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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到底意难平 云杳随江离 ...

  •   云杳随江离来至相邻的宅院中,江离打发走一众丫鬟们。携云杳落座,取出茶具亲自斟茶。
      “上次家中飞鸽传书与我,说俊堂病得厉害。我心中着急,未曾等你归来便先走了,还请不要怪罪。”
      云杳忙道:“怎会?姐姐记挂幼子,本是应当。”
      江离提起孟俊堂,脸上便浮起笑容:“万幸俊堂又熬过一关,瞧着也更比往日活泼。”斟了一杯茶,递向云杳:“真想不到,你我竟这么快就能再次相见。”
      云杳接过茶,说道:“姐姐在信中说了的,若得上天眷顾,他日便能得幸相见。”
      江离撇过头,声音虚浮:“是了,你我是得了上天眷顾。”
      云杳听她语气不对,想了一下,问道:“姐姐可是有心事?”
      江离忙回过头,笑了一笑:“哪会有什么心事。只是想着这世间聚散不由人,有几人能像你我这般,有幸再次相逢。一时间,生出些感喟罢了。”
      云杳看她笑得勉强,猜着她定然别有心事。江离既不愿讲,云杳也不再问。想着将话岔开,说道:“今日来舒州城,本想在梧桐苑投宿。听人说,那里还是孟公子特地为姐姐建下的。”
      江离垂眸饮了一口茶,面上挂着浅笑道:“是,难为二爷的一番心意。”
      云杳见江离虽面上含笑,眼中却瞧不出笑意。想来是自己刚刚的话又出了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江离也自悔一时未能控制好心绪,更不想因此惹云杳不快。室内一时安静,江离思忖着需把话岔开才好。看云杳垂着眼,一派娴静的样子,便生了逗她的心思:“上次见你还是独身一人赶路,不过几日不见,妹妹竟已是携伴同游。”
      “家兄不放心云杳一人独行,故而特来小陪一段时日。”云杳解释道。
      江离有些诧异道:“兄长?原是我想岔了,我见你二人亲密无间,还以为——”
      云杳这才明白过来那句“携伴同游”的意味,瞬时双颊绯红。忙止住江离,道:“姐姐再拿我玩笑,我可要恼了。”
      若云杳只是解释倒不怎样,可她此时半羞半恼,正好让江离将他二人关系猜个大概:“你与梁公子虽以兄妹相称,可依我瞧着,你们两人极好。”
      云杳又急又羞,道:“方才姐姐还那般文雅端庄,怎么现在竟一味胡闹起来?”
      江离笑得明艳动人:“你且说,你既称梁公子为兄长,又为何直以名讳唤他?”
      云杳被问住,细细回想起来,竟记不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对梁霁远直唤名讳。可在口上只道:“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于称谓上素来不是很在意的。”
      江离伸出手用力点了点云杳的脑袋:“你呀!”收回手看着云杳,笑容依旧在脸上却没来由地添了一重落寞之意。云杳见江离看着自己发怔,轻轻推了她一把:“姐姐?”
      江离收回目光,为云杳续上茶。滚热的水落在杯中,生起一道白烟。云杳隔着烟雾看着对面而坐的江离,那人分明近在咫尺,却好似山海远隔。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徐徐开口,道:“有些话,我从来没讲过,也没人可讲。今日逢着你,不知怎么竟想起许多陈年旧事,勾起一些感触来。你别嗔着我多言。”
      云杳观其神色,想来不是再与她玩笑。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江离抚着杯沿的手指顿住,道:“我年幼在家时,也是打闹惯了的。常常与一干堂、表姐妹到城外策马同游。十五岁那年,我同家中姊妹到城外游玩。我那匹马儿受了惊,任我如何使力都驾驭不住。被马儿载着一路狂奔,直冲到河边才堪堪停住。河边有一株梧桐,深秋里,树上树下,金黄一片。”
      她讲话声音很轻,听不出起伏,像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云杳被这轻柔的声音牵引着,恍若亲临其境。
      树下的男子倚靠着一匹骏马,缓带轻裘,眉清目朗。正静心于如画风光时,远远瞧着一匹马载着一位石榴红裙的姑娘一路奔来。拱手拜过马上的女子,道:“红衣黄叶,最堪入画。不知姑娘是特来入画,还是刚从画境踏入凡尘呢?”
