

　　“瞿北你……”

　　“挂了。”瞿北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望海乡。

　　“上面就是我家，走吧，我奶奶应该已经做好饭了。”陆怀随手扯了路边的一大把狗尾巴草，放在手里编开始兔子，“瞿先生？”

　　瞿北扫了一眼面前那长长的阶梯，有点头疼：“好高。”
　　陆怀揶揄道：“那要我背你吗？瞿少爷。”
　　“要。”
　　陆怀微微一愣。
　　詹芯羽白了他一眼：“要脸吗？个大男人。”
　　“开个玩笑。”瞿北道。

　　“那我就先回去吃饭了，我爷爷奶奶还在等我呢。哦，对了——”詹芯羽从包里找出一台单反和胶片相机，然后问瞿北，“买新相机了没？”
　　“忘了。”
　　“我就知道。”詹芯羽把那个帆布包直接递给了陆怀，“好好拍，别又摔裂了。”

　　瞿北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有什么活动记得叫我，别自己悄悄咪咪出去玩。”

　　“嗯。”瞿北说，“路上小心。”

　　陆怀和瞿北往上走了一段路，突然见一间矮房的屋檐上蹿下了一只浅灰黄色的猫，跟在两人身后。
　　“是大灰阿，来，过来给哥抱。”陆怀转身蹲下，把那只猫搂进怀里，小猫显然有些抗拒，陆怀不太高兴了，“才多久不见，你又不认识我了。”
　　陆怀放下行李箱，伸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渐渐温顺下来，软绵绵地挂在陆怀手上。

　　刷了绿漆的门被打开，一对老夫妇挤在一起，身边还围着一只大黄狗和三只猫。
　　“梦梦哥回来啦。”老太太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和两颗银牙，“还有梦梦哥的朋友，老头你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俊。”

　　陆怀他爷爷陆少杨的视线落到了陆怀怀里的小猫身上，语气显然有点郁闷：“你怎么又捡了只小野猫？我昨天才带大灰去城里割了蛋，割完大灰就不理我了。你手里这只这么大了，先说明阿，这只要么你自己负责，要么你奶奶养，我是不会对它好的。”

　　“卧槽，这只不是大灰？”陆怀惊讶地和怀中的猫面面相觑，这只猫的毛色和大灰很像，仔细看才能分辨出不同。
　　小野猫：喵喵喵？

　　陆怀小时候属于狗狗不疼猫猫不爱的类型，长大后又莫名其妙获得了吸猫体质，到山上逛一圈，就有很大的几率能收获一只小山猫。
　　每回三趟老家，就有可能触发一次“获得小野猫”的奖励。

　　“你是野猫还是家猫？”陆怀把它放在门外，“要是有家就赶紧回去吧。”
　　小野猫看了他一眼，纵身一跃跳过了门槛，黏住老太太就不肯走了。

　　“多一口猫粮而已，让小东西留下吧。”老太太笑着说：“梦梦回来一次捡一只，咱们家都要养不下了。来，先进来吧，别让朋友在门口站这么久，没礼貌。”

　　“奶奶，别叫我梦梦……”
　　老太太把猫狗都赶了进去，随口应道：“阿，好的，梦梦。”
　　陆怀：“……”

　　“陆哥！”杨舒夫从五只猫狗之中穿过，根毛不沾身，“你俩怎么才到阿？我一早就来了。来来来快进来，你俩不到，咱奶奶都不给开饭。”

　　“老头，快进来把菜端出去。”老太太站在厨房里喊道，“梦梦，你进来给大黄、乖乖、香香、大灰，还有那只新来的倒猫粮去！”

　　陆怀和陆少杨异口同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