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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段 段素琴(3) 我遇到的第 ...
我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六王爷和段曦光,他俩正在亭子里喝茶。风姬走过去,道一声好,六王爷抬头问:“风公主,这位是……”她接口:“这个是,是我表亲风芸。”段曦光喝了口茶:“长得普通了些,不及风公主你的风姿。”风姬是很漂亮,但她这么说话也太令人生气了,我皱皱眉,风姬圆场:“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
第二位遇上了段潋艳,段潋艳破天荒地没和三王爷在一起。风姬也去问一声好,段潋艳笑着微微点头:“风公主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这位也是倾国倾城,见识了。”转了个角又看见了段兰溪,风姬过去帮她把一幅画拿出来。段兰溪回头瞧见了我,笑着说:“姑姑这么打扮,还真是少见。”我也笑:“兰溪你是第一个认出来的。”她感兴趣地问:“我也想去看看。”风姬说:“好啊,我和三王爷太子殿下不太熟,公主过去正好合适。”
三王爷在房里,他很少干这种正经的事儿。他看着陆丞相的著作《舟石》,段兰溪走过去敲敲门,说:“三哥竟然喜欢看《舟石》。”三王爷抬头叹了口气:“我不喜欢看,可父王给我送来一本,还说虽然是太子继承王位,但我和段雨磊必要辅佐,段雨磊早就看过这种治国的书了,我没看过,父王就说等我回来要看看我记得怎么样。”他终于发现了我和风姬,问好:“风公主真漂亮,这位姑娘也是。”风姬是公认的第一美人,第二是她的妹妹风芙兰,我没上美人榜。
只差一个太子了,我们绕了一圈,在一棵桃树下找到了他。他弹着琴,信手拈来一首诗。
醉墨忆蝶梦,闺阁瑟娑霾。
潮凤飞兮不知,云绘百态。
风姬喝彩:“太子殿下说得真好。”他抬头却不看风姬,望向我,挑眉:“你怎么穿成这样?”我问:“怎么样,是不是美若天仙,好像仙女下凡。不用你抬举,实话实说。”他笑:“美若天仙。”
碧霞跑步过来,见着太子说:“齐王陛下开了宴,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你们快点过去,兴许不会被拦住。”我茫然:“为什么会被拦住?”风姬解释:“这不是打仗吗?哥哥怕有黎国的人乘虚而入,哦,芳肃那边的兵马还没赶到,整个亥城的防守微弱,好在前面的甘城防备严格,应能将黎国人挡一挡。”太子接着说:“所以齐王定了个规矩,开宴后一炷香的时间是可以进出的,但一炷香后就不能再进入。而且宫里亥时后若再有人走动,必要拿来拷问。”我说:“那还不赶紧走。”
我们终于按时到了,我挨着风姬坐下。六王爷富有八卦精神,第一个问:“风公主的表亲也来了?”我茶没拿稳,抖了一下,狠狠说:“呵呵呵呵,天气不错,天气不错,真是万里无云。”他终于反应过来:“哦,姑姑穿这样的衣服比较少见,呵呵呵呵。”段曦光抬头瞧瞧,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姑姑品味怎就突然变了?”段曦光自从嫁给六王爷后,越来越惹人厌,连段兰溪都爱答不理,更别提对绑架她一次,抢婚一次的我了。
我怎么可能认输:“能怎么办,我品味好不是一件好事吗?”她继续嘲弄:“哦,粉色,齐王正好喜欢。”我喝口茶:“段曦光,你已经被我害过几次,还没有变聪明点吗?我害你不是因为我爱六王爷,当然我也不爱他,是因为你,哼,如果我想再害你一次,是很容易的。”她微微一笑:“那可不见得。”
我气急了,当晚给她下了情药,第二天,她和齐王的二弟风不归坐在一起,表情有些茫然。她奇怪:“我,你□□我?”风不归不好意思:“看你醉了就把你带回来,没想到你趴了上来,还乱摸乱亲,我有些迷迷糊糊,就不小心……”她抿紧嘴唇,涩然说了声:“打扰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风不归。”我向他道歉:“抱歉,是我给段曦光下了情药。”他却眼睛发红:“谢谢你,我一直仰慕浅鸯公主的风采,在有生之年竟能和她…放心,这件事我会压下来,不会让恩人你收到迫害。”我笑笑走出去,还有些恍惚。
门外,段曦光在那候着,我坐在石凳上,问她:“怎么样,你有一身才华,但就是太单纯了,竟然被害了还不知道。”她生气:“段素琴,我帮你把你绑架我的事压下来,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屡次害我。”我一语道破真相:“你那哪是想帮我,你是怕我告诉哥哥和六王爷的事。你和六王爷的婚事,还不是哥哥觉得对不起你,给你一些弥补。你还真以为哥哥让你们成亲是因为你们那……”我顿了一下,“至死不渝的爱情。”
她脸色更不好,想是被我猜中了,我接着说:“前些日子,我替你算了算命,你二十岁必有大凶,活不到三十,柳翡道人也替你算过,你定不能长寿,你的姐姐段兰溪却会幸福终老,你这个凤凰连雀也比不上,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她倒是有理:“你虽活的长,但没有幸福又有何用?起码,我有一份爱情。”我觉得好笑:“将死之人说的话还真狂妄。我还有时间去寻找幸福,而你,却少了时间去享受幸福。”我起身,抛下一句话:“你若不爱六王爷,也不至于这样早死。”她喃喃:“可我爱他。”
刚和段曦光聊完关于幸福的话题,又撞上愁眉苦脸的风姬。我戳她脑门:“风姬,怎么了?”她抬头,晃晃脑袋:“李太医给我测出了喜脉,我怀孕了。”我吃惊:“这准备嫁给蒙古了,竟然怀孕了,那你身边的男丁不是遭殃了。快去找人要堕胎药啊。”她坐下来:“李太医说若我将孩子堕掉,必有生命危险,孩子已经有五个月大了。”我着急:“那怎么办呀,到时候连你也有危险。算了算了,我不去疆国了,我还是留下来帮你处理吧。”她拦住我:“那可不行,到时候牵连上你,你也有危险。”我更急:“那怎么办啊,有了,你和我们一起去,在那里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悄悄把孩子给人。”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瞒不了多久。”
风姬很快向齐王说了这件事,齐王答应的很爽快,毕竟是亲妹妹,这么一别还有些不舍。
午饭三王爷叫了六王爷,段曦光,段潋艳,太子一起开宴,我和段兰溪没去,我是因为有太多需要思考的事了,段兰溪是因为本就不喜欢。
草草用过午膳后,倒想起一件与近日发生的事不相干的事情来。
齐王风墨痕只有一位嫔妃施妃,听说是老齐王逼着娶的。施妃其实是元国人,四大府之一泉府老爷的嫡亲孙女。
我从未见过这位施妃,因为施妃很奇怪,从不出席任何宴会。有人说施妃才是美人榜榜首,姿色高过齐公主风姬。我从不关心这些事,倒是对这位施妃有些好奇。
风姬走后我就寻思着去见见这位施妃,倒不用我去找,她自己先过来了。因为她穿着普通,我只当是丫鬟,没有行礼。