      马上的人惊魂初定,凝视着那牵着马立在梧桐树下的男子。江离回过神,忙收回目光,立刻下马施礼告罪:“马儿一时受惊奔到此处,冒犯公子了。”
      “是在下本该回避,有扰姑娘了。”
      男子抿嘴微笑,纵身跃上马,江离忙牵着马侧身避过。那人回首望着一片金黄中的红色倩影,笑道:“这马儿能懂得诗意画境,想必主人自然不俗。有缘再会!”
      江离总会来到那株梧桐树下,满树的梧桐叶落尽了又发芽,由青入黄,日月更迭。那个牵着马的男子,却再没见过。
      云杳静静听了许久,问道:“之后呢?”
      江离抿起丹唇,道:“我十七岁那年,二爷过府求亲。我父亲应下了,第二年我便要嫁给他。”
      “你,不愿意的么?”云杳小心地问道。
      江离没回答,反问道:“二爷与我之间,你怎样看?”
      “相敬如宾。”云杳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只是礼数周全太过,未免生疏。”
      江离轻微地点了下头,向云杳说道:“江南孟府的二少爷,书画皆通,为人阔达。对所有待字闺中的世家小姐而言,二爷都是难觅的良婿。夫妇相敬如宾,幼子承欢膝下。我嫁与他,实在没什么不好。”
      “可是——”
      “可是我总穿着石榴红色的衣裙,又偏偏独爱城中小巷里的那株梧桐。不过,那又如何呢?”江离低头缓缓饮入一口半凉半热的茶,“终究,我再没能逢上那个人。”
      云杳茶杯中的茶依旧是满的,握在手中由着它一点点变冷。江离站起身,透过窗扇看向屋外。一丛一丛的花,开得正好。
      “人生际会难定,今朝聚首欢宴,明日里可能就两下分散。”江离姣好的容颜隐在光影中,只看得清朱唇启合。“我这一生,纵然是儿女承欢、举案齐眉,到头来也不过深宅高院、旧梦难回。傻姑娘,千万莫学我。”
      房屋内一时沉寂,两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你逢上一个极好的人,本想着自会有缘重聚,却再没能遇到过。云杳从未如此认真的想过人世间的错失分离,第一次由衷地感到害怕。在过往的时日里,很多人和很多事好像永远不会变似的。纵然若虚师父当年留书一封便自顾自离去,可在云杳心中,他总是会回来的。一个认定了会回来的人,便只当他从不曾离去。哥哥、霁远、若虚师父,还有知秋一干人,这些人总会在自己身旁。
      若真有一日面对别离,一切将会变成哪般面目?云杳不敢去想,手指不由用力地握紧,好似稍有缝隙就再握不住。
      云杳想到在临近院落的梁霁远,明知他就在此处,自己却难以自控得想找到他。这一刻也顾不得许多,起身向江离行了礼道:“姐姐,我——”
      江离转回头看了一眼云杳,又朝临近的客院方向看了看,含笑点头,道:“去吧!”
      云杳疾步向外走去,守在院门外的丫鬟行完礼再站起身时,已寻不到云杳的身影。一路急行,直走到客院外,云杳却突然停足。
      或许孟宇清还没离去,自己这样冒失地进去,要是撞见了该从何解释?即便孟宇清已经离去,或许梁霁远此时并不在客院中呢?纵然他在,自己又该如何说?如何做?
      云杳立在客院门外许久,本该在一旁服侍的丫鬟此时追上来。看到云杳呆立在院门外,心中虽疑惑却没敢问。小丫鬟不明就里,好心替她打开院门。云杳没来得及出声阻止,院门已经半开。
      梁霁远背着身独自站在回廊下,听到院门开启声转身看过来。目光刚触及立在门外的云杳,便笑了起来:“回来了?打量着你聊得尽兴,要至晚方归呢!”
      不知为何,眼睛突然酸涩起来。云杳强忍着不落下泪来,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过去。
      撞上云杳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梁霁远瞬时慌乱起来,紧张地问:“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云杳没有说话,双臂拥在梁霁远的腰间。将脸深埋进他的怀中,双手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衫。纵然梁霁远的渐渐加快的心跳声就在耳边,云杳仍觉得怕。她害怕只要轻轻松开一点,眼前的人就会走远,远到她再也抓不到。
      梁霁远僵住的身子站得笔直,一双手停在空中,寻不到归处。许是要下雨了,连空气也闷闷的,梁霁远一时呼吸不顺。微凉的天气,也不知怎么竟生了汗。汗水顺着脖颈滑到背脊,痒痒的,浑身酥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到底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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