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路久归》堕落的富婆

9、北燕的长公主殿下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我娘的？之前可是死活不同意我去别国做生意，我好说歹说她都一口咬定外面凶险，非说在俞家村做个富家翁就是天大的造化，怎么就突然想通了呢？”俞景芸一边好奇的问着常九，一边抑制不住心中的欣喜，兴奋的打量四周的车马商队。
　　二十多辆的马车，五十多辆的驴车，三家镖局护镖，一百多护卫，拉车的力士、做杂务的小厮跑腿更是多达上百人，听说主家还请了江湖上的好手暗中保护。这般大的商队自然有不少小型商队、独行旅人奉上钱财，寻求庇佑。俞景芸跟常九弄了辆马车，给管事的一些当地货物之后，也加入了这个商队。
　　如今在落马镇停留了三日之久的商队，补充了粮食清水之后，终于再次整队出发。浩浩荡荡的队伍足足走了有半个时辰，最后一辆驴车才在吆喝声中踏上了官道。
　　充当车夫的常九拍了拍身边的车辕，开口道：“坐这儿，等下儿马车跑起来，这边会凉快些。”
　　俞景芸应了声，顺手拿了盘瓜子，盘腿坐好，催促道：“常同志，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通我娘的思想工作，让我膜拜膜拜呗。”
　　常九从盘子里捏了粒瓜子，扔到嘴里，含糊道：“我就说，天凉了……”
　　“嗯？”传说中的天凉王破吗？俞景芸眼光发亮。
　　常九吐出瓜子壳，慢悠悠的说：“该到南方过冬了，江城的冬天有如春天般温暖，是老寒腿、风湿病患者的福地。去过的人都说好，来一发，要得不？”
　　“你又寻我开心！”俞景芸不高兴的撅嘴。
　　“后生呐，”常九摇摇头道：“须知相同的话由不同的说客来说，那份量也是不同的。”
　　“你一言就重于泰山，我一言就轻于鸿毛？是这个道理不？”俞景芸讽刺的说。
　　常九端正了坐姿，唇角逸出淡淡的笑意，端的是一副不动如山的高人模样。
　　切，俞景芸知道这个家伙又在装，无趣的转移话题：“我听说这是江城齐家三少带的商队，你说他一次行商就走了几年，这能赚到银子吗？”
　　“商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指不定人家一趟赚得银子，能让你数一辈子呢。”常九随意答道。
　　“拉倒吧，你当是我娘呢，我可没那么好忽悠。啧啧，要不，咱们看那个齐公子进什么货，也跟着搞点呗！人家可是专业的，肯定懂行情。”俞景芸开始算计自己这一趟能赚到多少，当然只要不亏本都能接受，毕竟这次主要是为了去江城探探市场行情。俞景芸满脸憧憬，听说江城可是难得的丰都大邑，繁华富裕，简直就是商人的天堂。
　　常九看着身旁的小丫头，嘀咕道：“你可没你娘难忽悠。”
　　“嗯？你说什么？”俞景芸抓把瓜子，眼神疑惑。
　　“加速了啊，护卫开始催了。”常九拽着绳子，扬起马鞭。
　　俞景芸猛地往后仰，差点摔回了车厢，一手拽住车沿，一手护住盘子。重新坐好之后，低头一看，哀嚎一声：“我的瓜子！”撒了大半盘。
　　常九大笑不已。
　　在她伸手捏瓜子的时候，俞景芸怒气冲冲的将盘子移开。
　　常九看了她一眼，突然抽了马一鞭子，终于剩下的半盘也没了。
　　俞景芸先是瞠目结舌，终于忍不住悲痛大叫，常九哈哈大笑，引得一旁骑着马的护卫频频侧目。

　　这边两人闹腾得欢快，那边俞郑氏神情恍惚，无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切到手了！”俞老四夺下老伴手中的菜刀。
　　“啊？跑神了，跑神了。”俞郑氏抬手敲头，又赶忙从俞老四手中接过菜刀。
　　“你到底咋想的？明明不愿意让丫头跟着常先生走，怎么就同意了呢？你瞅瞅你现在担心的，日后可有的愁呢？”俞老四背着手，唉声叹气的在不大的灶房里踱步。
　　“停停停，转魂呐！听你说话就脑仁疼，”俞郑氏瞪了他一眼，接着道：“你家丫头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啊？你挡得了这次，能挡她一辈子吗？孩子心大着呢，哪里甘心在这个小地方窝上一辈子。与其她自己出去闯荡，不如跟着常先生，那位本事大着呢！看在铁娃的份上，总能照顾一二。就是，就是，哎……我也不求她有什么大出息，就怕她被外面的繁华世界迷了眼。哎……”
　　俞老四心中发堵，没好气的说：“你也是个心大的！你就这么信那个常先生，那样的一个女子！再说了，铁娃不过跟她学了两天功夫，就能值那般大的面子？”
　　俞郑氏“当啷”将菜刀扔下，骂道：“你懂什么，你以为铁娃拜的师跟你和老木匠学手艺一样呐！人家讲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衣钵传承，岂是小事！咱家铁娃以后出门自报家门，报的是他师傅的名号，可不是他老子娘。人家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你连个屁都不是，乡下佬、井中蛙，跟我乱叨馍子呦！”
　　抹了把脸上的口水，俞老四不敢跟发飙的媳妇顶嘴，嘟囔道：“咋还骂人了哩！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还不成吗？你心中有数就好。”说着默默的溜了出去。
　　这个呆子，俞郑氏被老伴的行为弄得发笑，竟然气得她连洛城的土语都骂了出来。哎，想到之前的事儿，俞郑氏又忍不住想起了那天的事儿。
　　谁能想到看上去温温和和的女子，竟一语道破了她的身份：“天凉了，洛城这会儿，大大小小的宅院都开始赏菊吃蟹了吧？我记得秋夕娘子最拿手的便是花开富贵？”
　　俞郑氏悚然一惊，花开富贵由蟹黄与菊花经过数道复杂的工序制成，成品端的是华美之极，乃是自己的独门秘笈。洛城王宫谁不知道宠妃丽姬的身边，有个厨艺无双的秋夕姑娘。这位——
　　“犹记得，当年父王让我捎带些洛城的特产，我只点了秋夕娘子的花开富贵，可惜终是没能尝到。”立在灶间的女子眉目含笑，秀雅端庄的容貌逐渐与当年的王后相融合，怪不得，总觉得这人的面貌有些眼熟。
　　“长，长公主殿下，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千秋永在——”当她激动的跪伏在地上时，却听到那个女子一声嗤笑，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北燕王族都换了个姓氏，你给长公主行礼？秋夕娘子，我听说你是最良善的一个人，怎么也要笑话我？嘻嘻，是了，整个北燕的子民都在看本宫的笑话，你也曾是北燕的姑娘呢。”
　　谁敢笑话她？哪个北燕人会笑话他们的长公主殿下？那个身披战甲，手持长刀的少女曾与胡虏南下之时，殿上怒喝“众公卿士大夫竟不如吾一女子否？且予吾帅印，取得楼兰宝珠，当为吾归之日。”那个少女沙场点兵，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故事至今仍在流传。谁人不赞巾帼英豪、侠肝义胆！
　　即便已离了家乡一十八载，仍是难忘故国！这是他们的长公主殿下啊，整个北燕人的守护神啊！
　　哎——
　　一时热血当头，只恨不得立刻做殿下的车前马尘卒，听从她的差遣，便是舍去了此身又何妨？
　　哎——