她叫住我:“你是哪位?”我回过头来看她,真是美,可还是不如风姬,但超过段曦光不知多少倍了。我有一点猜到了:“元国素琴公主,你不会…就是施妃吧。”她微微行了礼:“正是,施某见过公主一次,不知公主还记得吗?”我想了一会儿,愣是没想起来:“不记得了,施妃如此艳美,我若见过定会记得。”她笑:“在浅鸯公主的婚礼上,当时将您错认成浅鸯了。”
我这才想起来,当时我去换嫁衣,脸上已经贴了段曦光的面具,因为急匆匆的,所以撞倒了人。那人好像叫了声“公主”,我怕被发现,便没有回头。认真想想又觉得疑惑:施妃如何认出我是段素琴?施妃看我不解的样子便说:“天下大概只有您一名女子爱穿黑衣,公主的事家喻户晓,我随陛下来时也听他提起过,没想到公主换了身衣服,施妃差点认不出。”
因她提起的是不开心的事,我淡淡说了声“哦”就打算走。没想到施妃说:“吾妹风姬,是为陛下之妹,本宫听闻她怀了陛下的孩子,恳请公主将这事掩一掩,别让妹妹被陛下重罚。”我诧异:施妃已知上午之事,动作需快些,莫让风姬为此偿命。我说:“我们元国人不太好出面,这事还是施妃亲自去做的好。”施妃轻笑了一声:“只怕她对陛下存有异心,坏了齐国的规矩。”我看她终于引出正题,仔细想想又觉得奇怪,问:“风姬是齐王之妹,兄妹之情,理所应当,只是你说的异心我就不懂了。”
她拿手绢擦擦额间的汗水:“本宫曾听过,公主思慕陛下已久,这回,还真的开始行动了。”我忍不住说出来:“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我倒是要找风姬问个明白。”
远远传来她的一声:“施妃恭送素琴公主。”
她的心思我早已明白,这宫斗戏在元国还真是罕见,自燕朝开始就没几例。比较出名的就只有静妃寒情深自刎,贵妃恨跳千层塔。哥哥只娶过前任皇后,前任昭仪(在第二段中死的皇后),贤妃,静妃,贵妃,淑妃,德妃,总共七个,只剩两个,且哥哥年岁大了,也没有和嫔妃一起共寝,要想来场宫斗大戏实有些为难人家。这齐王仅仅一个嫔妃,虽未说要立为正妃,但施妃都开始摆大戏了,眼中钉还是人家妹妹,实在有些好笑。
我回了寝宫,太子在大厅等我,我做下,问他:“找我有事吗?”他和璧月低声说了几句话,璧月点点头,给我拿来一个剑盒子。
太子说:“齐王昨日送我了这把剑,我想着我剑术不精,还是用画戟的好。这叫凤羽剑,由天下第一工匠打造而成,你上次打不过段曦光,一是因为剑,二是因为技巧。凤羽比她的荒旭要好,多加练习,再与她约剑时便不用再怕打不过。”我感激地收下了,又问:“那谁教我剑术。”他答:“不用另外找人,六王爷就行。”我摇头:“他护妻,必不会认真教我。”他又想:“三王爷?”我挑剔:“他要教也只教段潋艳。”他叹气:“那怎么办,段曦光肯定不行,段潋艳完全不会,段寒殇也不会,五王爷会但不住宫里,可以叫那些大将教你。”我站起来把剑盒子放好:“不用找了,你教我,明天巳时,画眉湖旁边等我。“
说要和太子学剑,其实还没有想好。他送我的凤羽剑还真是一把好剑,阳光下熠熠生辉,很衬气质。不论是剑盒,剑鞘还是剑,都做工精致。太子说要比六王爷的朝阳,段曦光的荒旭要好,这程度,不知要好上几倍了。我存了些对太子的感激,打算一有好东西,就送他。
晚饭在后院解决了,院里有棵桃树,长得不错,树下摆了张石桌。碧霞帮我把菜拿过来,凉拌黄瓜,清炒油麦菜,桂花糕,还有几个馒头,都很合我意,淑瑶步履匆匆被碧霞引进院子,见了我便说:“我家公主一人用膳甚是无聊,想与公主一起,因不好直接赶来,便让奴婢来问问。”我正好想找人聊聊天:“好呀,让她过来吧。”又吩咐碧霞道:“让膳房再做个豆腐,要辣的,然后拿几瓶酒酿,还有两个馒头。”
我住的地方离段兰溪住的地方很远,碧霞很快拿来了,我们又等了很久才见一位女子的身影。我凑上去问:“你怎么走了这么久?”段兰溪莫名其妙:“等?等什么。”我皱起眉头:“你不知道?”又听有人叫我:“姑姑,是在这张石桌上摆吗?”我这才明白过来那是段曦光,三言两语和她解释:“认错了人,我先走了。”又回答段兰溪:“对,你让淑瑶和碧霞帮你摆。”
段兰溪走过来,说:“路上看见太子殿下,就和她聊了两句,所以才来晚了。”段曦光扬起眉毛:“姐姐,你今晚怎么来姑姑这?”我代答:“我们一起吃晚饭。”她古怪地看了段兰溪一眼,说:“今天午膳时,怎没看见你?”段兰溪也不大想继续说下去了:“没想去参加。”
我与段兰溪用完晚膳后,饮起酒来,段兰溪突然说:“我觉得,曦光她说话未免刺耳了点,不大…嗯,招人喜欢。”我表示赞同:“太过自傲了,你也是去年才入的宫,说不定,她心里根本瞧不起你这个姐姐。”她又往银杯里倒了些酒:“我同她长得一模一样,连父王也时常认错。”嘴角浮起一抹凄凉的笑:“我不属于这里,注定不属于。”我安慰她:“你不是不属于,你只是从未来过,需要时间去适应。”
六王爷携着曦光站在院子的栅栏外,我撑着脑袋:“今晚,我这院子还真是热闹啊。碧霞,去问问丽薇他们是来干什么的。”碧霞去了一会儿,很快回来了,向我禀报:“浅鸯公主说想找端钰公主聊聊天,六王爷对一些事情很好奇,想来问问公主,我让他们进里屋,夜深,天冷。”
我点头同意了,段兰溪站起来说:“那我带曦光先回我那去,你和六王爷慢聊。”我揉揉额头:“只要撞上六王爷,就注定没有好事情,祝你们聊天愉快。”
六王爷云淡风轻引入正题:“早上那回事,应是姑姑做的。”我实在是摸不透这个人,害了他媳妇这么多次,现在坐在这像聊家常一样,很是可笑。我没给他好脸色:“段曦光,哼,我看她不顺眼,明知故犯还没大没小,教训教训自家侄女,有何不可。”我弯起嘴角,“倒是六王爷你好好盯紧你妻子,别让她又犯了我,讨着个没趣。”六王爷笑呵呵:“今天前来乃是为了请姑姑帮忙。”
我笑道:“王爷这是在教我以德报怨,这事,对我来说还真是稀奇。”六王爷摇摇头:“不不不,正是要帮姑姑教训她。后日,齐王将审问风不归与曦光的事,届时请姑姑做这个头,告诉齐王是曦光仰慕风不归的。”我半撑着脑袋打量他,他让我做这个头,便是想反过来害我,因为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必然有问题,我害人也不知害了多少次了,这种局倒也不少见,就顺势说:“好,我可以帮你们,不过,希望王爷帮我去拿一个段曦光的荷包。”
我第二日起的很早,到了风不归的寝宫,我把荷包交给他,嘱咐他说:“王爷将此荷包收好,明日齐王问昨日之事时,只需说是段曦光喜欢你,晚上还以荷包作为定情物给你的,必能帮你逃过一难。”
清理好这件事,我又看看风姬的事瞒的怎么样了。不能再拖了,七日后就要离开此地。倒时施妃口无依据,齐王也没办法。
时辰到了,我赴约去画眉湖,太子已在那等候。他皱眉道:“这身打扮来,怕是学的不太方便。”我低头看看自己,是我过生辰时哥哥送的一套淡黄色裙子,裙尾很长。他继续说:“明天我叫璧月往你那送一件,不说废话了,开始吧。”
太子先让我试试剑的重量,让我随便挥一挥,我就挥了挥,本以为能耍得跟宫里那些小将一样,结果差点没把手给崴着了。我握着剑柄努力挥了挥,评价一句:“好重啊。”太子唇边带了一丝笑意:“好,这几日你就练练抬水,练到你能将凤羽挥动自如了为止,我会过来看着你。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陪你一起练。”我欣慰的笑了,一点也没察觉他话里说了什么,等到他去拿木桶时才反应过来:“等会儿,抬水?每天?”
