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蹁蹁不再少年路》孤身旅行

9、PART 9

　　PART 9

　　第二天醒来，柳静已经不见了。她匆匆洗漱完毕又返回公司。

　　虽然是周末，但昨天罗伯特已经说得很清楚，BEN是临时决定要过来视察，估计到时候还会询问些工作上的问题，她不想在这上面出任何纰漏。毕竟，BEN是林秀在美联中最不敢怠慢的一个人。

　　这事情还要追溯到五年前，那个时候林秀刚进美联，谨记官智给她的四字箴言：韬光养晦。因此即使朝中有关系，算是被特别照顾的那类。也低眉顺眼的，不知情根本一点都看不出她是靠关系进来的。

　　后来事实证明，官智的担心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进公司三年后，美联高层人事上开始有大动荡。首先是官智父亲那位老友当时在跟别人争夺总监职位的一役中败下阵来，而新的总监就是BEN。BEN上位后对他的老对手实施了明里暗里的打压，闹到最后，辞职收场。

　　他这一走，从前一手培植的嫡系们都遭了殃，关系密切些的，有的被明升暗贬到无关痛痒的职位上，一辈子再无出头之日；有的被派去处理些专业根本不对口的工作，然后以办事不力为由堂而皇之地铲除；还有的甚至八百年前犯下的错误都被一一揪出来公之于众，逼他们不走不得。

　　当年林秀作为他的羽翼之一，得以留下来的原因一是她当时不过只是小小的员工，人家还不屑浪费精力去对付，另外一个就完全得益于她这几年来累积的辉煌业绩以及良好口碑了。

　　这些年来韬光养晦，与人为善还是有成效的。当年的美联高层大换血就出乎意料地对林秀几乎毫无影响。反倒是年度最佳员工评选时还让她评上了她那个team的积极份子，得了几百元奖金还小风光了一把。

　　后来又过了一年，BEN升迁到美联中国区首席执行官兼香港亚太区营销总监，经常两地奔波，分身不暇。大权空缺由罗伯特填补.于是林秀终于得以翻身，由于深得罗伯特赏识，地位一直扶摇直上。一次和罗伯特合作完成了个大项目，在香港亚太总部庆功晚宴上，她和BEN再次碰面。当晚她是众人焦点，人红自然多是非，当某些居心不良的人将她当年跟那个介绍人的关系添油加醋地在BEN面前鼓吹一番后，BEN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令林秀不安了好多天。

　　当年一念之仁放过的小虾馍，如今却在东海翻风捣雨，任谁谁都会不高兴。所以他对林秀的印象一直不太好，觉得这个小姑娘机心太重，这她也是知道的。那天柳静的分析要是把BEN的态度也算进去，可能性估计还得降低百分之十。

　　林秀很无奈，但是没有办法，谁叫人家是大BOSS，她也只能将勤补拙，争取更好的成绩来弥补她的形象。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旁边杨国强的办公室里灯也亮着。她经过时不由自主地往里面看了看，正好对上杨国强向外探望的眼神，彼此都有些尴尬。

　　“Hi, Young，加班啊？”林秀主动打招呼。“是啊，回来看看有什么要做的，季尾了嘛。”杨国强咧嘴笑笑，一点没提明天BEN要来视察的事情。

　　“你呢，周末也不出去约会啊？大好的光景浪费在公司，值不值得啊？”

　　“回来拷点文件。”林秀简短答，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杨国强又从他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嬉皮笑脸地说：“我说，Sara啊，不就是个总监的位置么，能不能在这次视察里定下来还是没准的事情呢，再说了，这位置薪水不见得多多少，烦心事倒是有一堆，你不见老罗伯特？才刚一上位，人就老了多少啊！所以说给我我都未必当咧，你想当我就让给你好啦！”

　　林秀回头一笑：“那我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那敢情好！”他一拍大腿，“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啊，以后咱俩夫妻档，拍住上，那肯定是所向披靡啊！”

　　她笑笑，不再回答，推门进去。

　　习惯性地泡杯黑咖啡，先是将今年前三个季度的销售情况重新看了一遍，一些比较重要的数据索性背下来了。外企中生存一切都靠数据，BOSS们最关心的是利润数据，她今年签了好几单大客户，为公司带来不少实际收益，这些真实数据都是她升职的最有力证明。

　　她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时有些感慨，原来自己一年下来不知不觉竟做了这么多的事情，签了这么多的合同，再想想当初销售额定下来时觉得的绝不可能，直到后来的超额完成，和客户谈合同时候的艰辛，然而这些自己都一一挺过来了，心中就颇有些骄傲。

　　中午啃了个三明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时候在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下BEN到时候大概会问些什么问题，然后自己又应该怎样回答。想到对明年的业务扩展规划是最有可能问到的问题，于是她又打开电脑上网查找了一下相关资料作辅助分析。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流水般过得很快，她很忙很忙，刻意忙得让自己忘记了某些事情。