太子装了两桶湖水,提过来说:“当然,先练小桶,等练熟了再换大桶。”
我提起两桶湖水,按照他说的绕着画眉湖走两圈,走完一圈时看见他悠闲地在那看我放下的闲书,狠狠说:“你也过来提,看着你这么悠闲我就没劲。”他放下闲书,欣然同意:“好啊,陪你提。”我给他装了两大桶水,然后继续绕着湖走,没想到绕了一圈,太子殿下又在那看着了,抬眼看了看我:“我提完回来看的,今天不错,明天继续。”又望了望头顶的太阳:“明日辰时来吧,午时的太阳太烈了。”
碧霞跑过来,问我有什么吩咐,我先回答太子:“辰时吧,太热了。”又跟碧霞说:“我要泡澡,就在温泉那边,你叫人备好衣物,门口等着。”碧霞点头照办了。
我全身是汗,马上去了温泉,丫鬟递上泡温泉的衣服,我换上后闭目靠着池壁休息,醒来时前面多了一位仁兄,差点没吓晕过去。
不是吧,齐王他他他他奶奶的,就这么表情淡然地在我面前,我身上只有很薄的一件衣服,我怕他对我做了什么,赔笑道:“齐王陛下也来了,那我先走了,约了段潋艳去…嗯,去段曦光那里吃午膳。”齐王皱眉:“关于风不归那件事,本来是想明天问的,既然今天碰到了就问问,浅鸯公主,喜欢我小弟?”
我装作茫然:“这件事我怎么会知道?哦哦哦,我是素琴公主,不是段曦光,段曦光和六王爷在一起,至于这件事,你应该去问问你小弟。”他思考:“六王爷说你与此事有关联,他应该是弄错了,那我去问问小弟,算了,明天问吧,施妃要朕去瞧瞧风姬。”我面上一惊,待缓过神来,他已离开了温泉。
这事没有办法,只能看风姬自己的造化,我也帮不了她了。
我回房中歇着,随意拿起一本古籍,是讲元国与徐国一战的,大将柳不败就是静妃柳寒寒的父亲。柳不败一死,柳家就没落了。之后静妃入了宫,才重新兴盛。那一战,元国灭了徐国,十国变九国,吞并了徐国。哥哥当时也才刚刚二十岁,二十一迎娶贵妃,然后是皇后,昭仪,贤妃,淑妃,德妃,最后才是静妃,皇后那些都是有个爱好的,譬如,皇后爱看玄幻故事,昭仪爱打扮,贤妃爱养鱼,淑妃爱厨艺,德妃爱写诗,就只有贵妃无事可做,才和皇上产生了些感情,这也是为什么故事里没有她们的出场。
下午,碧霞急急忙忙让我过去看看情况,七嘴八舌说什么风姬怀的原是齐王的孩子,齐王震怒,要将风姬处决了。
我挑了个空,等风姬出来,等了很久也没见人影。寻思着晚上再去。
晚上,微有小风,抬头看不见月亮。我踏进院子里,一眼望见坐在树下喝酒的风姬。我夺走她的酒:“你有孕在身,怎能喝酒?”她迷迷糊糊:“喝酒舒服,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乎,你快把酒给我,我要,舒服舒服。”我探探她的脉,还算稳定,就放下心来问:“你真的怀了齐王的孩子,你们不是亲兄妹吗?”她就说起来:“哎呀,那天晚上满天星星,还有一个月亮,我喝酒喝多了,哥哥就让我和她一起睡。然后就这样啦,我就怀啦。”
说着说着又扯到了别的事:“前几天哥哥送我一个玉佩,我可喜欢了,他还送过我好多东西,可是,可是为什么…”一行泪流下来,更是显她伊人风采:“我那么喜欢哥哥,我都不把这件事告诉他,我想把这个孩子给别人,哥哥为什么那么生气。”我大概明白了,风姬本就喜欢齐王,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齐王只待她是妹妹,前几天三王爷拿给我的书里也有这样的情节,落了俗套。
我安慰了她几句,又给她喝了醒酒汤,扶着她去睡觉了。
出院子的时候,碰到了齐王,一脸担忧,见了我便说:“姬儿她怎么样,我知道她受不起责怪,她没什么事吧,都怪我在她面前表现地太生气。”我没有回答,说:“她喜欢你很久了,你不是不知道。”他淡淡道:“不过是兄妹之情,齐国有规定,兄妹之间不许发生私情,作为这个头,更不能违反。”我问他:“如果违反了呢?”他声音空洞:“受孕那方将要…赶出国界。”
我轻笑两声:“你舍不得的,对吧,你也不是不喜欢她。”他表情严肃:“公主,身为君主,自然是要守规矩,我会将她送去元国,还望你们好好照顾。”我摇了摇头:“你了解她,她决不会去。”
第二天的审问照常开始,风不归很配合我,拿出那个荷包:“真的是浅鸯公主喜欢我,你瞧,她都把荷包送给我了。”在元国,送荷包代表爱意,因为这种方式太过直白,所以很少被人使用。但一向为元国的传统,相信齐王也知道。
果然,齐王道:“咳,哦,那没什么,大家都散了吧。”我起身离开,把折扇挥来挥去。果然,门口站着的是六王爷。他笑:“姑姑,可想去喝杯茶。”我说:“拿着剑干什么,放下吧。”我偷偷瞄了一眼折扇,折扇是太子送给我的,像是折扇,其实一挥就是一把匕首。我知六王爷已有杀我之心,可惜他不知道他没能力,这两人还真是绝配,一个狂妄,一个自大。
我们刚坐定了,他就把我按到墙上,低声对我说:“不要挑战我的极限。”我确认安全后,本想拿出折扇防身,听见段曦光的脚步声,想出了更好的方法。我吻了上去,他有些愣住了,迟迟,迟迟没有反应。段曦光走进来,看见我俩,难以置信地说:“你,你不会又是骗我的吧,果然你还是喜欢她。”我脱身出来:“两位慢聊,我只是想个办法能从墙角出来,没什么别的意思。段雨磊,警告你,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回话:“是姑姑先挑的事,我只是帮曦光教训你。”我生气极了,翻手一挥将折扇变为匕首,在他胸口那戳了戳:“你的命,是我施舍给你的,你觉得如果不是我好心看你年纪轻轻不想置你于死地,你还有可能在我手下逃生吗?”我把扇子重新套在匕首上:“不要试图惹怒你不该惹的人,哥哥给你一次生存的机会,我给你了两次,你也知道你的母妃做的事,是多令人不齿。”他怒了,掐住我脖子:“你管的着吗?”我轻轻念动咒语,从他的压制中挣脱而出:“看到了吗?你杀不了我,但我却能轻易杀了你,甚至不用法术也可以,所以,不要没事找事,如果不是段曦光挑衅我,她会有不洁的名号吗?”
六王爷看了段曦光一眼,我收好折扇走了,夫妻之间的矛盾纠纷,不需要我这个外人来主持大局。何况辰时已过,太子怕是没在等我。还要去他殿里说明情况,然后继续讨教。
我先去了画眉湖,太子竟然还在等我。他望望天,深色平淡:“你似乎记错了时间。”我知道已经是巳时,简单说道:“齐王有事叫我过去,后来六王爷又来找我麻烦,就迟了一个时辰。”太子看见我的裙子,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如果我没记错,你这裙子,不是你死对头先送给段潋艳,段潋艳又送给你的吗?”
太子的确送来一条裙子,今日要见齐王,那条裙子也不合适,就挑了这条荷花纹的。关于这条裙子的来历,我还真没研究过。更让我震惊的,我们严肃的太子殿下,竟然有了八卦精神,这是在朝六王爷的方向走吗?
我踢踢裙子,纱一飘一飘的,给太子提建议:“你不要学六王爷,虽然我之前的确喜欢他,但并不喜欢他的八卦。我知道你想让我喜欢你,但你实在用不着…把自己改成那样。”太子沉默一会儿,终于恢复往日少年老成模样,老成中又又一份幽默。我很满意。
湖里有人在划船,原来是三王爷,他一手拿着《舟石》,背着:“以身作则,是为君子之则。”段潋艳提醒他:“是为君子之本。”他看起来有些尴尬,很快继续背:“扶贫救灾,是为君子之则。治国需有理,方能得人心。”太子说:“三弟只知背而不知领悟,还是要早些回去,莫让他在这玩太久,忘了本职。”他说的本职便是三王爷的封地。
湖上继续传来:“男女求平等,乃是陋见。男能治国为国效力,女只能孕育织衣,无为用处。嘿,为什么男的就不能织衣?算了算了。贪官污吏必贪污,不受人贿,安长久。”我静静听着,只是在男女不能平等那个地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太子笑起来:“看来你对舟石有兴趣。”我摇摇头:“赶紧开始吧,凑合着听两句罢了,什么歪道理。”
一日日下来,我从提两小桶,到提两中桶,最后提两大桶也能健步如飞。终于可以正式开始学习剑术了,而我们马上也要离开齐国了。
风姬几日未见,我有些担心。
我的担心没有错。
临走的前两夜,齐宫闹了事,其实这事与我并无关系,只是听到消息时,握笔的手颤了颤。
碧霞通报:“齐公主风姬投河自杀,说是死也要在自己的土地上,多好一个美人,也太可惜了。”我顿了顿,静坐不语,声音低哑:“让我去看看她。”
今夜无月,身穿白衣的风姬神情安然躺在地上,美的像个仙子。无人在旁,只有一身玄衣的齐王。
他没发现我,抱起风姬,呼唤她的名字,她却再也不能回应。
他们说,风姬是因为要离开齐国,过于悲伤才投河。我知道。风姬知道她哥哥齐王,刚上任不久,会被此事影响威望。所以才用自己来了解此事,她果然如我第一次所见,眼里的清澈看不到底。
一束弱弱的星光透在风姬脸上,像是上天对她最后的仁慈。天太黑,我看不清齐王的表情,却看得清他的眼睛,跟死人的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他发现了我,没有惊讶。我说:“你看清了她,不会还看不清你自己吧。”他低头捂脸,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先前是我太傻,才让姬儿她…”我背过身去,没有遮住那道星光:“认清自己就好,不用管这些所谓的大局。”他松开手指,我悄悄走了,只躲在一棵榕树后面。
年轻的齐王抱起风姬,一步一步朝画眉湖走去。这湖为什么要叫画眉湖,因为齐王第一次为风姬画眉时,便在这湖旁边。风姬跟我讲这件事时,还说齐王画的一个粗一个细,害得她都不敢见人了。我想着当时的情景,面对这时的苦涩,心里多了些许无奈。世事苍凉,人间百态。每天都在上演各种各样的生死离别,离别过后,便是无尽的寂寞。
玄衣的影子终于消失,有一声轻轻的水声,好像月光的哀叹。我不忍再看下去,匆匆离开。
那一夜,消失的月亮也不忍看。
后来,当自己也经历了这些红尘俗事后,才终于明白了齐王的决定。只要能与所爱之人相守,生死还算什么?
可惜当时,我已明白的太迟。就如今夜的齐王。
星光依旧璀璨。
后来哥哥出面帮了齐国击退黎人。黎王的脸色很不好看,但确实退兵了。接触了齐国的危机,全国上下无不欢喜。哥哥还令大将高珂带着五十万精兵常驻齐国,直到新君已定,才能回国,齐鸣王虽为亲王,却也是正宗事皇室血统,且平等待人,不过还是信奉那本害人书《舟石》。马车上段潋艳来我这坐坐,我们就一直在讨论《舟石》害了多少明君,这世道,还真是变了。
不管如何,齐国这一站已过。我们还要继续前往草原疆国。
在外面打仗,炮火轰天时,我不顾危险,带了一束白色的菊花,去往画眉湖。这里有太多记忆,我不能忘记每日太子带着我提两桶水绕着它走一圈,也不能忘记有时和三王爷段潋艳坐船骂着《舟石》,更不能忘记玄色和白色的那道影子。
菊花放在了湖边,祝愿星空上的你们能在轮回中也永远不分离。
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离我还太远,等有一天,我也找到了一个爱人,我也会这样去爱你。
马车上的日子很无聊,段兰溪送了我一支玉笛,太子送我一本《舟石》,还是段潋艳懂我,给我拿了许多的玄幻小说。我才稍稍感觉有趣了些。
一天到底是怎么过的呢?我望着吃草的瘦马,对着霞光想。早晨车停,我们洗漱,然后继续坐上去。上午,我练练笛子,然后把《天荒地老》最后一章节看完,又看新的《蝶恋》,中午停下吃饭,下午睡个午觉,睡到了酉时初,然后看完《舟石》的高潮治国大方之内乱加上外乱,就到了现在。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四天。
西域快到了,走过这一片荒漠,就可以到达西尔萨草原,这个名字很绕口,不过疆国人习惯讲些绕口的话。我们学不来,就顺带着念念。走过西尔萨草原,就到了疆国境内,还要个一天才能到威肃达,哦,那也是个城的名称。
荒漠已经到了头,再往远处望就是耸立的青山和无边无际的草原。我们前几天就发现有马从我们车旁奔腾而过,昨天又看见了牛羊,西域,我们来了!
西尔萨草原和特尔伊宫还有慕乌拉山峰并称为西域三大圣处。我到目前为止只去过慕乌拉山峰和西尔萨草原,特尔伊宫还没去过。它并不在疆国,而是在蒙古,蒙古是个戎族,就算是我们元国也没与它有过太多接触。那边不太太平,国家还有内乱,他们也瞧不咱元国。
我的笛子已经越来越熟练,不得不说,段兰溪也知道我喜欢的。
我依旧在夕阳下吹,太子有时会来听听,段曦光有时也会来,不过她肯定想的是:吹笛子算什么,我弹琴天下第一,你又有什么能力?我就想:段曦光找了一位琴师当师父,我完全凭自学,我要也找个好师父,她天下第一的名号可不保了。
上路第二十六天,我们已经进入草原中界,半夜,我听见野兽的叫声,急忙往马车外望了望,看见几十双绿色的眼睛,顿时吓得腿都软了。怎么办,可不能惊动更多的野兽,可又怎么把野兽赶走呢?
我提起凤羽剑,现在它已经轻如鹅毛了,几十只野狼在外面,只希望上天保佑,能让我活着到疆国。
狼扑了上来,我挥剑一斩,倒下了一只,我完全进入狼群,看不清狼的位置,只是盲目的挥着剑。肩膀上和背上都有了很深的伤口,血和汗融合在一起,刺的伤口生疼。终于,我站在尸体中央,眼前发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风姬穿着白衣,背景是画眉湖,她眉开眼笑地递上那条粉裙,可我们并没有去给那么多人看。突然,齐王出现了,他皱眉说:“你还有脸待在这。”风姬脸上出现滑下一道泪痕,等齐王走远了,她直径走向湖,我伸手拦住她:“你要去做什么。”她推开我,翻身跃下。齐王闻声回头,悲痛说道:“不要!”自己也掉了下去,我孤零零一人站着,就像一个旁观者。
侍卫过来,一口咬定说是我害了齐王,我慌乱地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风姬。”风不归站出来,我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风不归,你快告诉他们,不是我。”风不归却说:“齐公主风姬,你害死了哥哥!”我莫名其妙,往河里一望,自己的脸变成了风姬的。我被他们逼到了湖边上,掉了下去。
我从梦中惊醒,太子一行人关切地望着我,我恢复常态,先问:“我们这是到哪了?”三王爷抢答:“这是特尔伊宫的附宫,你伤的这么重,我们就先停一阵。”我随口:“那赶紧继续走吧,说不定会惹上更多事。”
段兰溪无奈:“姑姑你不知道,我们的马都被狼咬死了,我们这其实也在等特尔伊宫的马。”太子接着说:“我问过特尔伊宫的人,他们说西尔萨草原不长,但是很宽。昨天要是当天出了草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我也叹着气。
六王爷坐在棋桌上,淡淡开口:“三哥似乎还欠太子一场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们看看。”三王爷绝望地说:“我真不会下,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淡定接口:“一年前。”
这场棋没什么意思,太子毫无悬念获胜。我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耳边有人说话:“要是姑姑也来一场就好了,姑姑当年棋艺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我看过姑姑的那场高手对决棋,哇,姑姑那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啊。”
“曦光棋艺也不错,但不知有没有姑姑好,比了才知道。”
“她还叫棋艺好?”