　　比如说，今天下午的高中同学聚会。

　　下午四点半，林秀准备回家的时候，经过杨国强的办公室，灯还在亮着。玻璃窗上隐隐透出他忙碌伏案的影子，平日大大咧咧的玩笑之下，是加倍的勤奋与精明，Young能坐上这个位置，自有他过人之处。她心知肚明，这就是现代的饮食男女，平时怎么玩，怎么闹，甚至是怎么暧昧都好，但只要一牵涉到自身利益问题，其实谁都不含糊。

　　晚上回到家里是继续奋战，大概九点半的时候，她怀着一种难言的心情，打开了许久不曾开启的企鹅。果然，夏辰熙在线。她点开他的资料，更新。

　　个人说明空白。个性签名空白。

　　她并不奇怪。都不是小孩子了，已经没有必要借助□□资料这种东西来向大众倾诉自己的心情，如今她自己的资料也是一片空白。

　　想当年拍拖时，无论吵架还是甜蜜，都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地跑去修改资料，一点点得与失都要向全世界宣告，到处找一些或明媚或忧伤的句子来装文艺女青年，她想想都觉得好笑。

　　不过今天她考虑了一下，点开修改资料那一栏，在个性签名那栏打下一句：Welcome back.

　　然后居心可测地上线。

　　剩下的时间，她都怀着莫名紧张的心情，一有人来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点开对话框。不过可能是太久没有上线了，来找她的大部份都是询问她是谁之类的陌生人。她烦不胜烦，点开几次后再也没了耐性，索性一概不复。

　　一边开着□□一边做自己的工作实在是没有效率。她出去客厅泡了杯牛奶准备安下心神，谁知回来一看，他却已经下线了。

　　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依然空白的资料，心里一阵空落落。她发了一会儿怔，然后也跟着下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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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的恋爱总是新鲜甜蜜的。

　　即使当时正值学校评定省一级，校纪校风抓得特别严，学生要是被确定了是早恋的话，那是得在全校大会上通报批评的。

　　不过还真应了那句：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从教学楼到宿舍短短的一段路程被人为的拖得很长很长，但这还是不够，有时候还恨不得化身蜗牛，最好宿舍直到天明都走不到。

　　他们逛遍学校里大大小小每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他们在老师主任面前扮作互不相识，却在黑暗处悄悄牵手；他们时不时在隐蔽处飞快地亲一下然后又立刻分开，小脸蛋兴奋得通红，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这偷偷摸摸的爱情啊！来得格外幸福。

　　那个时候她老爱幻想结婚以后的事情。有时候上课上着无聊，就会抽出一张白纸出来画未来家居设计图，画完了以后还要拿去跟他讨论。

　　更难得的是他还要看得很认真，看完以后地指着画得一塌糊涂的图纸说：“宠物房呢？怎么没有宠物房？”

　　她眼睛一亮，“对哦，我以后要养条哈士奇！”他摇摇头，“哈士奇有什么好的，要养就养条苏格兰牧羊犬，那多威风啊。”
　　.
　　“可牧羊犬会掉毛，很难打理的！”她反驳，“你要养的话那你自己搞卫生！”

　　“这样啊……”这个问题貌似很严重，他严肃地想了想，然后说：“那好吧，你说哈士奇就哈士奇吧！”

　　“对，浅灰色的哈士奇。”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俩人又一本正经地把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开始共同规划未来的婴儿房，厨房，卫生间……一对小小人儿，心中单纯地对未来充满美好希望，好像明天就能搬进那套大房子，而那条浅灰色的哈士奇后天就等着他们去买走。

　　那个时候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无比坚定的相信地老天荒。连未来那么虚无飘渺的东西，感觉上像是明天就可以实现了一样。如果当时对她说，终有一天会是这种结局，那可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夏辰熙是那种典型的孩子气，贪玩懒散，不思进取是他身上致命的弱点，这她自然知道。

　　但那个时候爱了就是爱了，谁身上没几个缺点？

　　当时候看他，他是属于她的。因为来之不易，所以得到了以后越看越好，越看越舍不得被别人抢去，越看越欢喜。好的地方自然十分的好了，但就连不好的地方，那时候看来，竟也喜欢得紧。

　　她坚持把他打球换下来的脏衣服抱回宿舍洗。

　　大热的天蹲在厕所里搓好久，鼻尖上全是晶晶亮的汗珠子。

　　柳静率领着全宿舍在外头指着她大合唱：“奴隶兽……奴隶兽……”

　　她笑吟吟地也不生气，径自拿了衣架，夹上夹子，把衣服晾出去。

　　白色的衬衫在微风轻吹下摇曳，她眯着眼睛看着，想象他穿着她洗的衣服在球场上厮杀的样子，心中就格外幸福。

　　那个时候阳光很好，一切仿佛都很美好。

　　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