“那当然,太子都不曾敌过姑姑,若能观摩一场姑姑的棋,我段潋艳此生就圆满了。是不是?”
“是啊,当时最后一局,姑姑身穿紫裙,光是容颜便能迷倒一群人。听说那局,很多贵族都未有机会来观看。”
“所以曦光,有的时候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也是一种美德。”
我笑了起来,段曦光啊段曦光,没了段雨磊给你撑腰,你还真是没能力呀。我索性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太子过来扶住我,我说:“你们聊什么呢?看你们那么兴奋。”
三王爷说:“姑姑,能不能给我们下一盘棋。”我说:“好…好吧,谁想来和我下呢?”段曦光走出来:“如果我赢了姑姑,那天下第一棋王就是我了吧。”我冷笑两声:“那也要先赢了我再说。”
段曦光的棋技平平,我甚至都不用用上什么计谋,没过多久就赢了她。我打了个哈欠,问她:“心服口服了吧。”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服,当然服。”
我满意地笑了,看见有人牵着马进来,终于可以走了。
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我们到了疆国,段寒殇出来迎接我们:“欢迎欢迎。”小公主可萨苏拉也跑出来,我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可萨,我就说过我会来找你玩的吧。”
她说:“姑姑,苏拉学会弹琴了,苏拉也是元国人,也要学弹琴的,对不对。”段寒殇笑着说:“这丫头,非要把你叫姑姑。”我很高兴:“这样不好吗?”
我问可萨苏拉:“你爹呢?”她说:“爹爹去蒙古了,就留阿娘和苏拉在这。”她牵起我的手跑到房子里,一边跑一边说:“苏拉可会弹琴了,哈古都不会。”我问她:“哈古是谁呀?”她坐定了说:“哈古是我表哥。”我奇怪:“你还有表哥?”可萨苏拉认真说:“嗯嗯,哈古很厉害的,他会吹笛子,但他说他更喜欢弹琴。”
段寒殇叹了口气,凝望着远方。
我瞄她一眼,蹲下来对可萨苏拉说:“可萨,那快点弹吧,姑姑很想听可萨的琴声呢。”
她弹起我小时候常听的《瑶花》,不由得哼了几句:“摇摇花枝俏,花遥飞夭夭,瑶花花开红摇摇,谣唱摇花遥。”这是首儿歌,那时我母亲早死,宫女都看不起我。我还记得,我被一只蛇咬了,不是很严重,但伤口流血不止。我抱住一名宫女的腿:“姐姐…呜呜,有一只蛇咬了我的手,好痛……”她踢开我:“死了好,死了好,少伺候一人了。”
我一屁股歪在地上,有一名太监走过,我拉住他的衣裳:“哥哥,哥哥,有大蛇咬我,素琴好痛。”他用力拧了下我的脸:“脸倒是不错,哼,你能管理朝廷吗?你能为国效力吗?不能的话,就是浪费国家的钱,白养了你!”
我可怜兮兮:“我…我真的好痛。”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醒来时,六王爷靠在红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说:“没什么大碍,姑姑放心。”我迷迷糊糊问:“你把我弄到房间来的?”他停顿了一下:“不是我,曦光…还要我去拿葵花籽,姑姑好好养身子。”我坚定的认为,一定是他。
后来,宫女太监时常奚落我,我失去了庇护我的人,甚至不敢独自一人在黑夜中睡觉。
是贤妃把我抱来,带着我去梨花树下。我当时只有十岁,贤妃一句句教我:“摇摇花枝俏。”我笨笨地张了张口:“摇摇…花子…乔。”她就纠正我:“摇摇花枝俏。”天晴时,她带我去钓鱼。下雨时,她就在屋子里给我讲她们家乡的故事。她还教会了我唱《瑶花》。直到哥哥回宫,恢复了我的公主地位,贤妃也因地位的关系,减少了和我的见面次数。
八年后,我为贤妃写了一首曲,她却已无机会听我弹。我写的,就是元国很著名的那首《秋雨故》。
可萨苏拉弹完了,我称赞:“弹的真好。”她天真地问我:“姑姑会弹吗?苏拉想听姑姑弹。”我摸摸她乌黑发亮的头发:“好,不过姑姑可没有苏拉弹的那么好。”
我弹起《秋雨故》,人说天下七曲,《一世长安》榜首,其次是《凤翩阙》,《梦舒颜》,《沙尘》,后面就是我作的《秋雨故》,然后还有《梳湘琴》,《浮生梦》。我的琴技再如何生拙,也要比承国的单凤公主李蝶袖要好得多。
《秋雨故》之所以被列为天下七曲,不是源于它的什么技巧,如果论技巧,它可能都上不了榜。是因为天下第一琴师说,他从里面读出了思念的感情。我个人认为,这首曲子并不难,但若要弹出感情,那可就难了。
可萨苏拉露出两个酒窝,说:“好好听的歌,苏拉很喜欢。”
我摸摸她的脑袋,三王爷的声音远远传来:“段潋滟,最后那碗奶茶是我的!”段潋滟马上回话:“段如意,你都喝了两碗了,这碗该留给姑姑了吧!”
可萨苏拉介绍:“姑姑,你应该没喝过,我们这里的奶茶很好喝,你想去尝尝吗?”我舔舔嘴唇,点点头。段兰溪急急端着碗奶茶递到我手里,边走边说:“用生命换来的奶茶,姑姑一定要细细品尝,我去看看潋滟。”
我抿了一小口,有点茶香,有点奶香,果然是芳香由嘴流进心里。之前哥哥也托人做过,没这个这么好喝。
段寒殇跨上马,向我伸手:“姑姑,我带你骑马。”三王爷和段潋滟骑着一匹枣红色马过来,段如意说:“我们来比马吧!”段雨磊和段曦光也骑着一匹白马过来了,六王爷的马停下脚步,他说:“好哇,我也来比。”
段兰溪和太子也慢慢渡步过来,太子牵了一匹棕色的马,淡淡道:“我一个人吗?”段雨磊开玩笑:“兰溪还在那呢,太子和兰溪一块吧。”
太子轻轻撇她一眼,段兰溪忙说:“我更喜欢自己骑,麻烦让淑瑶拿一匹马来。”太子开了口:“你过来吧,自己骑不安全。”
段兰溪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走过去,太子拉上段兰溪,她脸红了红,太子“咳”了一声,轻声道:“拉一下缰绳……”段兰溪才反应过来,拉了一下
我等的不耐烦了:“你们好了没有啊 。”段兰溪连忙回话:“马上马上,我还不大会骑呢呵呵…”
三王爷打了个饱嗝儿,说:“差不多就开始吧。”
骑马真有意思,段寒殇一开始牵着我的手骑,后来就直接让我自己骑了。段雨磊和段曦光的马遥遥领先,但太子和段兰溪的马很快争了上来。我不甘落后,一声“驾”追上了他们,段寒殇向他们打趣:“我们是黑马,有实力的马。”
太子微微一笑,段兰溪抿了抿嘴唇,他们的马越来越快,我们也很快,耳边回荡着风的声音。段雨磊已经被太子超过了,现在正和我们并排。我空出的手擦掉汗珠子,也开始加速。三王爷和段潋滟气喘吁吁:“你们慢点!”
红线已经很近了,太子和段兰溪先通过,随后是我们,然后是段雨磊和段曦光,还有三王爷和段潋滟。
段寒殇引我们进了蒙古包,献上酥油茶和羊肉,有个小伙子走进来,眼睛旁有一道疤,长得不错,就是有些…娘气,他乐呵呵地说了几句怪里怪气的话。段寒殇回了几句,小伙子点头,招来匹马,转身就没影了。
段寒殇和我们解释:“他叫乌希,这里的本地人,也是个将军,还立过功的。”我有些不相信,但又想到他的疤,稍稍信了些,了。只是他的背影有些熟悉。
不一会儿,乌希回来了,我们恭恭敬敬说一声:“乌将军。”他把手一挥,说:“这就不认识我了,哼!”太子反应过来了:“哦,周右将,好久不见。”
周雁爽朗的笑起来:“我本也是疆国人,只是到了元国做将军了,年龄大了,才回乡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马上跳下来,语气颇为不满:“母妃,为什么我不能和姑姑舅舅一起去骑马啊?”段兰溪很喜欢可萨苏拉,把她抱了起来,可萨苏拉才发现:“这个姑姑和曦光姑姑长得一模一样。”段寒殇教她:“这是兰溪姑姑。”
可萨苏拉乖巧地说:“兰溪姑姑好。”
我才想起来,问周雁:“你才二十三,怎就叫年纪大,一定是别的原因吧。”他答非所问:“想听个故事吗?”
我们自觉地在蒙古包里边围了个圈,周雁喝下一口疆国烈酒,开口了。
燕朝三十二年,疆国与蒙古爆发战争,死伤无数,那年,周雁才九岁。
“爹,不要去!”
他眼里是爹爹的背影,爹爹冷着脸,手持腰刀,斩杀一名妄想占领疆国的蒙古人。
爹爹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蜜霖,看好乌希,一定要在傍晚前离开疆国!”蜜霖颤抖着牵起周雁的手,说:“乌希,快点走。”
周雁挣开蜜霖的手,抱住爹爹,哭着说:“乌希不走,乌希要留下来陪爹爹。”爹爹怔了一会儿,突然一名蒙古军持着腰刀刺向周雁的心脏,爹爹毫无犹豫地站在他面前。
刀刺穿了爹爹的心脏,爹爹虚弱的笑了笑,蜜霖发狠了,拾起掉在地上的发簪子,狠命刺向那名蒙古人,血顺着她的手滴下来,模糊了周雁的眼睛。
蜜霖牵起周雁的手就跑,周雁跑几步回头看了战场一眼,问蜜霖:“娘亲,我们不要爹爹了吗?”蜜霖顿了很久没有说话,轻声道:“是爹爹走了,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为什么爹爹不带我们去呢?乌希也想去,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爹爹。”
“傻孩子,你要去了,娘亲就见不到你了。”
“有多久见不到,是一个月吗?”
蜜霖抱住周雁,轻轻哭了起来:“那个地方,你去了之后,娘亲……娘亲就再也见不到了。”
周雁不忍心,扶起蜜霖,坚定的说:“那乌希就不去了,可爹爹一个人,晚上没有娘亲和他一起睡觉,也没有康武哥哥和他骑马。”
蜜霖重新走起来:“每个人都会去那,那个地方,没有光,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周雁天真地说:“我不喜欢哪里。”
他们去了元国,住在延都一座小山村里,他们的邻居大多也是疆国人。
燕朝四十,八年后,周雁十七岁了,蜜霖替他安排了一桩婚事,是个织布的小姑娘,不算漂亮但很秀气,他答应了蜜霖,于端午娶亲。
不久之后,元国郊区一带便都知道了,蜜家的小伙子乌希娶妻了,娶的还是玲珑阁的织女星子。蜜霖端详他许久,终于开口了:“乌希,别怪我,你们从未相识,娘却要硬生生把你们绑在一块儿,星子她人很好,对你的未来有帮助。”
周雁望着天空,远处飞过一群大雁,他答非所问:“娘,你是叫周蜜霖对吧。”蜜霖奇怪:“对啊,有什么奇怪的?”他的脸折射出一道月光:“我可以同意,但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叫我乌希。”蜜霖微微皱眉:“这是你爹取的名字。”
周雁淡淡道:“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不希望,从今日起,再也没有乌希,只有…”他睫毛抬起:“周雁。”蜜霖正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少年,周雁早已歪坐在红木椅子上,刚才的一本正经全无。
屋外有人敲门,蜜霖跑去开门,原来是她未过们的儿媳星子。她忙将她迎进门,一边说:“过来玩也不打声招呼,我们都没准备些什么。”星子给她一个锦盒,说:“这是我缝的外套,最近天这么冷,您要多穿些。”周雁却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漫不经心。
蜜霖打开锦盒,一股清香流出来,那是一件墨绿色的外衣,上面绣着清雅的莲花,简直是巧夺神功,美轮美奂,她赞不绝口:“还是玲珑阁的手艺好,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呢。”
星子微笑着说:“最近闲来无事,便想给您缝制一件外衣,这是姐妹们凑来的花线,缝出的衣服自带清香,胜过任何熏香。”
蜜霖抚摸着外衣,越发喜欢这个儿媳了。
花线是怎么做的,许多人都不知道,周雁却知道,这可太不容易了。需要拿滴到第一滴露珠,第一个开的桃花,见到初夏第一缕阳光,第一个开的荷花,吹到中秋第一阵清风,第一个开的菊花,受到寒冬第一片雪花,第一个开的梅花。将这四种花磨碎,用初春圣山上融化的泉水泡上九九八十一天,再放上由雪山白山羊的毛和一种从很远的地方,由船运过来的棉花制成的线,和这些花水泡上七七四十九天,即可制成花线。
花线难得,古花线更难得,蜜霖身上的外衣,分明是用古花线做的,古花线一般是在花水里泡上个几百年,花香纯了许多,也持久了许多。几个朝代只有三件,一件是古朝玉国皇后娘娘的嫁衣,已经随她入土了,一件是燕朝承国大公主的华衣,现在还在人衣柜里,一件是苏朝怡国宰相的小孙女出生时穿的五彩衣,不过经后人验证此为花线所制。
所以其实是两件,还有一些古花线流入民间,许多帝王想搜出所有为自己的妃子做件衣裳,最后也只有一点绣了张手帕,更多的还在民间。
星子所在的玲珑阁,有着燕朝如今大部分的古花线,她送上这份礼物,自然是有些事要请求的,不过周雁也不知她想要什么。
星子看看天,说:“这么晚了,我要回去了,就比打扰二位了。”周雁明快地制止她:“等会儿,赵姑娘,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件莲花外衣,是以古花线缝制,用圣水所染的吧。”星子愣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你一定知道了吧,这件衣服的确是我缝制的,用的也的确是古花线,也是用圣水泡过的。”
“做这件衣服的意思,其实有三个,第一个是玲珑阁阁主要选择继承人,我希望这件衣服能帮我继承玲珑阁,第二个是古花线难求,做工又复杂,我希望能掌握并运用它,第三个是,我有事相求…”星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周雁不置可否:“把衣服拿走吧,我从不帮助人。”赵星子吃惊地睁大眼睛,蜜霖却说:“星子,你尽管说,我会帮。”
星子涨红了脸,一步步退出他们的屋子,周雁咕噜噜继续喝着茶,蜜霖气急了,高声训斥他:“周雁!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星子是个好姑娘,而且她送给我们这么贵重的礼物,你怎么能直接把她赶出去呢?”周雁吹了口茶:“我们酒楼的老板姓月,他有个儿子叫月华。”
蜜霖仔细回忆了一下,皱眉道:“对啊,月华去年考上了秀才,如今早已做官了。”
周雁把玩着空茶杯:“他做了军师,私地里给了玲珑阁不少好处,使玲珑阁蒸蒸日上,这些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多。”蜜霖更气:“所以?你就一杆子打死一船人,顺带着欺负星子?”周雁站起来,认真说:“她喜欢的,是月华。”
“那这和你改名有什么关系?”蜜霖微微消了些气,他抚摸着那件外衣:“我想入伍,当将军,但不想让月华知道我。”
蜜霖打他一耳光:“真是白养了你!当将军,这可没有回头路!我为什么要把你从疆国带到元国!”周雁很冷静:“我们的家族都是做将军的,我也不能例外,您若不高兴,便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蜜霖终于泪如雨下。
星子在转角遇见了月华,她抽抽搭搭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月华安慰她,狠狠说:“我一定要把乌希那小子给宰了!星子,你别担心。”
周雁淡淡一笑,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自小就习武,有了一身好武功,还去拜见了元王,元王十分喜欢他,拜他为右将军。周雁暗暗下决心:再过几年一定要当上大将,打退蒙古人,为疆国一雪前耻。
周雁是右将军,自然还有一个左将军,这左将军姓林,由于是左将军,大家都习惯称他为林左将。周雁从未见过这左将军,只听过谣言,林左将以白纱蒙面,长得很秀气,且以鲜少参加宴会而闻名。林左将身材娇小,但功立的可不少。
周雁对林左将充满了憧憬,最大的愿望就是见他一面,向他好好讨教。
他在自己府中呆了几个月,终于坐不下去了,何况他也放不下自己的娘。他每个月送去五十两银子,总算是放下了点心。
周雁在大街上转悠,忽然肩膀上被撞了一下。他慌忙低头瞧瞧,是个白衣少女,少女瞪他一眼:“好好走路,看什么看!”他觉得有趣:“姑娘,好像是你先撞到我的。”少女脸上闪过一道慌乱的神色,很快又恢复正常:“我不管,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我…我…才不是我呢!”
周雁不计较,扬长走去:“走路看路,下次再撞到可就遇不到我这么好的人了。”
回了府,府里的小厮凑过来,急急说:“元王在宫里开了宴,每个人都去了,您赶紧去吧。”周雁不知怎么就问了:“连林左将都去了?”小厮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当然。”
周雁迫不及待跑过去,元王正和太子殿下聊着承国楚国的战事,元王看他来了,便忙忙把他叫过来:“周雁,过来过来。”又转身和太子说:“阳烟,这就是我说过的右将军,比你大三岁,是疆国人。”
周雁行了礼,元王又说:“你见过林左将了吗?”周雁摇头:“不曾见过。”
元王笑笑:“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只见远处一名白衣女子翻身下马,元王摸着胡子:“正说着就来了呢,你不知道吧,林左将是名女将,朕最放心的,就是你和林左将了。朕还计划着给你们俩赐婚呢。”
林左将已走到他们面前,施礼:“元王,太子,周右将。”周雁想把林左将看个清楚,等她慢慢抬头,他们俩同时叫起来:“是你?!”
元王奇怪:“你们认识吗?”林左将笑笑表示歉意,又来对付起周雁了:“就是你,今天撞了本将军!”周雁更生气:“明明是你走路不看路! 林左将深吸一口气,对周雁点头:“周右将,本将军姓林名倾痕,叫我倾痕好了,你呢?”周雁有点惊讶于她态度转变之快:“我叫周雁,疆国人。”
倾痕笑着拍拍他的肩:“真巧,我也是。”又望天:“疆国和蒙古要打仗了,我想学好武艺,为疆国一雪前耻。”周雁想起多少年前的那场战争,不由得微微皱眉。
大燕六十二年,疆国和蒙古正式开战,疆国因缺粮少军,落了下风。元国军师月华终于确定元国援疆,军队在一个冷风潇潇的上午赶往疆国,由林左将和周右将领军,打退蒙军。
——疆国草原,星光璀璨
“周雁,你会喝酒吗?”倾痕举着一小瓶酒,对着周雁挥了挥,周雁接过酒瓶:“月华野心极大,我怕他来疆国的目的不只是打退蒙军,可能会有其他目的。”倾痕在他旁边坐下:“我们看星星吧,今晚的星星很好看。”
周雁抬头:“可惜明天就到战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这么美的星星。”倾痕喝了一口酒:“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做好每一刻的自己就行了,你说对吗?”
看到倾痕笑眯眯的脸,周雁不由得也笑了笑。
有一名侍卫跑来:“周右将,军师要见你。”周雁点头,小声对倾痕说:“你先走吧,我有一些私人恩怨要处理。”倾痕拍拍他的肩就走了出去,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周雁看了许久,连月华进来了都没发现。
“玲珑阁敌过了唯一的对手峰岩溪,但突然无人去哪里买东西了,周雁,你果然厉害,我猜你早就知道玲珑阁是凭借什么打败其他对手的吧。”
周雁手握得更紧了:“她早与我无关,来人,送客!”月华手一挥:“林倾痕还在我手里,你确定要这么做?你是个聪明人,周雁,或者,乌西?”
周雁深吸一口气:“好,星子的事我会负责到底,但你必须放了倾痕!”月华微微一笑:“我说话算话,但即使我放了她,明天上战场,她也只有死路一条,你本就不该来这。”
今夜的星星很亮,凉透人的心。
战场——
“吁,周雁,做好准备了吗?”倾痕笑着骑着马过来,仿佛不记得昨晚的事,“第一次合作,你要把你的实力展现给我,不然只是吹牛,我可不会信。”周雁突然握住她的手:“你别去,行吗?”
倾痕推开:“我是左将军,你是右将军,你在哪,我就在哪。”随即又笑道:“你不会是怕我看见你窝囊的样子才不让我去吧。”周雁摇头:“战争,会夺走很多人的性命,我怕你有危险。”
月光破云而出,天亮了,城下的大军压境指示着战争一触即发,“怎么了?别告诉我堂堂右将军,看到这么多人就害怕了?”林倾痕的声音传入周雁耳中。周雁低声一笑,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道:“怎么会害怕?为王上建功立业,兴奋还来不及吧。”“两位将军,对面派人来骂阵了,咱们……”一位士兵冲了过来,跪下恭敬得问道。
周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再抬头时眼中便多了一份坚毅。“那便战!让那群王八犊子看看,我大元军人的风范!”林倾痕看到了周雁眼中的坚毅,替他说出了这句话。周雁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月华的营帐,回过头对林倾痕说:“要不你还是……”林倾痕抬指点住了周雁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转身拿起战甲的披风,轻轻为自己披上,拿下了桌案上装饰着长羽的头盔,笑着对周雁说:“我们走吧。”“可是......”周雁还是不太放心。“没有什么可是,大敌当前,我不信月华会为了一己私欲害了我这个左将军,害了整个国家!”
“而且,我是将军!堂堂将军不出战躲在帐中。干什么?难道等着自己的手下、士兵用生命替自己立下战功吗?”林倾痕打断了周雁的话,疆国人特有的狠劲与战意浸在四周的空气中,周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又是怎么穿好战甲骑上战马,一步一步地与她并肩走出了城门......
那一战很激烈,当暮色出现,日晖西落时,周雁手中的剑刺入了最后一个士兵的心脏,血沿着生命的高度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敌军早已四散逃离,他刚才好像隐隐听到林倾痕指挥手下去追捕逃兵,四周很安静,但他能感受到身边有人的气息,“倾痕,我们胜利了吧。”周雁问道,可那人没有回答,他吃力地回过头,却见林倾痕跪坐在地上,胸口有隐隐的血迹,“倾痕?”周雁大惊,刚想上前扶住她,却听到身后传来月华的声音。
“对啊,你胜了,可你也输了......”“你!”周雁一把捉住月华的衣领问道:“倾痕是将军。你害了她,是害了整个国家!”可月华反抓住周雁的衣领,笑道:“所以我才等到战争结束才来动她啊?你放心,虽然你伤了星子的心,但我还是会大发慈悲留你一命,那林倾痕也还没有死哟,我还留了几日让她与你温存,周雁,哦不,乌西,好好享受吧!”说罢就携着林倾痕消失了。
漫天大雪的牢房,一位美人双目紧闭,白嫩的手紧紧握住锁链,白衣上血迹斑斑,嘴角也有青紫的印子。周雁打开牢房,看见她,连忙走了上去,捧住她的脸。那曾经对他哈哈大笑的脸,此刻却是面色苍白,毫无半点血色。
“倾痕,月华对你做了什么!”周雁强忍泪水,问她。林倾痕缓缓睁开双眼,虚弱的说:“军师……勾结蒙军,我军……被破,快去……去战…场……”周雁没有松手:“我不会走的,倾痕,我会救你出去!”林倾痕摇头:“你快走……你救不了我,军师给我下了毒,我……”说完她就吐出一口紫血。
周雁手握地紧紧的:“你等着,我去找那贱人算账!”风吹地呼呼响,迷雾中仿佛没有方向。
“周雁,我们的左将军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平时见的还更美丽?”月华坐在墙头上,抿了一口酒:“既然你已经见过她了,那……”周雁冲上前,甩他一个耳光:“月华!倾痕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害她!”月华揉着被打红的脸:“为什么?因为星子她因为你而伤心,我怎么可能让你还能快活地留在世上,准备再上一次她的心?”
周雁忍无可忍:“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你有什么资格说爱!”说完又是一个耳光。月华大笑起来,笑声在夕阳下格外恐怖。
“你难道忘了有人在等你吗?”
周雁放开他,朝大雪跑去,雪模糊了他的双眼,他跟着血迹,嘴里不自禁的喃喃:“一定是这,一定是这!”可等他又再次回到牢房,却只剩一缕鲜血在锁链旁,等他的人,没了影子。
“倾痕——”周雁对着狂风喊着,大雪很快吞没了他的声音,泪水一颗颗砸下来,砸进心里,他的心森森痛着。
原来他们从未有缘过
原来他们的结局就是这样
燕朝四十一,元军击败蒙军,并将二女段寒殇嫁入疆国。关于军师和两名将军的故事,以及玲珑阁的绣女,终成传说。
周雁的故事讲完了,我们都沉默了很久,还是可萨苏拉轻轻拉着周雁的手:“那个姐姐她最后死了吗?”周雁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她也许死了,但她在我心里,永远不会死。”
我也说:“苏拉,那个姐姐她永远活在了这哥哥的心里。”太子慢悠悠道:“姑姑这话说的真好,不过不知姑姑心中也活着的是谁呢?”段曦光这回没有挖苦我:“我觉得太子的心里肯定是有一个人的,不过这个人嘛……”她快速地瞟了我一眼,我装作没有看见。
三王爷和段潋滟一言不发,六王爷和段曦光在做目光交流,真受不了他们,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出了营帐,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星星仍不知疲倦地眨着眼睛,宁静的草原上仿佛出现了两个人的影子。高的那个,坐在草地上,昂着头看着星星,矮的那个坐在他身边,一头青丝在风中飘飘洒洒。我擦掉眼角一滴泪水,暗自希望林倾痕其实没有死,她还在那牢房等着周雁,可现实依然是现实。我悄悄退出那片草地,对着那片星星许愿。
如果可以,请保佑我一生幸福。
第二日清晨,我由于昨晚睡得晚,待到巳时才迷迷糊糊醒了。我从一数到三,总算是从床上起来了,出乎我意料的是,除了段兰溪,其他人都没醒。段兰溪羞涩一笑:“昨晚他们一直闹腾到很晚,我身体不大舒服,就先回来了。”我微微皱眉,昨晚走的不是时候,错过了不少事情,肯定今日某人又要来笑话我了。
气愤固然气愤,但我还是规规矩矩坐在书房看书,没发现大家已经陆续起来,可萨苏拉最先跑到我的帐子:“姑姑,不对,昨日娘亲叫我叫您什么来着的,对,姑奶奶。姑奶奶,大舅和三舅要比骑马,八姑姑叫我来叫您去看,姑奶奶,我们不去看,娘亲的帐子外边养了几匹马,周叔说他带我们去骑马,您快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就走。”我被她这一堆称谓搞得头晕眼花:“苏拉,能不能别叫我姑奶奶呀,我还蛮年轻的,就叫姑姑好了。”可萨苏拉瞟了我一眼:“哦,好的,那您快点,我在外边等您。”
骑完马我又回到营帐来,虽然骑马这事有益身心健康,但怎么的也不能让一个做将军的来骑,我料是再厉害,也被这马晃得眼冒金星。
我等马停下来,疲惫地对周雁说:“我还是去看他们比马吧,没事,让我自己待一会儿,我不太适应这种速度。”说完我一溜烟似的走了,周雁还慢悠悠地说了声:“公主慢走。”我不敢回头。营帐的蓝旗纷飞飘荡着,映入我眼帘的是几个高挑的身影,我笑了笑,走入段潋滟所在的红旗营帐前,六王爷淡淡道:“既然姑姑也到了,那便开始吧。”
我翻身上马,段兰溪上不去,三王爷牵了她一把,等所有人都上了马,段寒殇一声令下:“驾!”八匹马仿佛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段寒殇因为经验充足,跑在最前面,太子列位第二,六王爷也不甘落后,紧跟在太子后面,其次便是三王爷,段曦光,段兰溪,段潋滟,最后才是我。我的马不太得心,害得我只能慢吞吞的骑着。
我落在了最后边,正想停下来歇一会儿,嗖嗖几支箭擦着我的耳边飞了过去,我下意识回头,又是一支箭,我向后一仰,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回地面,顿时傻了眼:一大队人马,饿狼扑食般向我涌来,我躲闪着箭,裙子被削掉了好几大块,身上也中了箭,我实在跑不动了,眼睛几欲合上。就在一支箭朝着我的心口飞来时,有人将我猛地一推,义无反顾站在了我前面。
我擦掉从嘴角流出的血,愣愣看着眼前的人慢慢滑落,眼前是大片大片的血色,我抱住眼前那人,我没看错,太子!
我觉得泪水把伤口弄得生疼,太子镇定:“黎国来的军队,果然只是山野之夫。”却依然难掩他胸口的血越冒越多的事实,我凄凉一笑:“那不也把你害成这样。”太子微微皱眉:“无妨,这种小伤不碍事。”我抚摸着他的伤口:“你为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穷尽了一生。”太子的手缓缓握住我的手:“那你呢?你以后就算不曾爱过我,也好歹会记得我了吧。”
我说:“那我爱你好了,你不要死,好吗?”太子眼露惋惜:“天定,敌人还没有解决,你不打算挣扎一下吗?你母妃真是将神诀白传给你了。”我犹豫:“我不会杀人呀。”他抚摸着我的脸:“你杀的人可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说:“那我若杀了这些人,你会回来吗?”
他缓缓说:“天定。”伴随着我突然模糊的眼睛,他合上了眼睛。
我起身,对着对面剑拔弩张的敌人,用尽全力,感受着那条隐埋在皮肉之下那条跳动着的血脉,忽地睁眼,一掌劈开,飞沙走石,眼前的敌人瞬时化为飞灰。
我回到太子身边,在他身边躺下,刚刚那一掌已用尽了我仅剩的力,还未走到他身前,就已倒下了,耳边是几个人的惊呼,我喃喃着:“不要走......”
多年以后,我坐在禅院里,回想着太子当年对我说的几句话,轻轻一笑,岁月着实不饶人,他竟也已成了我的记忆。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第三段 完)
每周一更,第三段一次性发完了,等待龟速的第四段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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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三段 段素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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